作者:正义的伙伴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杯中的咖啡见底,脸上的热度也渐渐消退,苏瑞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莫斯提玛一眼,发现她正专注地看着星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难得的宁静。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苏瑞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只要她不搞那些危险的恶作剧,只是这样安分地待在旁边……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讨论似乎告一段落。蕾缪安推动轮椅,来到了阳台门口,微笑着看着他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安静?”
“在看星星~”莫斯提玛立刻笑嘻嘻地接话,“顺便投喂了一下某个挑食的少爷~”
苏瑞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虽然没什么威力),但没反驳。
第17卷1086今天莫斯提玛不用起飞
蕾缪安看着苏瑞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气息却比平时柔和许多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笑得像只偷腥猫的莫斯提玛,心中了然。她推动轮椅,来到苏瑞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柔声问:“咖啡好喝吗?”
苏瑞“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蕾缪安指尖的微凉,让他心中最后一丝躁动也平复了下来。
菲亚梅塔也跟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啊~总算弄完了!累死我了!”
四人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看着星空。没有人再说话,但一种奇异的、温馨而和谐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苏瑞被蕾缪安牵着,左边是叽叽喳喳的莫斯提玛,右边是打着哈欠的菲亚梅塔。他依旧是最沉默的那个,但那种被排斥在外的孤寂感,却似乎淡去了许多。
他低头,看着蕾缪安握着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望星空。或许……偶尔这样的“热闹”,也……不坏?只要她们不越界,只要蕾缪安在身边。他微微收紧了握着蕾缪安的手,心中如是想道。而脸上那被莫斯提玛蹭过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在意了。
夜深了。阳台上的夜谈渐渐平息,海风带来的凉意渐浓。菲亚梅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率先告退回房休息了。莫斯提玛也伸了个懒腰,对着苏瑞和蕾缪安眨了眨眼,留下一句“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便笑嘻嘻地、脚步轻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阳台上,只剩下苏瑞和蕾缪安。星空依旧璀璨,海浪声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如同永恒的背景音。苏瑞推着蕾缪安的轮椅,回到了客厅。他将蕾缪安抱到柔软的沙发上,为她盖好薄毯,然后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安详的气息。
蕾缪安靠在沙发靠垫上,湖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倦意,但更多的是满足和安宁。她看着身边沉默不语的苏瑞,他正微微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看不清表情。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苏瑞?”蕾缪安轻声唤道,“怎么了?累了吗?”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苏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仿佛从沉思中被惊醒。他抬起头,黑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的情绪。他反手握住了蕾缪安的手,摇了摇头:“……不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蕾缪安盖着薄毯的双腿上,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语气,开口说道:“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
蕾缪安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苏瑞不是一直对度假兴趣缺缺,甚至有些嫌麻烦吗?怎么突然主动提出要多待几天?她湖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欣喜:“真的吗?你愿意多留几天?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觉得无聊呢。”她以为苏瑞是喜欢上了汐斯塔的宁静氛围。
苏瑞没有解释原因,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腿上,眼神专注而深邃。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在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就在刚才,在阳台上望着星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调取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和可自由支配的时间。作为一个权限极高的执行者,他的时间并不完全自由,但近期确实有一段相对宽松的、可以自主安排的假期。他原本打算按原计划离开,但一个强烈的、突如其来的念头,如同破土的种子,疯狂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想治好蕾缪安的腿。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它早已在他心底埋藏了很久很久,像一根隐秘的刺,每每看到蕾缪安需要依靠轮椅,看到她眼中偶尔闪过的、对奔跑和站立的向往,这根刺就会轻轻地扎他一下。他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资源,却一直找不到彻底治愈她的方法。蕾缪安的腿伤很特殊,并非简单的骨骼或神经损伤,似乎涉及到更深层次的、某种源石技艺或诅咒的残留,连拉特兰最顶级的医疗团队都束手无策。
但是……就在刚才,当他握着蕾缪安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看着她温柔的笑脸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冲动和……一种模糊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直觉告诉他——他可以做到。
不需要复杂的仪器,不需要繁琐的程序。只需要……他的触碰,和他的意志。一种他从未尝试过、甚至不确定是否存在的能力,仿佛沉睡在他灵魂深处,此刻正蠢蠢欲动,呼之欲出。这感觉很奇妙,很冒险,甚至有些荒谬,但他却莫名地……相信这种感觉。
他不想告诉蕾缪安他的打算。他不想给她希望,又万一……失败了呢?他承受不起看到她失望的眼神。他只想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尝试一下。如果成功了,那将是给她最大的惊喜。如果失败了……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间还够。”苏瑞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松开了握着蕾缪安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积蓄着某种力量,或者说……勇气。
蕾缪安不疑有他,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嗯!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去更多地方逛逛,听说汐斯塔的日出也很美,我们可以早点起来去看……”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
苏瑞安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双腿。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将滑落到蕾缪安腰际的薄毯重新向上拉了拉,盖好。然后,他的手掌,看似无意地、极其轻柔地,落在了毯子下面,蕾缪安膝盖的位置。
他的掌心温热,甚至有些……异常的滚烫。
第17卷1087转移注意力
蕾缪安正说到兴头上,感受到苏瑞手掌的温度和轻柔的按压,话语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怎么了?毯子没盖好吗?”她以为苏瑞只是单纯地帮她整理毯子。
“……嗯。”苏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的手掌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就那样轻轻地覆盖着。他微微垂着眼帘,浓密的银色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而专注的情绪。他开始集中精神,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期盼,所有潜藏的力量,都汇聚于掌心之下。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的能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地从他的掌心渗透出来,透过薄薄的毯子和衣料,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注入到蕾缪安的双腿之中。
那感觉非常奇妙,并非疼痛,也并非强烈的刺激,而是一种……深层的、温和的浸润感。仿佛冰冷的、沉寂已久的土壤,忽然被温暖的阳光照耀,被甘甜的泉水滋润。蕾缪安甚至没有立刻察觉到异常,只是觉得被苏瑞手掌覆盖的地方,传来一阵令人舒适的暖意,驱散了夜间的微凉,让她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腿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苏瑞,你的手好暖和啊。”蕾缪安笑着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惬意,“这样捂着很舒服。”
苏瑞没有回答。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轻微而绵长,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那掌心方寸之地。他能“看到”(或者说感知到)那潜藏在他力量深处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创造和修复气息的金色流光,正顺着他意志的指引,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小心翼翼地梳理、修复、激活着蕾缪安腿部那些受损的、沉寂的、纠缠的能量脉络和生理组织。这个过程极其精细,需要难以想象的掌控力,也消耗着他巨大的精神力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恒的海浪声。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苏瑞专注而紧绷的侧脸,蕾缪安放松而惬意的容颜,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奇异的画面。
几分钟后,那温暖的浸润感渐渐消退。苏瑞掌心那异常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收回了手。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向后靠进沙发里,脸色有些苍白,额头的汗水更加明显了。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成功了……吗?他不敢确定。那种力量的运用方式太过陌生,效果如何,他毫无把握。
“咦?”就在这时,蕾缪安忽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带着疑惑的惊呼。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一直被毯子盖着的双腿。一种……极其陌生的、轻微的酸麻感,如同细小的电流,从她的膝盖处传来,顺着小腿蔓延开!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她的腿,因为旧伤的缘故,大部分时间只有冰冷的麻木感,或者偶尔的刺痛,这种带着“生机”的酸麻感,几乎是……奇迹般的征兆!
她难以置信地掀开毯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外观上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感”,仿佛重新建立了起来!她尝试着,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小腿的肌肉——
有反应!虽然很微弱,但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肌肉的颤动!不再是以前那种意识发出指令却石沉大海般的无力感!
“苏……苏瑞?!”蕾缪安猛地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的腿……刚才……好像有感觉了?!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我……我好像能稍微控制它动一下了?!”她急切地看向身边的苏瑞,想要分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惊喜!
然后,她看到了苏瑞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汗水,以及他闭着眼睛、仿佛极度疲惫的样子。
“苏瑞!你怎么了?!”蕾缪安的心猛地一紧,担忧瞬间取代了惊喜,她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脸色好差!是哪里不舒服吗?!”她忽然联想到刚才他手掌异常的温热和长时间的覆盖……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脑海!
难道……刚才那奇迹般的感觉……是苏瑞……?!
苏瑞缓缓睁开眼睛,黑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深处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弱的光芒。他看着蕾缪安震惊而担忧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希望,心中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些。他努力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勉强。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只是……有点累。”他避开了她的问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蕾缪安已经明白了!她看着苏瑞疲惫不堪的样子,感受着双腿传来的、久违的、微弱却真实的生机感,巨大的感动和心疼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是你……对不对?苏瑞……是你做的,是不是?”她哽咽着问道,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里充满了爱意和难以置信的感激,“你……你怎么做到的?你的脸色……是不是很消耗力量?对不起……我……”
苏瑞抬起沉重的手臂,用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也不要再说。他不需要她的感谢,也不需要她的道歉。只要她能好起来,这点消耗,根本不算什么。
“试试看……”他看着她,黑眸中带着鼓励和期盼,声音依旧沙哑,“……能不能……站起来?”
蕾缪安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和紧张,双手撑住沙发扶手,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到双腿上。那微弱的力量感回应着她的召唤!她咬紧牙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尝试将力量灌注到双腿,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第17卷1088她做到了
一个极其缓慢的、颤抖的、却真实发生的……抬升!
蕾缪安的臀部,离开了沙发坐垫!虽然只有几厘米的高度,并且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跌坐回去,但……她确实凭借自己的力量,让身体离开了支撑物!
“我……我做到了!苏瑞!你看!我……”蕾缪安喜极而泣,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苏瑞看着她颤抖却坚持的身影,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泪水和无与伦比的喜悦的笑容,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极其疲惫却无比真实的、带着欣慰和满足的笑容。他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给予她支撑。
“嗯。”他轻声应道,黑眸中仿佛有星辰亮起,“……慢慢来。”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距离完全康复,可能还需要时间和反复的治疗。但希望的火种,已经被点燃。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夜色深沉,客厅里暖光融融,见证着一个悄然发生的、温柔的奇迹。
夜色温柔,海风穿过敞开的落地窗,带来微咸的凉意。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下,蕾缪安在苏瑞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她的双腿依旧虚弱无力,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颤抖,仿佛初生的幼鹿,蹒跚学步。但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那种肌肉收缩带来的、久违的力量感,让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苏瑞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手臂稳健地支撑着她大部分的重量,黑眸专注地凝视着她的脚步,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鼓励。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角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显然之前的“治疗”消耗巨大,但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蕾缪安身上。
“慢一点……对,就这样……”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
两人就这样,在宽敞的客厅里,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动着。从沙发到茶几,从茶几到窗边,再绕回来……距离很短,过程很慢,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仪式感和喜悦。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希望的阶梯上。蕾缪安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湖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和笑意,她时不时抬头看向苏瑞,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美梦。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蕾缪安的额头也渗出了细汗,呼吸有些急促。她的体力还远未恢复,长时间的站立和行走对她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累了就休息。”苏瑞立刻察觉到她的疲惫,扶着她,慢慢坐回沙发上。
“嗯。”蕾缪安靠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真好……苏瑞,真的……谢谢你。”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简单的三个字中。
苏瑞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他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镇的啤酒,又看了看旁边的烤肉架和食材(昨晚剩下的),犹豫了一下,问道:“……饿不饿?要不要……烤点东西吃?”
蕾缪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手中的啤酒。她记得苏瑞对酒精类饮料,尤其是啤酒这种带有苦味和气泡的饮品,向来是敬而远之的,他更喜欢纯净水或者黑咖啡。而且,现在并不是正常的饭点。
“啤酒?你……要喝这个?”她疑惑地问。
苏瑞拿着啤酒的手顿了一下,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让蕾缪安几乎以为是错觉。他走到沙发边,将一罐啤酒递给蕾缪安,自己拿着另一罐,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咔哒”一声,打开了拉环,白色的泡沫瞬间涌出。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微苦的、带着麦芽香气的冰凉液体滑过喉咙,苏瑞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显然并不享受这个味道。但他还是咽了下去,然后才转过头,看向蕾缪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释然和……不舍?的弧度。
“偶尔……换换口味。”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让蕾缪安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她接过啤酒,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看着苏瑞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悄然笼罩上心头。
苏瑞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茶几上的便携烤肉架,熟练地生火,将腌制好的肉串和蔬菜放在烤架上。滋滋的油爆声和诱人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一丝夜晚的凉意。他烤得很专注,动作流畅,仿佛在进行一项重要的仪式。
蕾缪安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苏瑞今晚……很不对劲。他主动提出多待几天、他治好了她的腿、他喝起了平时讨厌的啤酒、他在这深夜烤肉……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告别前的、刻意营造的温馨和……最后的放纵?
肉串很快烤好了,外焦里嫩,香气扑鼻。苏瑞将烤好的肉串放在盘子里,递给蕾缪安,又给自己拿了几串。两人就坐在沙发上,就着冰凉的啤酒,吃着夜宵。
气氛有些沉默,只有咀嚼声和烤架余热的轻微噼啪声。海风依旧轻柔,星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
终于,苏瑞吃完了手中的肉串,放下了竹签。他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这次,他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似乎……习惯了那种苦涩?他转过头,目光深深地望进蕾缪安的眼睛里。那眼神,不再有平日的冰冷或慵懒,而是充满了某种沉重的、即将宣之于口的决绝。
“蕾缪安。”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蕾缪安的心猛地一跳,握紧了手中的啤酒罐,指尖微微发白。她预感到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我……该走了。”苏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蕾缪安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但她强行忍住了,只是用力咬着下唇,湖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悲伤和不解。
第17卷1089有些突然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的任务……不是还有时间吗?我们……我们不是说好多待几天的吗?”她还想和他一起去看日出,一起去更多地方,她还想……在他面前,真正地、稳稳地走一次路给他看!
苏瑞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更深的决然所取代。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蕾缪安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啤酒的湿意。“有些事……必须去处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不能再拖了。”
他无法告诉她真相。无法告诉她,治愈她的双腿,消耗了他积攒已久的、维系他在此世存在的某种本源力量,加速了他“回归”的进程。他本可以停留更久,但为了她,他选择了提前动用那份力量,也提前迎来了分别。他不想让她愧疚,不想让她担心。他只想让她记住这最后的、温馨的时刻。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一定。”
蕾缪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看着苏瑞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情绪,看着他那强装镇定的模样,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她明白了他的突然治愈,明白了他的反常举动,明白了他所有的欲言又止……他早就知道了!他是在用最后的时间,为她创造奇迹,陪她度过最后的时光!
“苏瑞……”她哽咽着,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不要走……求求你……再陪陪我……”她像个无助的孩子,发出破碎的哀求。
苏瑞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他深深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不舍。他抬起手臂,紧紧地、用力地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丝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烙印进灵魂深处。客厅里只剩下蕾缪安压抑的啜泣声和苏瑞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蕾缪安感觉到,怀抱她的手臂,力道似乎在……减弱?苏瑞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轻盈?甚至……透明?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惊恐地看到,苏瑞的身体,从边缘开始,正一点点地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尘屑,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不!苏瑞!”蕾缪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更加用力地抱紧他,试图阻止这可怕的消散!
苏瑞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庞,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却无比虚弱的笑容。他的黑眸依旧深深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不舍、爱意和……歉意。
“别怕……”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如同耳语,“记住……我会……回来找你……一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如梦似幻的光尘,如同夏夜的流萤,在蕾缪安徒劳的拥抱中,悄然消散,最终融入了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厅里,只剩下蕾缪安一个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怀中空空如也。烤肉的余温尚在,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海风依旧,星光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苏瑞的冷冽气息,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证明着那个银发少年曾经真实地存在过,陪伴过,然后……离开了。
蕾缪安瘫坐在沙发上,失神地望着苏瑞消失的地方,泪水无声地滑落。巨大的悲伤和空虚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与此同时,双腿传来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感,又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撑着她破碎的心。
他说……会再见的。
一定。
她紧紧攥住了拳头,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希望。
随后,蕾缪安站了起来,她已经不需要轮椅了,之前只是希望苏瑞多陪陪她而已。
刺骨的寒风卷着细密的雪粒,呼啸着掠过谢拉格终年不化的皑皑雪峰和冰封的峡谷。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而沉重,仿佛随时会降下更大的风雪。与汐斯塔温暖湿润的海滨风光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严酷、肃穆和……神圣的气息。
在谢拉格圣山脚下,一座由巨大花岗岩和坚硬木材构筑而成的、风格古朴而庄严的修道院内,温暖的火光在壁炉中跳跃,驱散了室外的严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燃烧的香气和一种清冷的、类似薄荷的熏香味道。
修道院深处,一间布置简洁却充满神圣感的静修室内,谢拉格的圣女恩雅,正跪坐在柔软的祈祷垫上,闭目凝神。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带有谢拉格传统纹饰的白色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最纯净的冰雪,披散在身后,发梢几乎触及地面。她的面容宁静而圣洁,如同雪山之巅的莲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周身散发着一种平和而强大的灵性光辉。
她正在进行每日例行的、与谢拉格群山意志沟通的冥想。这是作为圣女的重要职责,也是她力量的源泉。她的意识如同轻柔的触角,延伸向四周的冰雪、岩石和空气中流淌的古老能量,感受着这片土地的呼吸与脉动。
然而,就在她的冥想进行到最深处、意识最为空灵和敏锐的时刻——
一种极其突兀的、完全不属于这片冰天雪地的“异物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她的冥想状态!
第18卷1090芝士雪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