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伙伴
恩希雅似乎已经从下午的情绪和刚才的羞窘中完全恢复过来，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对面安静进食的苏瑞，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快乐和满足的光芒。姐姐的信，苏瑞哥哥的陪伴和安慰，还有刚才那场安稳的午睡……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幸福。
“苏瑞哥哥，”恩希雅放下汤匙，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打破了餐厅的宁静，“你今天……要回圣山吗？”
苏瑞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向恩希雅。女孩蓝色的眼眸，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苏瑞看了一眼窗外。谢拉格的冬夜，降临得极快。此刻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浓重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墨，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庄园里零星的灯火，在厚重的夜幕中，如同微弱的星辰。
“嗯，要回去。”苏瑞点了点头。虽然耶拉没有规定他必须什么时候回去，但夜不归宿，总归不太好。而且……恩雅会担心。
听到苏瑞肯定的回答，恩希雅眼中的光芒，几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瞬。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可是……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谢拉格的夜晚，特别特别黑，路也很难走，还可能有野兽和……不好的天气。”
第18卷1219明天再回去？
恩希雅顿了顿，看着苏瑞，眼中充满了真诚的担忧和恳切：“苏瑞哥哥，从这里回圣山，就算有代步的工具，晚上赶路也太危险了。而且……你也累了吧？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出发，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蓝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苏瑞，仿佛生怕他拒绝。
苏瑞看着恩希雅那双充满担忧和期待的蓝眸，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恩希雅说的没错，谢拉格的夜晚，尤其是冬夜，确实危险重重。而且，他今天也确实有些疲惫，无论是身体上，还是情绪上。
但是……夜不归宿。
苏瑞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恩雅的脸。如果他今晚不回去，恩雅会怎么想？会不会担心？会不会……不高兴？
似乎看出了苏瑞的犹豫，恩希雅连忙补充道：“苏瑞哥哥，你不用担心姐姐会不高兴的！你就跟姐姐说，是留下来陪我了！姐姐那么疼我，她一定会理解的！而且……而且你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嘛！”
恩希雅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在她看来，只要是为了陪妹妹，姐姐一定不会生气的。
苏瑞看着恩希雅那副“姐姐最好了绝对不会生气”的笃定模样，心中有些无奈。恩雅确实疼爱这个妹妹，但……苏瑞想起恩雅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事情的在意和独占欲（虽然她自己可能不承认），尤其是对他……他并不确定，夜不归宿这个理由，是否能完全说服恩雅，尤其还是留在“希瓦艾什庄园”过夜。
但恩希雅眼中的担忧和期待，是那么真切。而且，客观来说，夜间赶路确实风险很大。
苏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我……问问。”
他没有说问谁，但恩希雅立刻明白了，开心地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苏瑞放下刀叉，从怀里（这次是另一个没被压到的口袋）摸出了那部“博士”给的终端。他迟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直接联系恩雅？似乎不太好解释。而且，他莫名地觉得，这种事情，或许应该先……
最终，苏瑞点开了另一个很少联系、但似乎“权限”更高的联系人——耶拉冈德。
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今夜滞留希瓦艾什庄园，明早返回。恩雅处，烦请告知。】
信息发送出去后，苏瑞将终端放在手边，重新拿起了刀叉，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瞥向终端屏幕。
恩希雅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紧张而期待地看着苏瑞，和他手边的终端。
餐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或许更短。终端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苏瑞立刻拿起终端，解锁屏幕。
只有简短到近乎冷酷的两个字，来自耶拉冈德：【可。】
苏瑞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有力的“可”字，心中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耶拉……果然什么都知道。而且，她似乎并不介意，甚至……早就预料到了？
他将屏幕转向恩希雅，让她看到那个“可”字。
恩希雅立刻开心地笑了，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太好了！耶拉大人答应了！姐姐那边肯定也没问题啦！”她雀跃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苏瑞今晚留宿、明天一早她还能再见到他的场景。
苏瑞看着恩希雅纯然开心的笑容，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似乎也被这笑容冲淡了一些。他收起终端，点了点头。
“嗯，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恩希雅连忙摇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如花，“苏瑞哥哥能留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客房！”
说着，恩希雅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起身去安排，却被苏瑞叫住了。
“先吃饭。”苏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哦，对！先吃饭！”恩希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重新坐好，拿起了刀叉，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
壁炉里的火焰，温暖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微微晃动。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但餐厅里，却弥漫着温暖的食物香气，和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氛围。
苏瑞低下头，开始安静地享用晚餐。只是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了圣山上的那个人。恩雅……听到耶拉转告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至少今晚，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纷扰，在这座冰冷的庄园里，享受一个相对安稳的夜晚。
夜色渐深，希瓦艾什庄园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壁炉里的火焰早已熄灭，只余下些许暗红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暖意。走廊里的壁灯也调暗了光线，只在转角处留下几盏，散发出朦胧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深色的地毯和墙上的油画。
苏瑞（雪豹版）躺在恩希雅为他安排的客房里。房间很大，很奢华，符合希瓦艾什家的气派，冰冷的深色调家具，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壁炉里还残留着之前仆人点燃的、带着松木香气的余温。床铺柔软舒适，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的味道。
但苏瑞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却有些难以入眠。
窗外是谢拉格冬夜特有的、近乎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敲打着窗棂。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和壁炉余烬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花纹在昏暗光线中投下的、模糊的影子。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的一幕幕：恩希雅收到明信片时雀跃的笑容，提起银灰时黯淡的眼神，扑在他怀里无声的哭泣，还有那场意外而安稳的午睡……以及，晚餐时，恩希雅得知他能留宿后，那双瞬间亮起来的、如同盛满了星光的蓝眸。
第18卷1220怎么委屈巴巴的？
真是个……容易满足，又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孩子。苏瑞在心中无声地想着。和恩雅有些像，又不太一样。恩雅更加沉静、内敛，将情绪和思念都深深藏在心底，只在偶尔流露的温柔和昨夜那场“疯狂”中，才能窥见一二。而恩希雅，则更加外露，如同未经雕琢的水晶，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纯粹而直接。
又想起了恩雅。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休息了？耶拉有没有告诉她，他今晚不回去的消息？她会……怎么想？会担心吗？还是会……有点不高兴？
苏瑞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枕头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是助眠的，但此刻却让他更加清醒。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白天恩希雅身上那清甜的花果香，以及……更早之前，在圣山上，恩雅身上那种混合着草药和冰雪的、更加清冽宁静的气息。
他忽然有些后悔答应留下来了。倒不是不喜欢这里，或者不放心恩希雅，而是……一种莫名的、归心似箭的情绪，悄然滋生。他想回到那座冰冷但让他感到“归属”的雪山，想回到那个虽然清冷却让他安心的神殿，想……见到那个温柔沉静、会在他做饭时眉眼弯弯、会在夜里蜷缩在他怀里安睡的身影。
就在苏瑞思绪纷乱，辗转反侧之际——
“笃、笃、笃。”
极其轻微、带着一种小心翼翼意味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苏瑞瞬间警醒，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房门。这么晚了，会是谁？仆人？锏？还是……银灰？
他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的人，似乎也很有耐心，在等不到回应后，又轻轻地、敲了三下。这一次，敲门的力道，比刚才更轻，更小心，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苏瑞皱了皱眉。这不像是仆人的敲门方式，仆人通常会更规矩、更一板一眼。也不像是锏，那个女人，要么直接推门进来，要么干脆不敲。至于银灰……苏瑞想象不出那个深沉冷峻的家主，会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来敲他的门。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苏瑞眼中的锐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了然。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压低声音，对着门外问道：
“……恩希雅？”
门外静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同样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被发现的紧张和不好意思的、细弱的声音响起：
“……嗯，苏瑞哥哥，是、是我。”
果然是恩希雅。
苏瑞心中的警惕彻底放下，无奈的感觉更浓了。这么晚了，她跑来做什么？不怕被人发现吗？尤其是……被银灰发现？
他握住门把手，无声地拧开，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穿着白色睡裙、外面只匆匆披了一件厚实毛绒外套的恩希雅，正站在那里。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苏瑞这才注意到），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怀里还抱着一个软绵绵的枕头。她仰着小脸，蓝色的眼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忐忑、一丝期待，和因为夜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看到苏瑞开门，恩希雅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但又像是怕被走廊尽头可能存在的仆人发现，她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用气音，急切地、小声说道：
“苏瑞哥哥，让我进去好不好？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瑞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虽然是在自己家）的模样，又看了看她冻得微微发红的脚趾，心中那点无奈，最终还是化为了无声的叹息。他侧过身，让开门口，低声道：
“进来吧。小心别着凉。”
恩希雅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抱着枕头，像只灵活的小猫，飞快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还不忘反手，以极其轻柔、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动作，将门重新关好，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将门反锁了。
苏瑞：“……”他看着她这一连串熟练（？）的动作，额角似乎有黑线滑下。这丫头，半夜偷偷溜进客人房间，还锁门……这要是被人看到，真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恩希雅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动作的“不妥”，锁好门后，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苏瑞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我、我怕有人突然进来……”
苏瑞看着她那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表情，摇了摇头，走到床边，拿起自己之前脱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恩希雅：“穿上，地上凉。”
恩希雅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接过大了一圈的外套，披在身上，将自己裹紧。外套上还残留着苏瑞的体温和那种清冽的气息，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和温暖。
“谢谢苏瑞哥哥。”恩希雅小声说道，然后抱着自己的枕头，有些期待地看着苏瑞，又看了看那张宽大柔软的床。
苏瑞看着她那副“我想上床”的渴望表情，再次感到了头疼。他指了指房间里的沙发：“坐那边说吧。”
恩希雅看了看那张看起来就很硬、很冷的皮质沙发，又看了看苏瑞身后那张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大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乖乖地，抱着枕头，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来。只是坐姿，怎么看都有些委屈巴巴的。
苏瑞看着她那副小可怜的模样，心中再次叹了口气。他走到床边，却没有坐下，而是背靠着床柱，看着恩希雅，低声问道：“这么晚了，不睡觉，跑过来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成年人的冷静。
恩希雅抱着枕头，蜷缩在沙发上，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张带着兴奋和一点点忐忑的小脸。她看着苏瑞，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亮得惊人。
第18卷1221恩希雅想知道姐姐的事情
“我……我睡不着。”恩希雅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夜晚的脆弱和依赖，“而且……我有好多话，想跟苏瑞哥哥说。白天……白天在暖房，我光顾着哭了，都没好好谢谢你，也没……没好好问问姐姐的事情。”
她顿了顿，眼神中充满了渴望：“苏瑞哥哥，你再跟我说说姐姐在圣山上的事情，好不好？什么都行！她每天做什么？吃什么？开心吗？蔓珠院的人真的没有欺负她吗？她……她有没有提到我很多次？”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从恩希雅口中问出。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枕头，仿佛那是能给她带来勇气的护身符。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苏瑞的脸上，充满了急切和渴望。
苏瑞看着恩希雅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澈明亮的蓝眸，心中那点因为她深夜跑来而产生的无奈和困扰，似乎又被一种柔软的、近乎怜惜的情绪所取代。这个女孩，对她姐姐的思念和牵挂，是如此纯粹而浓烈，浓烈到让她可以克服对“夜规”的畏惧，克服少女的矜持，深夜跑来敲一个不算特别熟悉的异性的门，只为了多听一点关于姐姐的消息。
“她……”苏瑞在脑海中，回想着恩雅在圣山上的日常。那些平淡的、却带着温度的碎片，如同涓涓细流，在他心中流淌。他靠在床柱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更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也怕隔墙有耳。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神殿里。有时整理典籍，有时照料花草……神殿后面，有一个小温室，里面种了很多谢拉格不常见的植物，她照顾得很用心。”苏瑞慢慢说着，尽量挑一些琐碎的、温暖的细节，“她喜欢吃甜的，但蔓珠院提供的餐食比较清淡，所以……偶尔我会做一些点心。”
提到“点心”，苏瑞的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恩雅吃到他做的点心时，那双瞬间亮起来的、如同盛满了月光的眼眸，和那微微弯起的、带着满足笑意的嘴角。他的耳根，似乎又有些发热。他连忙略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道：
“蔓珠院的人……对她很恭敬。至少表面上是。至于开不开心……”苏瑞想了想恩雅大多数时候的神情，那是一种平静的、带着些许疏离的温柔，只有在极少数时刻，比如提到妹妹，比如……昨夜，才会流露出更加鲜明的情绪。他斟酌着用词，“她看起来……很平静。在圣山，她似乎能找到内心的安宁。”
“提到你……”苏瑞看着恩希雅瞬间亮起来的眼眸，点了点头，“很多次。她……很牵挂你。这次让我带明信片给你，也是她想了很久的。”
苏瑞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温柔的夜风，轻轻拂过。他没有说太多，只是挑了一些琐碎的、温暖的片段，但每一句，都让恩希雅眼中的光芒，更加明亮一分。她抱着枕头，听得极其认真，仿佛要将苏瑞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听到姐姐“牵挂她”、“提到她很多次”时，她的眼眶，又开始微微泛红，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恩希雅将脸埋进怀里柔软的枕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但充满了幸福。
苏瑞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壁炉余烬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恩希雅才从枕头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眼睛还红红的，但笑容却灿烂而满足。
“谢谢你，苏瑞哥哥。”恩希雅看着苏瑞，真诚地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今天陪着我，安慰我。我……我很开心。”
苏瑞摇了摇头：“没什么。”他顿了顿，看着恩希雅身上披着的、明显宽大许多的外套，和她蜷缩在沙发上的姿势，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低声道：“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还要早起回圣山。”
恩希雅脸上的笑容，因为苏瑞这句话，而微微黯淡了一些。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抱着枕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但她也知道，苏瑞哥哥能留下来一晚，已经很难得了。她不能太贪心。
“嗯……”恩希雅低下头，小声应道。但她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抱着枕头，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不想这么快结束这难得的、可以靠近姐姐“身边人”的时光。
苏瑞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靠着床柱，安静地等待着。他其实也有些困了。今天一天，情绪起伏，长途跋涉，下午又被恩希雅当了一下午“人形抱枕”睡了一觉，此刻夜深人静，困意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恩希雅似乎也感觉到了苏瑞的困意。她抬起头，看着苏瑞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的黑眸，和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涌起一阵歉意和心疼。
“苏瑞哥哥，你累了吧？”恩希雅小声说道，抱着枕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我这就回去，你早点休息。”
说着，她将身上披着的、苏瑞的外套脱下来，小心地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抱着自己的枕头，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却有些迟疑，有些不舍。
苏瑞看着她那副一步三回头、仿佛被抛弃的小兽般的模样，心中那点柔软的情绪，再次被触动。他直起身，走到恩希雅身边，从她手中，接过那个软绵绵的枕头，然后，在她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将枕头，放回了床上。
“就在这儿睡吧。”苏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有些含糊，却异常清晰。他指了指那张宽大的床，“沙发冷。别着凉。”
第18卷1222不听不听
说完，苏瑞也不等恩希雅反应，就自己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恩希雅，闭上了眼睛。一副“我要睡了，你自便”的姿态。
恩希雅站在原地，抱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着床上背对着她、似乎已经准备入睡的苏瑞，又看了看那张宽大柔软的床，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苏瑞哥哥……让她睡在这里？睡……睡一张床？
巨大的惊喜和一丝羞涩，瞬间淹没了她。但看着苏瑞那疲惫的、似乎真的准备入睡的背影，那点羞涩，又很快被一种温暖的、安心的情绪所取代。姐姐相信的人，果然……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恩希雅咬了咬下唇，不再犹豫。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另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柔软的床铺，温暖的被褥，以及身边传来的、属于苏瑞的、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她瞬间放松下来。
她侧过身，面对着苏瑞的背影。苏瑞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恩希雅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宽阔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满足感。仿佛姐姐，就在身边一样。
她也闭上眼睛，闻着被褥上阳光的气息和苏瑞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味道，困意如同温柔的潮水，迅速将她淹没。在彻底沉入梦乡之前，她迷迷糊糊地、用气音，对着苏瑞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
“晚安，苏瑞哥哥……谢谢你。”
没有得到回应。只有苏瑞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响。
恩希雅也很快睡着了，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仿佛做了个美梦。
窗外，谢拉格的冬夜，依旧深沉如墨。但房间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隔着礼貌的距离，同榻而眠，呼吸相闻，仿佛最亲近的家人，共享着这寒冷冬夜里，最温暖安宁的一角。
清晨，第一缕微弱的曦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艰难地挤进房间，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条狭长的、灰白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