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往槑的鱼
雪乃把手机熄屏，最终没有迈步，任由那辆电车在面前缓缓关上门，驶离了月台。
可当脚步落下，准备从五走向三号约定的乘车位置时，她指尖微顿，心间还是生出一丝微妙的别扭迟疑。
最终，雪乃没有走向原定的三号车厢站台，而是依然站到了隔了两个位置的五号站台。
半步退让，半步疏离。
将她心底那份不想深究的在意，还有口是心非的别扭，尽数藏在了这细微的选择里。
站台风轻人静，等待的间隙里，一道清浅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千鹤是在换乘通道里看见雪乃的背影的。
她认出了那个站姿笔直的黑长发少女，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了一下青悠发来的消息。
三号车厢。
没有错。
千鹤谨慎地又核对了一遍消息。
毕竟，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出来逛街。
只是视线在确认的过程中，像被什么轻轻勾住似的，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黏在了下面那几条尚未完全消化干净的简讯上。
她的回复，是一只碧眼黑猫的thank表情包。
简洁又安静。
但青悠秒回的讯息，却是：
【表情包很不错，很可爱，我很喜欢，因为看起来跟千鹤学姐一样很可爱，特别是眼睛看起来很像呢。】
目光落在字句上时，那一刻的千鹤心脏毫无预兆地轻轻一跳，平稳的心率泛起一丝涟漪。
那悸动极轻、极浅，像春风拂过湖面，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她呆呆凝视着屏幕片刻，指尖微动，最后轻轻发出了一张黑猫love的可爱表情包。
发完之后，她眼神变得空空落落，眸色怔怔地望着对话框，心底一片茫然。
为什么会这样？
刚刚那一瞬间.....是错觉吗？
她下意识归结为熬夜翻阅资料的疲惫作祟，是睡眠严重不足催生的虚假体感。
但这份微弱的悸动太过渺小，所以下一秒，便被沉甸甸的沉闷彻底覆盖。
作为新药研发方向的千鹤，虽非临床出身，却深谙各类脏器指标的含义。
而昨夜彻夜翻看的病例报告里，那一路持续恶化的曲线、不断走低的身体数据，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压得她心口发闷。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青悠没有再回复消息。
千鹤就一路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顺着换乘通道机械地往前走着，直到视线不经意间落到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所以，既然没错。
那为什么雪之下站在五号？
难道青悠君没有告诉她集合的车厢位置吗？
千鹤轻眨了一下眼，脑海没来由浮上一个念头：
难道....他只特意告诉了我一个人？
思绪起落间，心底那抹早已被压下的悦动，再次悄然翻涌。
千鹤下意识抬手抚上胸口，掌心下传来的跳动平稳而细微，和往常其实一样。
所以，她没多想，抬脚往雪乃那边走去。
“雪之下。”千鹤轻声打了招呼。
“日代学姐？”
雪乃回过头看见她，也微微讶异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捕捉到对方脸上那层跟自己如出一辙的倦意，沉默了一瞬。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都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浓重倦意，一个清冷内敛，一个温顺茫然，无声的对视过后，周遭陷入一阵沉默。
雪乃心头悄然思索，暗自揣测：
日代学姐现在是否确定他的真实病情？
就在她思绪浮沉之际，千鹤带着几分困惑，轻声开口发问：
“雪之下，你不知道吗？青悠君，没和你说吗？”
千鹤语气认真，表情却有些呆。
让雪乃微微一怔，眸光轻晃，才轻声应答：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千鹤翠绿色的眼眸微微放空，眸色浅浅失焦，懵懂又认真地追问，然后解释道：
“青悠君不在五号车厢，在三号。”
“......”
雪乃愣了一下，这才彻底读懂她的意思，脸颊掠过一丝不自然，微微颔首：“嗯，我知道。”
“那就过去吧。”
千鹤说完便调转方向，往三号站台那边走去。
雪乃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愣了愣。
感觉千鹤有点奇怪，但说不来是什么。
她抿了一下嘴唇，正犹豫是否跟上。
心底思绪翻涌。
就在这时，千鹤却忽然转过头来，眸光澄澈认真：
“雪之下，我们能和青悠君做朋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短短一句话，轻缓却沉重。
雪乃的心被轻轻敲了一下。
果然，日代学姐已经知道了，而且是十分确定的口吻。
所以，是小山菌和她说的？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道：
“嗯，时间....是不多了。不过....我们不是朋友。”
“嗯？”
千鹤骤然愣住，茫然地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
“你们在社团里面，不是总是在聊天吗。雪之下，不是很开心吗。难道...是我又搞错人际关系了吗？
雪乃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如果日代学姐管辩论叫朋友，那参加辩论赛的正反双方，一定友谊很深刻。”
闻言，千鹤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认真诉说着自己的结论：
“但我早上特意整理了你和青悠君平时的对话，去谷歌检索过。网上都说，像你们这样日常拌嘴，互不认输的相处模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双方心里其实都很愉悦。”
“......”
雪乃彻底被这份直白纯粹的天然呆噎得无言，一时语塞。
开心？
每天斗嘴的时候，开心吗？
多数时候，她都会被他的轻浮无赖气得心头烦闷，无奈蹙眉。
毕竟，那是个脸皮厚到刀枪不入的菌类....但是。
似乎....也确实不讨厌。
不过，在旁人看来，而且，还是日代学姐都这样觉得？
他们关系很好吗？
这么一想，雪乃又感到一阵不自在。
只是，此刻脑海浮现那张苍白的脸，却说不出“恶心”两个字了。
是不忍，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至于朋友，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
反正，她和他肯定不是。
希望，以后，也一直不要是....
一直.....一直....
如果，能够一直....就好了....
而雪乃沉默不语、未曾反驳的模样，落在千鹤眼中，便成了默认。
千鹤只当她是被说中了心思才沉默，心底却没在雪乃身上多停留，而是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原来，谷歌搜索的准确率这么高。
连雪之下和青悠君这样心思难懂的两个人，都能被精准判定。
那像她这样心思直白的人，搜索出来的准确率，是不是会更高。
难道，自己真的...
不可能！
日代千鹤还是在内心否认，可脑海里翻涌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住。
她和青悠相差十二岁。
她不可能对一个高中生，产生恋爱的心思.....但，搜索上说，这种情况....叫姐弟恋...其实也很常见。
不对，不可能....
就在千鹤的脑袋陷入宕机时，沉默中的雪乃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错愕与疑惑。
以她对千鹤这段时间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刻意探究旁人的人际关系，更不会闲到整理他人的日常对话、上网检索相处模式。
可今日的千鹤，反常得离谱。
她为什么会这样在意自己和小山菌的关系？
念及至此，雪乃压下心底的疑惑，眸光带着几分探究与古怪，轻声开口发问：
“日代学姐，你为什么会忽然去搜索我和小山菌的关系？”
这一句轻声追问，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千鹤耳畔。
原本思绪宕机的她，瞳孔骤然一缩，满眼震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雪乃见她反应这般剧烈，心底的好奇更甚，以为她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缘由。
谁知下一秒，却见千鹤手托着下巴，食指和大拇指撑在下颌两侧，一副认真思考的迟钝模样，困惑道：
“是呀，为什么我要查青悠君和雪之下你们的关系呢。”
雪乃瞬间失语，无奈地抬手扶住额头，满心的探究尽数化作无力。
短暂的茫然过后，千鹤抬眸，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轻声补充：“或许，是有点在意青悠君吧。”
“在意？”雪乃眼眸微微闪烁。
“嗯。因为昨天的事，让我很不舒服。人际关系方面的事，也变得更蠢。所以，想不明白。”千鹤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雪乃这才恍然。
原来，是因为这样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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