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真的只要一句“停下”。
……而赤星什么都没说。
真没用。
赤星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两道红印子太高了,颜色也太深了。用衬衫的衣领遮挡不住。
算了。
他从浴室出来,凉还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蓝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是某种漫不经心的画。被子拉到腰际,她一动不动,但赤星听得到她的呼吸声——她醒了。
“要帮忙吗?”
“滚。”
凉闷闷的说。
赤星没有听她的,而是坐到了床上,等着凉动起来。大概等了快一分钟,凉终于撑着床板坐起来了——然后她皱了一下眉头,顿了顿,才把腿挪到床沿。
赤星伸出手。
凉看也不看赤星,只是勉强站了起来。
“你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凉没有回话,只是慢慢的弯腰去捡地板上的衣物,缓缓地将它们重新穿好。
她并非刻意放慢速度,是在忍耐疼痛。毕竟,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男女有别,更别提这还是第一次了……
“你真的没问题吗?你的手都在发抖。”
赤星依然坐在床沿。
凉背对着赤星,用食指从袜尖开始一点点地撑开袜口,套进去,再往上拉。她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垂下来,侚挡住了她的侧脸,只剩下一截颈子露在外面——那里也有红痕,就压在发梢底下。
袜子终于拉到了踝骨以上,头发也终于盖住了红痕。
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
……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要翘课吗?”
在整理好了一切之后,凉才又问了出来。
赤星一时之间哑然,这才想起凉还没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我们已经翘课了。”
“啊,这样啊。”凉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父母不会担心吗?”赤星又问。
“我昨天就安排好了。”凉不以为意。
真的吗?
赤星和凉一起走在街道上。
或许是昨晚一整晚都看着那种粉色光的缘故,即使是上午的光也有些刺眼。赤星眯着眼睛,看凉走在自己前面。
凉没有往学校走。
而赤星也看不出凉有什么目的地。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在池袋的街道上走,漫无目的地走。
上午的街道已经褪去了清晨的慵懒,但是因为是工作人,周围的人也不算多。偶尔有上班族低头看手机,也可以想到他们多半是跑业务的……总而言之,这儿没有人群可以混入,而且赤星和凉看起来都未成年,赤星甚至担心会被警察抓去辅导。
结果,这是多虑了。
没有警察,也没有人关注他们。或许是因为大家都过得太忙了,或许是因为凉和赤星看起来已经不再像高中生了。
总而言之,两人不约而同的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是因为累,就是走到这里,然后自然而然地坐下。
这是那种公园的长椅,可以坐下四五个人那种。凉坐在椅子的那头,而赤星坐在椅子的这头。
他们没有靠在一起,也没有谈天说地。
最后,是赤星先开口了。
“昨晚……算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问这个。可能是因为需要一个答案,可能是因为沉默久了人会开始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总之他问出来了。
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微凉的晨风。
一直等到风吹过来,将她的发丝吹乱,露出那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沉而清晰的瘀伤……凉才继续说出了话。
“这证明了你的无能。”
赤星沉默的听着。
而凉继续淡然的说着,甚至都不像是讽刺。
“你既没有主动,也没有拒绝。实际上,你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味的等待事态的发展,仿佛这就能置身于事外……真是令人作呕。”
“……我没有置身事外。”
赤星小小的辩驳了一句。
而凉这时,才真的让话语间带上了讽刺的味道。
“那为什么要忘记一切?你们要是在记得一切的情况下去参加《弹丸论破》,我还觉得算是勇敢。但是,你也好,那个世界的人也好,全都是忘记了自己要参与自相残杀,让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去自相残杀……所以,我才鄙视你们,我鄙夷你的世界。”
“那是因为,只有在不知道自相残杀的基础上,自相残杀才有趣——”赤星试图辩解。
而凉打断了他,“如果真的有趣的话,为什么要让别人替你享受?卫,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弹丸论破》,那么爱自相残杀,为什么最后去进行自相残杀的是【吉他手】,而不是你?”
“不,你不明白……”赤星痛苦的说,“像我这样平凡的人,是不可能让《弹丸论破》变得精彩的!”
“撒谎。”
如同许久之前一样,如同不久之前一样。
凉轻蔑的说出了这句话。
而赤爾镹奇鸠三芭Ⅹ星,只是沉默不语。
一直等到凉起身离开,他才将头后仰,不无郁闷的说道……
“……真是场糟糕透顶的约会啊。”
第二卷·青春期症候群(下):第八十七章·登门拜访的雪之下(二合一)
最后,赤星今天翘了一整天的课。
与其说是太晚了,倒不如说是不想回到学校。赤星也很清楚,自己这么做不过是赌气……不,连赌气都算不上,只是一种逃避,只是不想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所以才什么都不做。
换句话说,他并不是打算翘课,只是不想上学。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不过,在其他的人来看,这或许是一样的事情。
“所以,平冢老师让我来催你上课了。”
在赤星的家门口,雪之下平淡的说,“不过,如果你明天还是要去救人之类的,那别管她也没事。”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高尚。”
赤星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他倒也没有那么想要逃学。
明天回去上课吧……
“话说回来,”赤星看着雪之下的肚子,“肚子好些了?”
“老毛病了,我早就习惯了。”
雪之下不以为意,“那么,我今天就告辞了……还是说你想邀请我进去坐坐?”
“……你就是想进来吧?算了,进来吧。”
赤星让门敞着,自顾自的躺回了沙发上。
雪之下在门口脱了鞋,稍微皱眉——赤星家里没有拖鞋,仿佛从来没有做过接待客人的打算。她不得不用黑丝踩着木地板,走进了这间公寓里。
没有电视、茶几上只有一台电脑、餐桌上空无一物、没有花草也没有装饰品。
简直不像是有人在住的家。
雪之下花了三十秒在赤星的家里转了一圈,才坐在了小沙发上,看着横躺在沙发上的赤星。
“你的生活状态很糟糕……不,你真的有在这个房间里生活吗?”
“说的也太难听了。”
赤星有气无力的说。
他只是对自己生活的地方不上心,很多人也会这样吧。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雪之下又问。
“没有。”
赤星看着天花板,呆呆地回答。
他其实并没有拒绝雪之下的帮助,只是不想伸手求助。
而对待这样的赤星,雪之下的做法也非常简单。
“你现在非常需要帮助。”
赤星沉默了。
他需要帮助吗?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不说别的,他刚刚才在凉身上经历过了一场最糟糕的初体验……是会留下心理创伤的那种。如果要去找心理医生的话,光是这个话题就能说上半小时。
“……但你又不是心理医生。”
赤星咕哝着。
“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我可以倾听。”
雪之下坐在那张小沙发上,双腿并拢,姿态端正得仿佛是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而且,”雪之下继续说,“你脖子上的那些痕迹,可不像是普通的擦伤。”
天光微暗,那双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在昏暗的室内反射着微弱的光泽。
赤星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然后又放下了。
雪之下的观察力向来敏锐得可怕——她能从一个人的步态判断出对方今天心情如何,能从一句话的语气听出对方在撒谎。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赤星看着天花板。
他不想看雪之下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总是能看穿一切。
而且,和赤星不同,雪之下不会只看那些她想看的事情。
“我想说的是,”雪之下顿了顿,一七?iU 意删弍尔究 贰“你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后悔的事情。”
“我没有后悔。”
赤星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恼怒。
这是实话。他确实没有后悔昨晚发生的事情——如果真的后悔,他早就该在凉开始脱衣服的时候说“停下”了。他没有说,所以他没有后悔。
但是……
“那你为什么翘课一整天?”
雪之下的问题直击要害。
赤星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自己只是不想上学?那听起来就像是在逃避。说自己需要时间整理思绪?那又显得太过矫情。
而且,不管怎么说,都会显得赤星像是……非常在意这一切。
"……我只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