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一边想：真是羡慕睦啊。
他可惜的是——杀死睦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他羡慕的是——睦能被人杀死。
这种念头要是说出来，十个心理医生有九个会直接报警。毕竟这个世界还太过落后，太过看重人的性命，明明该用的时候不用，就和“没有”没区别了。
……不过，他也知道，睦多半不会被杀。
这个世界不像是《弹丸论破》的世界。没有黑白熊，没有互相残杀的游戏规则。在这里，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学生们照常翘课、逛街、逛动物园。杀人和被杀没那么轻松。人不能因为看谁不顺眼就动手，也不能因为绝望就拉人一起上路。
这是个杀人的“要求”过高的世界。
赤星很清楚这点。
“卫？”
爱音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表情。
她还保持着那个鞠躬的姿势没敢动，只是歪着头，从下方窥探赤星的脸。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判断主人到底有没有生气的金毛大狗。
“你不用道歉，”赤星挥了挥手，找了个椅子坐下，“我又没打算去当和事佬。”
“对吧对吧！我就知道卫你懂的！”
爱音连蹦带跳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到赤星旁边，椅子被她这一坐震得晃了两晃。坐下之后她也不老实，两条腿在椅子前面晃来晃去，鞋底一下下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肩膀挨着赤星的肩膀，传来的体温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话说回来，卫——”
爱音的声音忽然拉长了，变得懒洋洋的，像午后窝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你今天真不算出轨吗？”
“……喂？”
赤星扭过头看她，彻底无语了。
他的表情大概很精彩。因为爱音看到之后，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赤星，眼睛弯成月牙。
“虽然小睦说你只是她的吉他老师啦——”爱音的语气还是那样懒洋洋的，“但是我看得出来哦。对小睦来说，你很特别。
“那里特别了……她不一直都那样吗？”
赤星吐槽道。
倒不如说，在素世面前，睦才变得特别……那样沉默寡言的睦，赤星还是第一次见。
明明和赤星在一起的时候，睦妙语连珠，几乎停不下来。但是，在看到素世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说，安静的判若两人。
那是在素世身边，才会表现出的样子吧。
……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不同。
“之前我就觉得了……卫，你是不是对自己评价过低了啊？”爱音说着，摸着自己下巴，露出亮闪闪的笑容，“我觉得小睦会想着卫也很正常哦！”
“不是那个问题吧……”
他想的是——我可没打算和睦成为男女朋友。没有那个预定的计划，也没有那个预定的心情。再说，睦那边，应该也没有那样的心思。那女孩现在满脑子都是素世的事情，哪有空想别的。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说出来就太像是在解释了。而解释这件事本身，就等于承认有值得解释的东西。
赤星选择扯开话题。
“比起开我的玩笑，你又是为什么和长崎一起来？约会？”
“哎？卫，你原来有那种兴趣啊？”爱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soyorin说是要培养默契，我和她可是乐队同伴哦！”
她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这个动作做得太夸张了，明显是故意的。
“……乐队同伴就要一起逛动物园？”赤星有些拿不准。
“你没组过乐队吗，卫？”爱音好奇的问，“明明是睦的老师？”
“为什么吉他老师就要组乐队啊？”
虽然确实组过，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过，那些时候，那个【超高校级的吉他手】都没和同伴们发展为可以一起出去玩的程度……毕竟，按【吉他手】的说法，除了他自己之外的音乐人都不过是用来演奏乐器的工具，他根本不在乎和自己同一支乐队的同伴。
他甚至有过连贝斯手死掉了都没发现的经历。
那次演出开始前，他才在走廊里看到经理人脸色铁青地打电话。他问怎么了，经理人说贝斯手三天前就失踪了，刚才警察在公寓里找到了尸体。没办法，【吉他手】只好随便找了个粉丝来代替那个贝斯手，他还抱怨过为什么对方死之前没有通知他。
……嘛，那也不算是赤星干的就是了。
赤星对自己的前世，那个【超高校级的吉他手】的事情想的很清楚：他的人生经历算是赤星的东西，但那些坏事要追责的话，赤星可不会担责。
“所侕球???(易U（三?）7球紦迩??谓的乐队——”
爱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打断了赤星的思绪。
她颇有气势地从长椅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赤星，挥了挥手臂。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遮住了斑驳的阳光。
“就是要一起出来玩吧！”
她的声音里有种令人无法反驳的热情。
“如果是商业乐队就算了——要赶通告，要录音，要上节目，那是工作。可我们是学生乐队诶！不如说，玩才是主业！乐队就是大家一起做喜欢的事，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去动物园——”
阳光打在她脸上，照得她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然后把这些经历变成音乐！就是这样才对吧！”
“……长崎同学肯定很辛苦吧。”
有这么个不思进取的吉他手——满脑子想着玩，把乐队当成大型交友平台，正经排练说不定都能被她变成茶话会——真是长崎同学的不幸。
爱音听到这话，把手背在身后，眯起眼睛，反驳的语气轻飘飘的。
“要我说，山田同学和小睦才辛苦呢——”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五十章·动物园·完！
已经接近闭园时分，太阳也变得懒洋洋的。
长椅上印着斑驳的树影，偶尔有风吹过，影子就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动物的鸣叫，混在游客稀稀拉拉的交谈声里，显得这个角落格外安静。
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赤星和爱音闲聊了好久，才终于等到了素世和睦过来。
不过——爱音的那个计划，显然没有成功。
睦和素世的表情，比刚才更阴沉了。素世的下巴几乎要埋进领口里，而睦的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下任何东西。
“……看你干的好事。”赤星把声音压低到只有爱音能听见。
“漫、漫画里不是这样的……”爱音小声地哀嚎，尾音拖得老长，像漏气的气球。
赤星大概也懂爱音的想法。制造一个谈心的机会，然后两个闹别扭的人先沉默，再然后其中一个先哭，另一个跟着哭，最后抱在一起，雨过天晴，友情万岁。
可是，这事哪有这么简单？
至少睦一点都没有好转。
没错，说实话，赤星光看到睦那张阴沉僵硬的脸，就没心情再去看素世的脸了。
因为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啊哈哈……”
爱音干笑了两声。
她扯了扯赤星的袖子，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卫……我怎么觉得……更糟了？”
“因为确实更糟了。”
赤星没给她留面子。
爱音的脸一下子皱成了包子，五官挤在一起，连眉毛都塌下来了。
“可是……可是我也没做错什么吧？让她们聊聊天而已……”
赤星没接话。
他不知道那两人独处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能猜到的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们什么都没聊。
这大概是最糟糕的发展了。
“爱音，赤星同学……抱歉，我要先走了。”
素世碾着自己的发丝，轻声说道。
有着丰富胜利转进经历的赤星一眼看出，这长崎同学多半是要跑路了。
这样也好，这样大家也能冷静下来。
结果——
“去、去看狮子吧！”爱音的声音拔高了两度，夹的吓人，“听说这个点依祁异侕扒斯?饲养员会喂肉！能看见狮子跳起来！”
“我家里还有事。”
素世低着头，她甚至没和赤星对视一眼。
爱音还想说什么。她的嘴唇翕动着，词句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可还没等她说出口，素世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动物园那条路的转角。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离开时带起的一点点风，混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睦站在原地。
她望着素世消失的方向，什么也没说。
阳光照在睦的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很浅的阴影……即使是素世离开，她也没有变回赤星所熟知的那个活泼女孩。
“……小睦？”
爱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她往前蹭了半步，想靠睦近一点——赤星下意识的挡在了爱音面前。
“好了，让若叶自己冷静一下。”
为什么要这么做？
赤星自己也说不好。
明明决定不去掺合睦和素世的事情，但他的手还是伸出去了。
真是个傻瓜，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千早，你刚才也说过了吧——让她们自己处理这件事。”
“我是说过，但是——”
爱音试图据理力争。
但赤星只是伸手，拒绝让爱音继续说下去。
“好了，千早，给她一点时间——”
“等等，卫，你怎么也这样——”
赤星转进了。
他带着睦，离开了动物园，上了一辆出租车。
事情变成这样，他多少也有点责任。所以，赤星打算送睦回家。
关上车门的瞬间，动物园里的喧闹被隔绝在外。车内很安静，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居然没有发挥健谈属性，只是默默开车。
在车上，睦还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赤星什么也没说。
车子停在若叶家门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
若叶家的宅子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庭院里的树影重叠在一起，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亮着。看起来甚至有点阴森，像是恐怖片里的布景。
赤星先下了车，接着绕到另一边，替睦拉开车门。
睦低着头，从车厢里挪出来。
“……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