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毕竟,这家咖啡店看起来也不像是商业会谈的场所。
“不过,如果赤星先生不愿意的话……那就没有必要做了。毕竟,如果没有赤星先生的才能,一切都无从说起。”
祥子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赤星。
那双眼睛里有着诚实的意志。
“赤星先生愿意加入我的乐队,完全是我的幸运。我不会奢求更多,也绝不会对您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
……也太夸张了吧。
赤星有点明白,为什么之前千寿村征不乐意自己喊她“老师”了。即使是在说话要用敬语的日本,被人这么过分的捧着也让人浑身不舒服——也许就因为在日本,被这么毕恭毕敬地敬称才更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赤星叹了口气。
“商业出道本身倒是没什么。不过我没打算变成什么‘转动历史的齿轮’。我可不想当那种被一大群人追着喊偶像的家伙。”
“既然这样——”
祥子立刻接上话,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在赤星先生点头之前,我都不会再提这件事。”
她退让了。
赤星本来以为她会继续说服自己。但祥子没有。她只是安静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
这家伙,转性了?还是她被赤星说服了?
还是因为若叶睦的关系?毕竟那是她的好朋友,也许是看在睦的面子上收敛了?
或者是两者都有?
赤星稍微有点迟疑,但没再纠结下去。
“所以,为什么选这里?”赤星换了个问题。
“因为对方借住在这家店——”
祥子的话还没说完,门又被人推开。
一个男生推门进来,他的肩膀上挎着一个包,穿着黑红相间的校服。
祥子站起身。
“你好。是雨宫同学吗?我是之前联系你的丰川祥子,这位是我们的吉他手赤星卫,请多指教。”
赤星听到了猫的叫声。
那猫仿佛在说:“joker,这就是你要加入的乐队?”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八十一章·面试
雨宫莲决定加入乐队,是前不久的事。
说真的,一个怪盗团的团长跑去玩乐队,怎么想都有点不务正业。但根据伊戈尔的说法——多跟人打交道,人格面具的力量才能继续觉醒。而退出天鹅绒房间后,摩尔加纳也说什么当乐手能锻炼魅力和灵巧。
行吧。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大人物需要改心。休息一下,好像也不错。
于是莲开始在乐队招募的网站上翻帖子。
他是个纯粹的新人,对乐器没什么执念,这点反倒成了优势。逛了一圈,发现最缺的是鼓手。吉他手?满大街都是,简直像在说“哪位乐队行行好收留我”。贝斯手倒是稀缺物种,但仔细想想,多半是被淘汰下来的吉他手转行的。键盘可有可无,主唱嘛——多半都由吉他手或贝斯手兼着。
所以莲选了鼓。
好在宫殿和印象空间里搜刮来的杂物卖了点钱,买套鼓不成问题。闷头练了一周多,他就在论坛上联系了一支缺鼓手的乐队。聊了几句,顺势约对方来卢布朗详谈。
此刻,莲站在客座前,看着坐在那里的两个人。
一对男女。第一眼y?е漪-yi淋弃х八?祁师屋?iu望过去给人的感觉不像情侣,倒像是兄妹。
男生叫赤星卫,和莲差不多高。一头暗红的短发,没什么精神地支棱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劲儿。旁边的丰川祥子一头蓝发,坐姿端正,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女孩子。她的背挺得很直,搁在膝上的手指偶尔轻轻绞一下,又松开。
简直像是“不学好”的哥哥和乖巧妹妹的教科书。
莲迟疑了一下。
客座是两张对坐的沙发椅。赤星和祥子各占一边。
……那我坐哪儿?
“坐吧台啊。”摩尔加纳在包里小声提醒。
摩尔加纳是莲前不久遇上的猫。在宫殿里能变成半人高的卡通猫人,现实世界里就是只黑猫。这家伙平时总拦着莲在夜晚时间出去,但偶尔也能派上用场——比如现在。
莲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学生间的乐队嘛,随意点挺好。
“那么,”赤星先开口,“雨宫……对吧?”
“雨宫莲。”
“好,雨宫。”赤星往椅背上一靠,咖啡店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红发上,让那红色柔和了些,没那么扎眼了,“打过鼓吗?”
“我是新人,才学鼓一周多。”莲老实回答。
一阵短暂的沉默,赤星歪过头,视线在莲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向丰川。
“丰川,你挑人的标准是什么?我看他也不像很有天赋的样子……还是说你吃这一款?我会跟三角告状的。”
“请你不要开玩笑。”丰川小姐轻轻摇头,然后她把目光转向莲,用那双金色的瞳孔平静的看着莲,“我听过雨宫同学的练习录音。确实是新人,但有热情。我想,那是你最缺的东西。”
明明在看着我,话还是对那家伙讲。
莲心里略过一丝不快,脸上没显露出来。
说到底,是他自己先入为主。看人家举止得体,就默认对方待人也会客气。被冷落了才觉得不舒服。这种擅自给人贴标签、再用标签去衡量对方的毛病,跟鸭志田、斑目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他按下这点情绪,开口问道:
“既然说缺热情……那为什么还要组乐队?”
莲不是乐队的狂热分子。
可就算对乐队了解不多,他也知道,组乐队最要命的不是技术,就是热情。对音乐没那股狂热劲儿,谁能每天对着节拍器反复练同一个小节,谁能手指磨出水泡还得继续弹——没点喜欢撑着,谁能熬得住。
“各有各的情况嘛。”赤星含混地应了句,显然不想细说,“新手也行。你要加入,我没意见。”
说完,赤星忽然抬手指了指莲膝上的挎包。
“包里藏着猫啊?”
莲下意识按住包。
摩尔加纳在包里僵成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怎么察觉的?
“……的确,是只猫。”
反正普通人眼里摩尔加纳就是只普通黑猫,莲索性拉开拉链。
摩尔加纳从包里探出脑袋,耳朵先竖起来,然后才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它灵巧地跳上桌面,爪垫落在木头上几乎没发出声音,抖了抖一身黑毛。店里的灯光在它皮毛上泛起一层光晕,尾巴高高翘着。
“哦。”赤星瞥了一眼,兴趣缺缺的收回视线。
可祥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可爱的猫。”
她伸出手,指尖先在摩尔加纳面前晃了晃,像在征求意见。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摩尔加纳歪歪脑袋,冲她喵了一声——声音拖得有点长,尾音上扬,像是撒娇——然后主动把脑袋凑了上去。
祥子的手指顺着摩尔加纳的脊背滑下。黑亮的短毛在她指尖伏倒又弹起,像某种柔软而精准的回应。摩尔加纳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身子拉得老长,肚皮几乎贴上了吧台台面。它的四肢微微蜷着,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缠住了祥子的手腕。
“手法真好啊……”莲听见摩尔加纳含糊地哼哼,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了咕噜声里。
“它叫什么?”祥子的声音轻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摩尔加纳。”莲随口答。
赤星看着祥子摸猫的模样,视线又转回莲身上,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会选丰川的乐队?”
问题来得直接。
莲迎着赤星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撒谎。
“嗯……偶然吧?论坛上随便翻,刚好看到在招人。”
作为怪盗团团长,莲平时说的谎比一般高中生多得多。隐藏身份、掩盖动机——这些事他早就轻车熟路了。他甚至能在撒谎的同时调整呼吸,让心跳保持平稳,假装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而这次的谎言是——
他本就是冲着丰川祥子来的。
几天前,“怪盗chan”上多了条委托。发帖人说,自己的乐队同伴深深伤害了另一名同伴,希望怪盗能出面,让对方“改心”。
被点名的人,就是丰川祥子。
帖子写得很模糊——“我的乐队同伴,曾经深深地伤害了另一名同伴。那个人从来不承认自己做过什么错事,也从来不道歉。她很擅长包装自己,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完美的好人……但只有我们知道她做过什么。”——莲不知道祥子做过什么,但先接近目标收集情报,是改心的第一步。
加入乐队,是再自然不过的接触方式。
“偶然?”赤星嚼着这两个字,“……就当是偶然吧。”
赤星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事先说好。你要是对丰川做什么,我会干掉你。”
莲打量着赤星的表情。
没杀气。没压迫感。赤星的肩膀松松垮垮的,一点也不像是在发怒。
——这人,是在开玩笑吧?
他想起了鸭志田。那种人说“我要毁了你”的时候,满脸扭曲的恶意,恨不得把威胁凿进对方骨头里。可赤星……赤星似乎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莲举起双手。动作带着一点夸张,像是投降,又像是在配合对方把气氛拉回轻松的方向。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莲把语气放得尽量轻松,“毕竟我这边,也有不能乱来的理由。”
缓刑的身份。前科犯的标签。怪盗团的秘密。
哪一条都不允许他招惹没必要的麻烦。随便哪条线被踩到,都可能让现在勉强维持的平衡轰然倒塌。
至于改心——
那是另一回事。改祁(二)氵龄疚琦?傘俬·宭Ⅹ心又不会让人受伤,只是让一个人正视自己的罪过而已。就像鸭志田最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那不算伤害,算拯救,也是惩罚。
莲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让它浮到脸上。
“刚才全是在问我,”莲接着转移话题,“现在轮到我问了吧?”
赤星无所谓地摆摆手。
于是,莲看向祥子。
蓝发少女正全神贯注地揉着摩尔加纳的脑袋。她的手指陷进那片黑毛里,轻轻打圈,让摩尔加纳不知不觉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小黑猫四只爪子微微蜷着,露出柔软的腹部。它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咕噜声——这姿势要是让龙司或杏看见,大概能吓掉下巴。毕竟在他们面前,摩尔加纳永远是一副“我是老大”的架势,别说翻肚皮了,连让人摸脑袋都要先哼两声表示不满。
“丰川小姐。”
“嗯?”祥子抬起头,手指还搁在摩尔加纳肚皮上。那片柔软的白色绒毛在她指尖下微微起伏,跟着猫的呼吸一上一下。
“招募帖上说,你以前组建过乐队……之前的乐队,为什么会解散?”莲直击问题关键。
祥子的手指停了下来,摩尔加纳不满地喵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停。
于是祥子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就像她的声音一样。
“啊,那个呀……当时因为一点无聊的小事,心情不太好……也很对不住那时候的成员呢。”她
祥子这么说。
无聊的小事。
怪盗chan上那条委托,用的可是“深深伤害”这种词。发帖人的措辞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愤怒,那不像是在描述“无聊的小事”。
如果只是误会,那还好说。可莲见过因为喜欢某人而演变成霸凌的女生,也见过表面和善背地里排挤同伴的人。他没法单凭一句话就放下心来。人这种东西,就算只是“误会”,也是会伤人的。
于是他接着问:
“不能直接邀请当时的成员继续组队吗?”
“……毕竟当初是我单方面退出的,现在也没脸再去邀请她们了。而且……”
祥子这样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赤星那边——像在求助,又像在恳求什么。
“不,没什么。请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