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只剩下一些被强风吹拂而过的树叶,稀稀落落地洒落地面。
因此,专程前来回收树叶的两名少女,比起清理舞台的剧组人员来,看上去更像是清理街道的志愿者。
但就算是树叶,也绝对不能遗留在这条路上,因为那有可能成为那一家人察觉异样的证据——
事实上,这些树叶是完全的反季节产品,乃是营造幻境真实感的重要道具,其主要作用是在演出开始的阶段,迫使那三个人半眯起自己的双目,以剥夺他们对外界的观察力。
当人们自己闭上了双眼,不管什么样的奇迹,就都可以发生了。
为了防止树叶划伤不知内情的三名观众的眼睛,导演小姐特地找来刚刚发芽的嫩黄新叶,轻盈柔软,没有任何锋利的棱角——这在冬天的飞云市这可是相当难找的道具,斗子和君主蛇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勉强在短时间内生产出一次演出所需的用量。
“那么自称经验丰富的女主角的这位女士。从第一句台词开始,你就彻底抛开了准备好的剧本,开始完全过激地即兴发挥起来了,可以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斗子面露生硬的和蔼微笑,双眼直勾勾盯住换回普通着装的娜姿小姐。
幸子所遭遇的认知障碍,除了可以靠长期的调养恢复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那就是把固有世界里的所有常识全部推翻,营造出任何奇迹都有可能发生的情景。在这种情况下,拜托娜姿小姐施展能力,用超华丽的超能力,把女孩的注意力集中到父母身上,原本因现实中的科幻理论而被认定为“消失”的亲人自然可以再次出现。
因此,在碧蓝原先委托的剧情里,娜姿应该作为路过的神秘魔法师,在一家三口的面前表演穿越时空的奇迹。
然而本该是神秘魔法师的娜姿,却在登场的瞬间进入了暴走状态,完全舍弃了中立善良的魔法师人设,像个反派一样追着栗林一家暴打……
“哎呀,这也是无可奈何嘛。”
娜姿挥舞手臂,让地上积累起的一小堆树叶飞进垃圾桶里,说道——
“我之前和那个女孩的父亲见过一面,如果按原来的剧本参演的话,身份一定会暴露的啊。万般无奈之下,为了完成让小女孩恢复正常的计划,我只好牺牲自己的风评,在演出里出演反派角色。”
“这真的是出于无奈吗?为什么我觉得你挺乐在其中的?是不是太带入个人情绪了?”
斗子投来怀疑的眼神,发出「三连踢」般的质问。
“反正最后的结果圆满,不就万事大吉了嘛。”
超能力系的道馆首领轻松耸肩,巧妙地回避开话题。
“等到那三名观众睁开眼时,他们会发现自己坐在电影院的观影席上,银幕正播放着由我出演的奇幻电影《魔法国度的神奇之门》,所有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会变成看电影中途睡着时浮现出的梦境。呵呵,今天穿那套戏服过来还真是幸运,我的预感总在这种时候特别有用呢。这样不就是完美无缺的梦幻演出了吗?”
“不要把别人拼命思考出来的补救措施,说得好像是自己的超能力预感一样!《神奇之门》已经上映了一个多月了,能在附近找到有排片的电影院只能说是奇迹中的奇迹。”
高马尾少女没好气地吐槽——
“而且完全没有万事大吉好吧……那两个大人又不是记忆颠三倒四的小孩子,他们绝对不会把之前经历的事当作梦境的。而且在演出中途,那个小女孩还在地面上摔了一跤,要是她身上有留下伤痕或者疼痛的地方,也会瞬间识破我们拼命掩盖住的真相。”
“这方面你就安心吧。”女演员清理掉最后一片树叶道具,安抚着导演说道。
“如果那对父母足够聪明的话,他们就绝不会马上对女儿说出真相,而等到女孩的认知障碍稳定治愈之后,就算他们察觉了一切也无所谓了。至于那个小姑娘,我在她跌倒时用超能力扶了一把,所以不可能留下身体上的伤痛。所以就算剧情中途有变,也不会造成令人遗憾的结果。”
“还真是爱耍大牌的女演员呢。算了,既然准备得这么万全的话,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不过确实能算是圆满收场。”
导演小姐松了一口气。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重新好奇起来。
“对了,娜姿小姐。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被大宇怪的「封印」招式击中了吗?为什么还能使用把人扶起来的「念力」呢?”
超能力馆主无语地看向斗子,仿佛对方犯了什么常识错误——
“我又不是宝可梦,封印精灵技能的招式怎么可能对我奏效?当时我只是故意施展演技,装作被拖延的样子而已。而且击晕大宇怪之后,我也算是脱离了战斗,就算真的被封印住了超能力,也可以在那时候轻松解除封印。”
“嗯嗯,展现弱点也是塑造反派的重要环节呢。同时也有助于埋藏之后落败的暗线,在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上为之后的剧情埋下伏笔,这才是电影创作的醍醐之味。”
斗子一副万分理解的样子,认真点起头来。
“呼呼,我放的水还不止这些呢。”聊到专业领域的内容,资深反派娜姿小姐接着说道——
“还有最后的紫红色长矛,因为只是幻像而已,其实只要挥手操纵就可以瞬发了,根本不需要在手里比划那些术式。毕竟超能力又不是凭借理论而诞生的法师,基本上都是靠感觉来操作。”
娜姿小姐的超能力,似乎比斗子最疯狂的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不管是饰演反派还是担任道馆首领都是一个道理,要在战斗中让对手感到一丝希望才行,否则就是完全的欺负人了呢。”
“不,从你开始使用超能力起,就已经是在欺负人了。”
“说起来,这次演出导演小姐也帮了不少忙呢。要不是你调来雾炮车和音响设备,我可没办法做到之前那样天花乱坠的视觉幻境,能一个人同时协调那么多现场装置,真不愧是扬言能成为大导演的人啊。”
尽管稍微有些得意,但导演小姐还是抱起双臂强硬回应:“就算你奉承我,我也不会把你今天撕剧本的事当成没发生过。”
“那么这样吧。”
娜姿向后撩起黛蓝色的发丝,微笑着地面对斗子。
“等你下次导演电影的时候,我答应你会友情出演哦。不管是主角、配角、反派还是彩蛋角色,只要你提前告诉我拍摄时间,我都会安排出档期来合众地区参演——会拍出好电影的喔,我有这种预感。”
。
就在斗子和娜姿小姐顺利完成托付的任务时,刚刚解决了一起案件碧蓝在宝可梦中心陷入了苦恼。
之前小男孩的母亲已经来这里接走了孩子,无所事事的代理侦探小姐又看了眼挂在宝可梦中心墙上的时钟——
“娜姿她们这时候应该已经顺利完成演出了,有斗子帮衬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也就是说,幸子这时候大概率可以重新看见父母。”
虽然自己的暗示非常隐晦,不过栗林夫妻都是很聪明的人物,应该会配合娜姿的演出吧……
碧蓝在和栗林一家告别的时候,故意加了一句“我有这种预感”这样意义不明的话。而这“预感”一词,正是娜姿从过去起就喜欢提起的口头禅。
只要娜姿开口提到这个词语,意识到这一点的栗林夫妻,应该就能猜到路过的魔法师小姐和侦探之间的关联,进而全力配合娜姿的演出——只要不发生什么剧烈的意外变故,只要他们没陷入来不及思考的危机状况,事情就一定能这样顺利地发展下去。
虽然演戏造假这一点,有些对不起被蒙在鼓里的幸子小朋友,但由谎言创造的误会还是要由谎言来化解,在梦境中滋生的扭曲应该由梦境来矫正回来。
幸子本来就是事件之外的无辜者,案件背后那些沉重的现实不该由她来背负,让事件就这样在大人之间干脆利落地解决,才算真正的公平。
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精灵中心病房里的那两个家伙了。
一大一小的两只梦梦蚀,一个是已有训练家的翘家宝可梦,个性悠哉游哉,另一个是长期营养不良的野生精灵,还因为长期被幽禁在教室里,落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两个家伙都没办法托付给宝可梦中心进行领养。
虽然在这次侦探活动里,碧蓝一口气解决了两件来自不同委托人的委托,堪称一箭双雕。
但如果算上梦梦蚀们的善后工作的话,自己岂不是还要另外再处理两件额外的工作:寻找丢失了梦梦蚀的训练师,以及为小只的梦梦蚀挑选合适的领养人——二者都是耗时费力而且收获微薄的工作。
这哪能算是一箭双雕啊?
是三箭两雕。
命中率66.6%。
但是又不能就这样把两只梦梦蚀抛下不管——工作人员不了解实际内情的话,很难照顾好那只身心饱受创伤的小号梦梦蚀。大号的梦梦蚀在苏醒之后,就和前者形影不离,似乎很想要保护这个境遇悲惨的同类,强行拆散两只精灵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说起来,这另一只梦梦蚀之所以会在一个月前飘荡到幼儿学校,没准就是因为收到了同伴用梦境烟雾来传达的求救信息。只是它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同伴居然会隐藏在日常上锁的班级里面,在学校里飘荡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发现小号梦梦蚀所在的位置。
如果是雨果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解决事件呢?碧蓝不禁如此想到。
白外套侦探才是那个最拿宝可梦没办法的人吧,如果有这样一大一小的两只梦梦蚀落在他手上,那家伙一定会苦恼得不知所措吧?
仿佛是在回应碧蓝的想法一般,少女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似乎是一条社交软件上的简讯。
应该是娜姿和斗子她们完成任务了吧?
带着如此先入为主的看法,碧蓝按亮屏幕,随后惊讶地瞪圆眼睛。
发来信息的,是正在参加某个庄重仪式的雨果侦探。
闪动的社交账号头像是事务所的Logo徽标,极简风格的图标和字体朴实淡雅,除了会让人误认成广告之外,完全挑不出毛病,真是个贯彻实用主义的家伙……
点开讯息,碧蓝迅速地浏览了一遍,却陷入更加惊愕的境地。
留言里并不是有关雨果自己的近况报告,也不是留给碧蓝的日常问候,而是一份转交的工作委托——
「我接到了一份来自真菰博士的委托,此事本该由我自己来操办的,但由于这边还有让人头疼的私人事物有待处理,所以只能让留守飞云市的你来帮忙处理了。内容是寻找走失的宝可梦,以碧蓝你的能力应该不用半天就能解决吧。
「以下是事件详情:在一个月前,这位真菰博士把经营的梦境研究所从三曜市搬来了飞云市。在搬家过程中,她的搭档宝可梦梦梦蚀不知去向。由于那只精灵日常就是悠哉游哉的性格,经常离家好几天之后若无其事地回去,而且梦梦蚀这种生物就算不吃不喝,也能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正常生活,所以真菰博士一开始并不非常担心。但随着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博士也着急了起来,正好接到我的通讯之后,她向我这边提出了委托。
「总之,如果找到那只梦梦蚀,或者获取到可信的目击证词的话,请联系附件里面的真菰博士的电话,她的研究所地址也写在里面了。
「p.s.梦梦蚀这种宝可梦以梦境为食,我这边建议先从新梦境研究所附近的医院、幼儿学校以及社区敬老院开始排查。当然。案件调查的进展瞬息万变,具体调查还请以碧蓝你自己的判断为准。——雨果」
好了,这下问题全部解决了。
那个侦探是什么都知道的妖怪吗?
琥珀色的习作:侦探的初始精灵
少年,你被「十万伏特」电击过吗?这么干脆地摇头啊,那还真是幸运,我曾经在守卫蜂巢的时候被馋嘴的勒克猫电过咧。明明是个野生精灵,还真亏那只大猫能记下不同属性之间的克制关系。最开始,我还以为它打算用那锋利的牙齿对我使用「咬碎」,结果那家伙爪子一抬,空气里就出现了好几道形状不定的明黄色折线,来不及思考的瞬间,身上已经出现了酥酥麻麻的感觉,感觉在下一秒变成剧痛,几乎让呼吸立刻停止,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甚至还可以闻到自己身上飘来的难闻焦臭味,真是不愿意回忆起的记忆啊——虽然是我自己自顾自说出来的……嗯,的确,理解成“说”是有点不太恰当,毕竟在刚才的交流里,我的嘴巴从头到尾都没有张开过。事先声明,虽然我们这种宝可梦总是给人默默无闻的印象,我自己在同族里也算是比较沉默寡言的异常个体,但我可不是个哑巴,发出叫声这种事还是能做到的。不过,能像这样和别人畅快交流,对我来说还是自出生以来的第一次,是相当新鲜的体验呢。真没想到谈话对象竟然会是个人类小孩。提到异常,你才是更加出格的那个吧。我承认自己是个脸上藏不住心事的精灵,毕竟面部表情是别人的三倍嘛,但你可是在瞬间就能把那些表情全部翻译成语言,就像掌握读心术一样理解了我的想法,可以做到这种事的,也只有怪物一样的天才了吧,还是说是天才一样的怪物呢。你是天才吗?像独角虫一样了不起的天才?独角虫当然是天才啦,明明种族寿命和我们差不多,但进化速度超快的咧,我甚至见过在出生后第十天就进化成大针蜂的独角虫。它们虽然不会搭建蜂巢,样子也吓人了一点,但进化再进化后变成的大针蜂却非常强大,每一只个体都能这样进化呢。都优秀到这份上了,它们甚至还懂得团队行动,这样的宝可梦只能用天才来形容了吧?你也是那样头角峥嵘的超级天才吗?不过也对啊,天才这种评价只能由别人来说出口,就算经验丰富如我,也没见过哪只独角虫自称天才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宝可梦们,大家都意外地谦虚谨慎呢,真是个温柔过度的世界,明明有才能就应该大胆地展示出来啊,不然那些真正平庸的家伙就太可怜了。嗯,我决定了——少年,从今天的这一时这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眼中的天才了!少年天才,才能怪物,了不起的人类,不接受任何反驳!啊,怎么又这么干脆地摇头啊,我不是说不允许反驳了吗?难道这就是人类所谓的叛逆期?哦哦我想起来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指之前在露天训练场上发生的那件事吧?别在意那种事啊,谁都会有一两个缺点,就算是我们搭建的蜂巢网格,有时候也不能保证是完美的六边形咧。你只是没办法指挥宝可梦对战而已,我觉得这连缺点也算不上。我当然知道你现在的困扰啦,从你躲开那个很关心你的金发姐姐,自己一个人跑来野外的这里开始,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了。喂,你也应该早就发现了我才对吧,要不然也不会在我不小心撞上树枝的时候突然回头接住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运气特别不好呢。喂喂!别摆出一副哭丧脸啊!就算我不是阅读表情的大师,看到救命恩人的这种模样,心里也会觉得难受的,像天才一样游刃有余起来吧。难道是我误会了什么?总不可能撞上树枝这件事是你引起的吧?啊,竟然点头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吗,无法指挥宝可梦的特殊体质,让精灵们笨手笨脚的奇妙光环……哈哈哈哈哈,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增长见闻了呢,百无聊赖地活到今天果然是有好处的。这样一来,刚才发生的那件事就很好懂了呢——你一定是在担心自己和那只圆陆鲨相性不合吧。那个刚出生的小家伙一副年轻气盛的样子,肯定满脑子想着打架和胜利,绝对不希望自己落到你这样必输无疑的训练家手里。所以,虽然你是一个超级厉害的天才,却完全不愿意把宝可梦收服到自己手下,或者说正是因为你是天才,所以才预见到了今后可能会发生的不愉快,在问题发生之前就提前逃了出来,毕竟你的精灵球是个会让宝可梦再也无法继续成长的囚牢嘛……啊,对不起,我的表情好像说了过分的话,非常抱歉。嗯,能像这样交流也是一种缘分,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情,想要听听第三者的意见吗?虽然我只能做表情回应,无法以语言回答就是了,毕竟人类听不懂宝可梦的语言嘛,不过听我这种无知无能的精灵的看法,真的有助于解决困扰吗?还是说,就是因为知道我会作出荒谬绝伦的发言,所以你才把这么期待的目光投向我?应该是后者吧,天才们的癖好果然很古怪。算了,既然你在纠结应不应该领养宝可梦,正在犹豫要不要冒着先天的困难去成为一个饲养圆陆鲨的训练家,那么我就说回最开始的正题吧——在你眼里,宝可梦之间的对战是什么样子?你被「十万伏特」击中过吗?被「喷射火焰」灼烧过吗?感受过「冰冻光束」的寒冷、「飞叶快刀」的锋利吗?那么「猛撞」呢?「翅膀攻击」怎么样?至少「虫鸣」也该听一听啊……什么?至今为止连「麻痹粉」都没体验过,那还真是一帆风顺的人生。讲真的我很羡慕。虽然上面说的那些招式我也没有全部领教过,但光是一个「十万伏特」就那么恐怖了,如果继续参与更多精灵对战的话,一定会体验到更多的各种各样的恐怖经历吧。我是一个又胆小又怯懦的精灵,所以很害怕遭遇这种事,在草丛里看到捕虫小子都会躲得远远的,就算这样,也挨过不少招式的攻击呢。不过,大部分人类也都和你一样吧,你们没有精灵们这样天生的防御力,真要是被招式命中了,肯定会受到比我们宝可梦多得多的伤害,甚至有可能无法恢复如初。这样无法对宝可梦遭受的切肤之痛感同身受的你们人类,会产生这种“我们真的有指挥宝可梦们战斗的权力吗?”这种想法也是顺理成章,不过据我所知,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宝可梦会对此产生意见的。虽然我会害怕那些气势汹汹的攻击技能,但要是自己真的能打倒和自己对峙的敌人,一定会高兴得到处飞舞的,要是能一直百战百胜,说不定就连我,也会喜欢上对战的感觉呢。说起来啊,之前不是聊到「十万伏特」吗?「十万伏特」里的“伏特”到底是什么意思?听上去好像是一个人类的名字,伏特先生在你们的世界里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吗?算了,就算你解释给我听我也理解不了,人类的语言环境充满了暧昧,即便这样还能听懂训练家指挥的那些精灵真的是非常努力呢。不不不,我并不是说精灵选择了训练家之后只有苦恼,事实上相比于烦恼,被收养的好处还要更多一些——不必继续在野外风餐露宿,也不用再害怕天敌的袭击,据说每天还会有可口的食物作为一日三餐,虽然这样一来,就必须要为主人投身对战,但它们身在野外的话,不也是会遭遇到严酷的战斗吗,总体来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啦。什么?会失去自由?喂喂,你是在讽刺我这种集团性宝可梦的存在吗?才不是所有生物都是为了自由而生活的咧。对我而言,拥有自由自在的权利什么的只意味着困扰。但尽管如此,如果一个人类,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少年来问我如何摆脱困境、如何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训练家的话,我还是会这么回答他——不要去当。请仔细回想一下吧,你所有的烦恼都是因为“怎么才能当好一个训练家”这个问题而产生的吧,受困于不幸体质的你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好像明明是草属性宝可梦,却想要打败九尾和风速狗一样。想要避免落败,就只剩下唯一的方法,实际上也非常简单——不要去挑战那些惹不起的家伙们就可以了。听上去非常懦弱,你现在也应该非常看不起我吧?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做出发自内心的表情演讲——如果成为一个训练家让你觉得难办的话,不要去当就可以了。把那只圆陆鲨留给它原来的主人吧,鼓起承认失败的勇气,吞咽下苦涩的败北就可以了。怎么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不愿意接受失败吗?想要克服自己的弱点?哎呀,真是了不起的骨气,你难道是至今从未遭遇过失败的传说级天才吗?那么就换一种说法来表述吧——我说少年啊,请不要只从对方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多替自己想一想吧,做人温柔也要有个限度。得到精灵对人类来说难道就只有好处吗?人类得到了宝可梦之后,难道就不会变得懒惰而脆弱,失去自己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吗?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许多精灵只有在弱小的未进化阶段,才有机会学到一些特殊招式。比如独角虫,如果它只花了十天就变成了大针蜂,在铁壳蛹的阶段没能学会「变硬」技能,那么等它变成大针蜂的时候,便再也学不会那一个招式了,当然,我自己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啦,但要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再也无法学会的技能,想想一定会后悔的吧?特别是对于你这样胸怀大志的人类来说。想想看,世界上有没有只有单纯的人类才能做到的事情呢?有没有派出宝可梦参与却只会碍手碍脚的特殊事件呢?有没有唯独只有度过孤立无援的人生,才能掌握的特殊技能呢?我不是天才,无法想到这样的事具体会是什么样子,但如果真有这样条件苛刻的工作某一天突然冒出来的话,能有专业负责这种事情的人类挺身而出,情况一定会变得有趣至极吧。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哦——就算你在现在放弃当一个训练家,在未来的某一天,也是随时可以反悔的。当然可以反悔咧,谁能保证自己的想法过了十几年也不会改变,又有谁能保证过去的信念经过十几年也不会动摇呢?如果有一天,你忽然改变了想法,或者遇见了让你觉得依赖对方也没有关系的精灵,或者干脆仅仅是让人哭笑不得的情势所迫,那么重新开始领养宝可梦,这时候再去成为一个训练家也没有问题啊。人类的生命可是很漫长的,去经历不同的生活方式吧。我并不是出色的精灵,也不了解人类的社会,但我可是逃避问题的专家,只有落荒而逃的觉悟可以传授给你。今天是你本打算领取初始宝可梦的日子吧,既然在此时此刻遭遇了挫折,陷入了苦恼,那就让我们把这一天无限期延后,让漫长的未来代替我们解决这件事吧。这可不算是失败哦,只不过是把有待处理的问题打包邮寄,交送给明天的自己,是合情合理的拖延罢了。你喜欢拖延吗?我可是非常喜欢哦——这大概是因为过去在蜂巢里工作得太过努力造成的反作用影响,虽然我不喜欢自由,但是我非常喜欢偷懒。我现在正身处于绝赞的退休生活之中咧,除了无所事事之外,一切顺心如意,快乐得就算立刻死去也没有关系。怎么样,少年,要不要加入我这场无比漫长的退休假期呢?如果你放弃成为训练家的话,应该会变得十分有空吧?闲暇时来到这片树林,像这样和我聊天怎么样?不是十分有趣吗?现在加入的话,还有美味可口的香甜蜂蜜可以分给你哦。所以说别哭了啊,这样不就看不清楚我的表情了吗……
通向吹寄市的轨道列车里,雨果从浅眠里苏醒过来。
感觉做了一个静谧无比,又格外喧嚣的回忆之梦呢。
第212章 天堂之外
石兰先生是神奥地区对战城堡的开拓首脑。擅长使用的宝可梦是黑鲁加、姆克鹰、帝王拿波以及艾路雷朵。
他的对战风格以见招拆招的稳健策略著称,对细节的把控就像其本人的性格一样一丝不苟。将之形容为“稳健”其实也有些不恰当,他在对战中所做的一切决策,说到底也是对局势深刻分析后得出的最佳策略。如果他计算出的策略告诉他“好,是时候放手一搏了”,那么石兰也会毫不犹豫地采取大胆的战术。
总之,只要是曾经尝试过征服神奥对战开拓区对战城堡的人,就一定能体会到这个男人的难缠之处。
除了开拓地区的首脑之外,石兰还有另外一个众所周知、其本人也引以为傲的身份,那就是合众四天王之一的超能天王——嘉德丽雅的管家。
“在下是侍奉高贵之人。”在雨果第一次遇见这位管家时,石兰如此自我介绍。
从父母那一辈开始,石兰的家族便在嘉德丽雅家的豪宅里工作。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石兰自年幼时就研习了各种执事技能,在自己的父亲退休之后,顺理成章地以管家身份侍奉在了嘉德丽雅的身边,对那位大小姐怀有坚定不移的忠诚心。
因此,这时候能在合众地区的吹寄市看到这位眼熟的城堡管家先生,雨果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毫不吃惊。
毕竟,嘉德丽雅身为合众的超能力系天王,一定会来此处见证火神蛾的最终告别。而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作为大小姐的管家,石兰先生会暂停对战开拓区的业务同行到此,也算是合情合理的剧情展开。
真正让雨果侦探大感诧异的,是石兰先生此时此刻的状态——
这位对战城堡的开拓首脑,现在正昏倒在路边,像被人打败的野生精灵一样仰躺在草丛前的道路上。
与其说是风度尽失,不如说石兰现在的样子凄惨至极——双目紧闭的他发型凌乱,精致的细框眼镜摔出巨大裂纹,白手套上污黑一片,代表了管家尊严的侍者服上也遍布了灰尘和破损……
这会不会是嘉德丽雅使用超能力,故意施展出来的幻境?
瞬间的迟疑里,雨果下意识地怀疑起来。
他和那位超能天王的相处并不算恶劣,由于自家姐姐的缘故,两人的关系甚至可以用融洽来形容。
只不过,在离开神奥之前,侦探曾无意间做了某件事情,间接影响到了神奥、合众两地超能力系天王之间的决斗,以至于嘉德丽雅遭遇到体无完肤的惨败……该不会是悟松说漏了嘴,让那件事东窗事发了吧?
然而侦探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随着他的目光从石兰先生瘫倒的身躯上移开,更多的信息涌入了雨果的视野。
这绝不可能是嘉德丽雅的幻术表演——因为石兰先生的更远处,在蔓生的高草丛之间,还能隐隐约约看到更多的昏迷之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遍体鳞伤的凄惨形状。
仅是凭肉眼粗略的估计,昏迷的人数便至少有五十人。
如果眼前的一切全都只是一场恶作剧玩笑的话,那实在也太不好笑了。
。
雨果此时站立的地方是吹寄市东北部的7号道路,只要抬头远眺,就能看到耸立于高草丛尽头的天堂之塔。
白色的古建筑附近没有直通的车道,因此,想要见到阿戴克冠军和他的火神蛾,眼前的这段高草地就是必经之路。
这些高草丛的高度将近两米,一般而言,会有许多实力强劲的野生宝可梦隐藏其中。当然,这种“实力强劲”也只不过是对于赤手空拳的普通人而言的,草丛里的野生精灵们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对战经验丰富的城堡管家逼至现在这番凄惨的境地。
侦探本想从架设在草丛上方的步道穿过草地,只是,在走上步道之前,他先发现了在下面草丛入口处陷入昏迷的管家先生。
由于是从火车站直接搭计程车抵达的这里,因此雨果并不清楚此时吹寄市城内的情况,这意外的发现让侦探心中涌起些许不安。
不过,既然自己来时火车站和出租车网络都在正常运转,想来变故应该还没有波及到普通市民。
石兰先生身上虽然遍布伤痕,但下手之人似乎还有点分寸,没有留下致命伤。现在,他的胸口也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并没有生命危险。想来高草丛里的那些受害者也是一样。
犯人到底是谁呢?事到如今,这根本无须推理。
因为那太过明显了。
过于明目张胆,过于漫不经心,过于粗枝大叶。以至于侦探在第一时间下意识地转移思路,开始思考其他的可能,甚至怀疑起了超能力者恶作剧的可能性。
明明只需一眼,就能辨明犯人的立场——只需注意到那一处关键性的异常。
在昏迷的训练家之中,不管是石兰还是其他人,他们的身边都没有某件理应存在的事物——
宝可梦精灵球。
以合众地区目前的形势来看,有动机而且有能力做到这种事的,有且只有一个组织……
。
雨果沉吟之际,眼前的高草丛里又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这让侦探再次警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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