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祈愿丰饶的传说精灵微微颔首,响应了老者的号召,无声而敏捷地将抱着的双臂张开。
下一瞬间,四周纷纷响起锋利重物摩擦石砖的声响,尽管肉眼无法看清场上出现了什么,但空中飘荡的沙尘显然在同时变得紊乱起来。
这说明,不仅在地面上,此刻就连对战场地的上空,都遍布了锋利的隐形岩石。这样一来,无论是阿戴克冠军想要替换精灵,还是连武、婉龙他们打算派出精灵出手帮忙,都会遭到这层尖岩屏障的阻挡。
“既然你做出这样的举动,是想用这只精灵来和我的火神蛾决斗吧?算了,我倒是不讨厌这样一对一的单独对决,毕竟很有拓荒时代的老派风范嘛。”
阿戴克当然认识在合众传说中带来收获与丰饶的土地云。但他只是搔了搔火红的头发,并没有因为云神的登场而动容,仿佛只是把这个等离子团的骨干当成普通的挑战者一般。
“提前告诉你一声,合众冠军的称号只能通过六对六的全面对战来传承,若你的目标仅仅只是打败火神蛾的话,我是绝不会承认你继任称号的。”
“无妨。”约格斯抖振起青色的袍袖,繁复花纹如金色的河流般流淌。
“区区头衔,那是教团与我等国王的囊中之物——「岩崩」!”
土地云脚下的云彩翻动,向上飞起,空中浮现出数重落石,像流星群般重重砸向燃烧着火焰的飞蛾。
与此同时,饱经沧桑的冠军却摇起头来:“自从属性相克表被整理出版之后,世上的宝可梦对战可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他一抬手,朴素无华的亚麻披肩以不比贤者逊色的幅度飞扬起来。阿戴克简单地提醒搭档道:“用老办法吧。”
话音未落,火神蛾身上的赤焰顿时升腾,嘹亮的「虫鸣」声脆响起来,一视同仁地摧残起在场所有人的听力。
难道火神蛾想用声波来对抗四倍克制虫火双系的岩石招式吗?
不,随着「岩崩」的落下,密集石阵落点中心的火神蛾却翩翩起舞起来。
并非抵挡,而是躲避。
甚至连躲避都算不上,它仿佛只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舞蹈而已。
高唱「虫鸣」的火焰之蛾,一边用狩猎凤蝶求偶时那样优美的舞步,轻盈躲开漫天的岩石崩落,一边向着场地中心的土地云飞舞而去,试图拉近与对手间的距离。
虫系变化类招式,「蝶舞」。
这是燃烧虫进化成火神蛾时必须要掌握的招式。使用者轻巧地跳起神秘而又美丽的舞蹈,能同时提高自己的特攻、特防和速度——而阿戴克的火神蛾经过经年累月的锻炼,甚至能在翩翩起舞的同时躲开对手的攻击。
其实,如果约格斯在火神蛾开始「蝶舞」之后立即对土地云下达指挥,以这位沙漠神祇的强大,他们未尝不能对火神蛾造成有效伤害。
但阿戴克的搭档已经先一步使用了「虫鸣」——刺耳的尖啸不仅让等离子团贤者的反应慢了半拍,更让他即便想要出声迅速下达命令,命令的声音也无法清晰传进土地云的耳中。
而等到「虫鸣」的声势稍微衰弱时,火神蛾已经进一步提升了自己的速度,再想用「岩崩」这样的远程招式命中它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这样的小把戏如果对上四天王是绝对行不通的——超能力者的心灵感应能无视声波的阻碍;赌徒有无数种盘外诡计来为同伙的宝可梦暗示下一步策略;小说家腹稿无数,会在火神蛾发起进攻之前备定预案;至于身为习武之人的连武,他那洪亮的嗓音也能硬生生克服「虫鸣」的干扰。
然而,约格斯尽管身为才学渊博的历史学家,在等离子团中也身居高位,甚至可以得到沙漠中传说宝可梦的认可,但他并不是合众四天王这种级别的强者。
雨果侦探曾经送给越橘一份调查报告,里面分析出等离子团的顶级训练师级别战力其实并不宽裕——这并非毫无根据的虚言。维奥等人之所以会栽进越橘以自身为诱饵设下的赌局陷阱之中,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
他们实在太缺乏高水平的训练家了。
不过在此时,这位对战水平并不出众的等离子团贤者,面对先手的失利,面对速度提升、特攻强化、特防增强的火神蛾,面对老神在在的冠军阿戴克,却是满怀信心地轻笑起来——
“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开场呢。完美的配合与顶级的战力,两者相乘才堪堪躲过一道「岩崩」的攻击,看来我这次能顺利地完成任务呢。”
约格斯的任务目标,既不是夺取冠军,也不是决斗胜利,而是——杀死火神蛾。
空中,相貌凶猛的土地云陡然双目圆睁,不躲不让地朝向自己而来的火神蛾迎面撞去。
它用出的,既不是拥有自身属性加成的飞行系与地面系招式,也不是能对火神蛾造成四倍克制的岩石系招式,而是——
“大闹一场吧,土地云,使用「逆鳞」。”
如此这般,约格斯干脆地下命令道。
「逆鳞」,龙属性招式。使用这一招式的宝可梦,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展开乱打一气的攻击,大闹一番后,招式使用者自己也将会陷入混乱。
这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冒险技能。就连神奥冠军竹兰在联盟比赛时,也会在烈咬陆鲨准备使用「逆鳞」的场次中,给它携带能够化解异常状态的木子果。
但约格斯并没有给土地云携带类似的道具。
倒不如说,让这只丰饶宝可梦陷入混乱,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约格斯明白自己的实力,他和土地云之间并没有训练家和搭档那样心有灵犀的羁绊。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这个贤者的指挥对传说精灵的战斗而言,与强加的桎梏无异。
但现在,青衣贤者主动打开了这层封印。
人事已尽,接下来,便悉听天命吧。
。
“我承认土地云具有与传说宝可梦相称的战力,它的实力拿来击败石兰应该绰绰有余,不过……”
塔外,在约格斯和阿戴克展开一对一的精灵决斗时,侦探的推理没有片刻停止——
“但要是说那只土地云能在一瞬之间打败石兰管家以及此处的所有训练师,并在完成了这样的壮举之后,甚至还有余力登塔挑战合众联盟的冠军阿戴克……这未免有点太不现实了。”
雨果观察着绿发青年的表情,缓慢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这就好像,存在着某种可以为土地云无限供给战斗所需能量的超级充能装置一般。”
N低垂下眼帘,这是愧疚感的表现——这样的小动作不可能逃过侦探的眼睛。绿发青年不太可能为人类表现出这样的感情,那么就意味着……
“约格斯身上,还携带着另一只超规格的精灵。能与传说媲美,如幻影般近乎奇迹的宝可梦。”
侦探做出了最终判断。
“或者说,正是在那个神秘精灵的帮助下,青袍主教才能够打败土地云,将之从沙漠遗迹里带出来……而从N你现在向我透露情报的行为,以及此时此刻的表情来看,那只神秘的第二王牌,绝对不是自愿地跟从约格斯贤者——它是被迫听从人类命令的宝可梦、是你需要解放的对象。”
“自由庭院岛。”N忽然说出了一个地名。
“在我外出旅行的时候,等离子团展开了一项抓捕某只带来胜利的宝可梦的大规模行动,捕捉的地点就在自由庭院岛,当时带队的罗德贤者向我透露了行动的部分详情。那之后,我本打算动员自己可以调配的力量去解放那只精灵,至少也要避免它被其他人肆意操纵,但教团却早一步地将它分配给了别的贤者。就在刚才我和约格斯见面的时候,我听到了那只宝可梦哭泣的微弱心声。”
一般而言N是无法听见精灵球里宝可梦的心声的,但或许是因为那只精灵体内蕴含的能量过于庞大,又或者是改装过的精灵球丧失了原来的部分功能,N清晰地听到了球内宝可梦的悲鸣。
雨果当然知道N口中那只带来胜利的宝可梦,被合众地区视作胜利之星的比克提尼嘛。传说中会带来胜利的宝可梦,体内能制造出无限的能量,还可以将能量分给碰触到的事物。更有传闻表示,带着它的训练家会赢得任何对战。
实际上在一年多前,这个侦探从神奥来到合众后的第一站,就是那个名叫自由庭院的小岛。当时他在岛上闲游乱逛了整整一个月,完全没有发现这只据说可以带来幸运的宝可梦的丝毫踪迹——没想到这只宝可梦竟然被等离子团给抓住了。
“你没办法直接命令约格斯释放那只精灵吗?”
N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虽然是效忠于我的贤者,但他似乎认为我这个国王太过于天真了,于是二话没说地拒绝了我的请求,在土地云的帮助下直接登塔而去了——看来我终究还是不擅长和人类交涉。”
“我倒觉得这不仅是交涉手段的问题。”雨果发自内心地摇头说道。
像罗德和约格斯这样的人,是教团中少有的在“国王派”与“教皇派”之间两不相帮的中间派,而他们这样的中立主义者之所以自行其是,绝非仅仅是因为怯懦或犹豫。只有意志与实力同样强硬之人,才有资格在等离子团暗流涌动的权利斗争中,始终保持中立而超然的地位。
“天堂之塔如今是个特殊的地方,合众联盟的冠军正在那里等待接受传承之人。身为等离子团的代表,如果我追着约格斯登上那里,必然要不可避免地和阿戴克冠军交手——想来约格斯贤者之所以在我面前光明正大地登塔,也是有意促成这件事。”
N叹了口气:“我唯独不想在那只火神蛾病重垂死的时候和它对战,对我而言,剥夺宝可梦生命这件事是绝对不容逾越的底线。各种相互矛盾的理由纠缠在一起,所以我在塔下陷入了犹豫,在这时候你就来了。”
“换句话说就是这样吧……”雨果稍微梳理了一番绿发青年的想法。
“作为等离子团的国王,如果你登上天堂之塔,就没有理由不和阿戴克冠军对战;作为解放宝可梦之人,你想要打败塔上的约格斯释放他手中的比克提尼;而作为你自己,你不愿意和当前状态的阿戴克对战,因为那样必然会导致火神蛾燃尽生命死亡……喂喂,你是依照算数逻辑行动的机器人偶吗?竟然因为这样的事情不知如何是好?”
N一副听不懂侦探在讽刺什么的表情,仿佛这样的多重思考对他而言真的是一种常识。
“如果你真的打算有所行动的话,可要快点作出决定了。”雨果提醒N说,“因为过不了多久,让你徘徊不前的理由就会被人消灭掉了。”
“为什么?”绿发青年表情茫然,似乎真的很不解,“约格斯贤者并不特别擅长精灵对战,那样的他就算有两只传说精灵的帮助,应该也没办法打倒四个合众天王守护下的阿戴克冠军吧?”
身穿黑衣的侦探重重地摇了摇头,尖锐地反驳道:“约格斯的说法实在是正中要害。N,就算作为一个反派角色你也太天真了,还是该说,正因为你是一个反派,这种想法才显得特别天真呢?请你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约格斯,那个一举一动皆有深意的贤者,他的最终目的不是夺取头衔,而是上演一出针对火神蛾的残忍谋杀,彻底抹去你和冠军头衔之间的最后一道障碍——你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一边对N发出质问,雨果一边抬头仰望草丛尽头那高耸入云的天堂之塔。
此时此刻,约格斯已经带着土地云与比克提尼一起登上了塔顶,想来早就顺着螺旋楼梯走下,出现在冠军和天王们面前了吧。
如果这个老奸巨猾的历史学者,向阿戴克提出看似公平公正的单挑对决,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被土地云的存在吸引住全部注意力的年迈冠军和他的老搭档,能否在被胜利之星加持过的丰饶之神的手下存活下来呢?
而如果约格斯的计划成真,阿戴克的火神蛾真的被打倒,面前这个被自己的身份牵引着行动的绿发青年,一定会对合众联盟的冠军职位发起冲击吧。
——就算N或许不会在今天立刻发起挑战,同样的事情也完全可能在未来发生。毕竟身为冠军之人,就是要时时刻刻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战。阿戴克的斗志将熄,而N正值青年,还拥有和宝可梦心意相通的能力,在等离子团的推波助澜下,他不管在什么时候夺得冠军头衔都毫不令人意外……
要是等离子团的国王成为了联盟冠军,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毫无疑问将会天下大乱吧?
该如何破局呢?
第216章 精灵球的用法
N从小就生活在魁奇思搭建的城堡深处。
在那个梦幻般美丽却又不见天日的巨大房间中,绿发的少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度过了全部的童年。
他早就意识到了,在自己的身边,那些被自己视作朋友的宝可梦们,其实都是父亲刻意挑选出来的——出生起便能听懂宝可梦心声的少年,打一开始就看穿了父亲隐瞒的真实。
然而不知为何,少年并没有因此而和挑选出来的精灵们产生隔阂,而是全心全意地将它们当做自己的伙伴,说是彼此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精灵们的境遇各不相同,但它们都曾在人类的世界里遭受过无比惨烈的欺骗、背叛,乃至于虐待。在N和它们刚相遇的那段时间里,每当万籁俱寂、午夜梦回之时,都会有宝可梦突然被噩梦惊醒,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或是释放招式暴走起来。
于是N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心声——
在城市中流浪的精灵会连篇累牍地抱怨人类的虚伪和冷漠。在精灵们眼中,相比于会使用招式的宝可梦,人类是非常弱小的生物,但正因为他们非常弱小,当人类发现比自己还要柔弱无力的野生精灵时,才会爆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残酷;
曾被黑心商人囚禁的精灵就算刚吃饱了饭,也会情不自禁地渴求食物和水,尽管只要N说出拒绝的话语,对方就会顺从地沉默下来,但那恐惧饥饿的心声依旧还是在哭喊不休;
过去曾遭受虐待的精灵只要发现有人靠近,就会疯狂地歇斯底里起来,悲鸣的心声与口中的叫喊同样凄厉喧嚷,足以洞穿任何倾听者的心灵……
纵然如此,就算在这样的心声围绕下度过了十余年,少年奇迹般地依然没有仇视人类。
虽然他从未踏足过房间之外的世界,但他有七名优秀的老师,能从每天一对一的教学中得到足以认识世界的知识。
正是因此,他才能明白,被精挑细选的样本绝对无法代表数据的整体情况。就像数轴上有正数也有负数一样,人类中有好人也有坏人。虽然世界上存在着遭人迫害的宝可梦,但同样的,受到人类关怀的宝可梦应该也是存在着的。
只是N还没有遇见他们而已。
如果世上的人们都能像他在那个房间里和精灵们的相处一样,彼此好好沟通,相互了解。他们就能有机会治愈彼此。
——N原本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走出房间的那一天。
那天,少年第一次向教导自己的七位贤者表达了自己的诉求——他希望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是走出房间,在门外的城堡里走走逛逛也好。
父亲露骨地皱起眉头,但其他六位贤者们却觉得这样并无不可。
于是,N第一次获得了被许可外出走动的自由——当然,这份自由仅限于封闭的城堡之内。
“对了。”那时,魁奇思忽然地对N说道,“既然你想要外出走动,就不得不加强保护吧?”
父亲说的话合情合理,于是N点了点头,浑然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
“哦。是指它们吧,这样也好。”
教导N历史的约格斯立刻明白了魁奇思的意思,紧接着说道:“也该装起来了。”
贤者们相互对视,也仿佛明白了暗号一般,认同地颔首。每张脸上都是见怪不怪的平常表情。
“我手上刚好有几枚空的,就用那些吧。”维奥贤者摸索起长袍的内袋,就像他平时把演算公式的纸笔翻出来一般,从袖子里拿出几枚圆滚滚的东西。
红白相间,中间有个开关一样的凸起,材质介于金属和塑料之间,似乎是空心的。
那是从小生活在房间之内的N,从来没有见过的事物。
或许他也曾听过名字,但像这样亲眼看到实物,还是第一次。因此无法将知识与眼前的现实联系起来。
“这是玩具吗?还是什么防身用的武器?”
“对一些人而言,它只是玩具。对另一些人而言,它也可以成为武器。”
回答的是魁奇思。
他握住N的手掌,隔着儿子的手,从维奥手掌上拿起那个东西。
很轻。胶囊一样的触感。因为刚从衣袋里拿出,所以并不冰凉。
“父亲,这是要做什么?”
魁奇思没有回答,引导着N转身,面向房间里面的朋友们。
宝可梦们原先因为七贤人的缘故,怕生地躲到了房间里的家具后面,现在看到N转过身来,又缓缓地重新探出了头。
“就先从那只开始吧。”魁奇思的话语难得柔和些许,仿佛露出几分慈爱之情般,N一瞬间有些感动。
如果他知道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做这般感想。
这只能说是奇迹般的疏漏……
最狂妄的野心家,最冷酷的投机客,最诚挚的求道人,最热烈的狂信徒,最深邃的研究者,最狡狯的阴谋论,最聪颖的工程师——七个贤人,资历、过往、专业、观点全都不同的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犯下相同的错误……
这甚至不是一场阴谋。七贤人或许曾经做过、未来也即将犯下无数不可饶恕的罪行,但其中绝对不包括这一件。
仅仅只是由于这件事过于普通,因而在这十余年间,贤者们完全忘记把某条信息告诉这个与现实世界隔绝的绿发少年,仅此而已。
这条信息是如此不言而喻的常识,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教导N,那个红白相间的球状事物到底为何——忘记告诉他,世界上还有那种能把宝可梦缩小弱化、关进球内的捕捉道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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