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新闻主播语气温和,发出的问题却如大针蜂的毒针般锐利——
“如果是偷猎犯,犯人应该会特意保证捕获宝可梦的性命,抓完也会用精灵球或者笼子之类的拘束道具关起来。而如果犯罪者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像呆呆兽尾巴那样的特殊器官的话,应该也只会瞄准某一类宝可梦下手,不太可能会出现你描述的那种尸横遍野的场面,那样的大量杀戮根本毫无利益可言吧。更何况,你目击到的杀人凶手似乎是用徒手杀害的宝可梦吧,以一个人类的力量来说,连续杀伤两位数的野生精灵,会不会有一些过于不可思议呢?”
“难道……我真的看错了吗?”
玲奈不知所措地行走在树根密布的林地之间。在炫目的日光之下,那些原本应该深深烙印在脑海里的可怕记忆,也犹如初春的残雪般,逐渐变得虚无起来。
忽然间,她找到了救命稻草——
“对了,还有差不多娃娃!它是和我一起目击到案发现场的,而且昨晚它比我还更早一步察觉到了树林里的异常。”
树果培育师赶紧把装在精灵球里的搭档释放出来。
她摇晃着后者软绵绵毛茸茸的身体,恳求道:“差不多娃娃,快,快告诉这位帕琦拉小姐,我们昨天夜里看到的那一幕并不是梦境或者幻觉!”
精灵球的红光闪现,差不多娃娃在玲奈期待的注视下显现身形。然而,跳出精灵球的医疗宝可梦似乎兴致不高的样子。只见它摇了摇头,沉默地走向了附近的一片树林。
“你看,我就知道差不多娃娃它有办法的!”
看到搭档似乎有所头绪的样子,玲奈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略作振奋地拍了下手,拉着旁边的帕琦拉小姐跟了上去。
差不多娃娃把两人带领到了树林间的一处宽阔区域。
此处灌木稀疏,唯独只有几棵格外粗大的树木相互争夺着沐浴阳光的权力。
玲奈在踏进这片区域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既视感——不管是树木的位置,还是周遭的风景,全都非常眼熟。这里似乎就是她昨天夜里目睹到尸山血海的地方。
然而,没有尸体。
林间的清风吹荡着脚下的青草,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留下碎金般的光斑。
这里既没有凶恶的杀人犯,也不存在横死的野生精灵,以及……
接着,玲奈看到了那个东西。正是那样事物把差不多娃娃吸引到了这里——
一个侧翻在地上、仅从外观就知道装得鼓鼓囊囊、加入了冷冻岩石用来存放珍稀树果的……密封保鲜袋。
。
把抱着保鲜袋失魂落魄的树果培育师送回笼目镇后,帕琦拉却并没有像她之前宣言的一样,向着纵贯森林的南方继续前进,而是在远处拐了个弯,重新返回了巨人洞窟附近的北部森林。
“好了,等离子团的国王先生。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那个小姑娘送回城镇了。你也不必继续躲藏在树荫里面了……小心我放火哦。”
黑鲁加在训练家身边虎视眈眈地发出低吼,仿佛马上就要按捺不住口中的「喷射火焰」一般。
“不好意思,我刚才在上面走神了,并不是刻意忽视你们。”
绿头发的青年搭着一头高傲雉鸡从空中缓缓落下。后者的头上生长着一簇化妆舞会面具般的桃红色冠顶,看来是一头雄性的高傲雉鸡。
“还在思考你的那个什么公式吗?那种东西真的能锁定出犯罪分子的去向和犯罪动机?”
看着等离子团的国王挥手告别帮助他飞天遁地的鸟类精灵,帕琦拉不禁满腹狐疑地问道。
“的确如此。”
身穿白衣的N掸去身上树叶,露出在试图救治精灵的过程中沾染上的血痕,肯定地说道。
“我曾亲眼目睹有人凭借敏锐的直觉与致密的逻辑,把一个复杂事件里的各种要素有序摘出,排列成环环相扣的形状,继而借由那些,推理出宛如天方夜谭却又脚踏实地的真实……我或许做不到像他一样,但却可以效法这种串联细节进行推论的方式,即便无法得到真相,也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事实。”
“是吗?那么那个毒杀了大批宝可梦的堕落训练家伏都,现在身在何处呢?”
新闻主播推了推橘红色的眼镜。
“为了保证你们的追查不被外界干扰,我可是辛苦地把乱入的目击证人转移到另一片森林里,还陪着她徒劳地在那里转悠了大半天。在我为等离子团义务劳动的这段时间里,国王陛下的推理工作是否也有所进展呢?”
“进展……当然是有的,不过同时也毫无意义就是了。”
绿发青年叹了口气,鸭舌帽下的阴影如章鱼桶的墨水般浓重。
“犯罪者的去向我本该在昨天晚上就注意到的。但那时我被不断发现的新尸体冲昏了头脑,试图去挽救那些受到毒伤的宝可梦们……结果却依然以失败告终。”
“那个树果培育家目击到的情景,似乎就是你按住宝可梦的动脉,尝试确认其心跳的瞬间吧……说来有趣,那人好像把你当成犯罪凶手了呢。还好N你通过和那只差不多娃娃的心声交涉,让它同意了配合我们的演出。”
“毕竟那是最能够保证它的训练家安全的做法。唉,和人类发生过交集的精灵总是愿意为了他人而忽视自身的感受,有时候真让人心疼啊。”等离子团的国王为差不多娃娃解释道。
“成为伏都帮凶的那些毒系精灵毫无疑问是反面教材吧。”帕琦拉问。
“唉……”
N长叹一口气,愧疚地说道——
“听到那些精灵们心声中断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那个事实了,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做了多余之举,错失了抓住犯人的时机……”
出人意料地,一旁的帕琦拉却在这时摇头反对——
“这话或许轮不到我来说,不过这个世界上没人会把试图救死扶伤看作多余的举动。哪怕一万次里只成功了一次,甚至一次都没成功,能增加一份挽救生命的可能性,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真不愧是卡洛斯地区的火系天王啊,说出的训诫的确震聋发聩。”
“不,我可不是为了联盟里的头衔才故意说出这种陈词滥调,大概是受到了过去采访过的慈善家的影响吧。”
帕琦拉天王一时有点难为情,连忙把话题拉回正轨——
“话说回来,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犯下大量毒杀罪行的伏都的去处,那为什么却反而说,那个事实对于解决案件来说毫无进展呢?”
“那个人大概率会跑向巨人洞窟的内部吧。出于一些不方便向外人透露的原因,那里一直是我们等离子团长期管制的区域。伏都既然跑去了那里,那他距离被我们抓住也只剩下时间问题了。教团里那些得力的下属们应该也已经想到这点了。”
“哦?”
卡洛斯的火系天王挑起眉毛——
“这么来看,推理岂不是很有成效吗?接下来只要抓住犯罪凶手,再从对方口中问出他肆意杀戮的真正动机,这起案件不就能顺利地告破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
N严肃地说道——
“我怀疑,我们或许永远无法得知犯罪者的真实动机了。因为根据我脑海里的那个公式,伏都和他的手持精灵们此时,或许也已经和被他们杀死的野生宝可梦一样,身中了无法治愈的剧毒。当我们再次找到那个伏都时,说不定只能看见一具冰冷的人类尸体。”
滴,滴滴,滴滴滴!
来不及等帕琦拉露出吃惊地表情,N携带在身上的等离子团通讯器在这关键的时刻响起来了。
国王接通电话,里面传来了先前负责探索巨人洞窟的维奥博士的声音——
“王,我们在洞窟里找到了那个人……但是他已经死了。”
第324章 毒殇–自灭的陷阱
N具有倾听宝可梦心声的能力,此事既非等离子团的虚假宣传,也不是其狂热追随者们的牵强附会,他确实能够听懂宝可梦们所使用的语言。
然而,在实际上,学会精灵的语言只不过是N的能力的一个副产品。与其说是他的这种能力是“倾听”,倒不如说,那更接近一种与宝可梦进行半强制性远距离交流的心灵感应。
如果一个人可以直接感受到别人想要表达的每一句心声,那么他自然可以轻松地学会对方所使用的口头语言——对N而言,这简直就像初等函数一般容易掌握。
在感应连接的状态下,即便精灵们并没有真正开口,只要对方的大脑仍然在无意识地运转,N就可以通过自己的意念,如同雾里看花一般,微妙地感受到对面宝可梦们的真实想法。
正是借助于这种感应,他才能够与世界上的所有宝可梦——甚至包括像小磁怪、石丸子这样,无法发出常识意义上声音的精灵——如同朋友一般亲切友好地彼此交流。
也正是借助这种从他一出生开始便不断锤炼的特殊能力,在立涌市荒野和两名少女对抗的那时候,他才可以隔着深厚的岩层与古代宝可梦们建立联系,点燃那两只沉眠地底的古老生物的愤怒。
然而,在这次追捕伏都的作战之中,等离子团国王那无往不利的特殊能力,却完全失去了效用。
并不是这位国王的技术不精,以致能力发挥失常;也不是因为这附近存在着什么特殊的磁场干扰,导致他的倾听能力起不了作用;更不是因为他再次遭受到命运的玩弄,忽然间丢失了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诅咒……而是因为一个更加单纯、也更加残酷的理由——
那些目击过犯罪凶手的宝可梦们,全都中毒而死了。
心脏停跳,呼吸止息,大脑死亡……也丧失了心声——如同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精灵球一般。
从最初等离子团发现毒杀犯踪迹的电气石洞窟,到伏都的第二藏身所——位于帆巴市的冰冻仓库,再到反转山脚下那座与俗世相互隔绝的白森林,乃至于到了最后的笼目镇巨人洞窟……
在追捕毒杀犯的这一路上,N没有遇到哪怕一只曾亲眼目睹过伏都的野生精灵。换句话说——那些曾与毒杀犯照过面的宝可梦,全都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戕害……
化作了这一路上他所目睹到的累累尸骨。
踏入伏都警戒范围的探探鼠踩上了「毒菱」陷阱,带着迷茫的表情殒命山中;路过毒杀犯逃跑路线的萌芽鹿被毒系宝可梦袭击,脖子被「剧毒牙」啃噬,在惊恐之中痛苦地死去;飞越天空的灰豆鸽被自下而上的「毒针」射中,失去行动能力之后摔落而死;野生的蜈蚣王被血腥与毒液的气味吸引到案发现场,却同样被「剧毒」招式袭击,最终在异常状态之中挣扎至死……
那个人类仿佛被某种偏执附身了一般,义无反顾地屠戮着这一路上他所接触到的所有宝可梦。
以常识而论,这种单纯的杀戮行为应该是毫无利益可言的。
被弃尸荒野的野生精灵既无法变成钞票流进犯罪者的钱包,更不会像电子游戏里那样,化作经验值成为让凶手变强的饵料。
等离子团在尸体上采集的毒液显示,毒杀犯麾下毒系精灵使用的毒液虽然经过了特殊调配,强化到了令等离子团内部的科学家都啧啧称奇的地步,但那些毒性在一路上的犯罪之中却始终没有变化过。
这说明在丰缘地区犯下累累血案的伏都,在抵达合众之前,便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毒液研究。凶手的犯罪动机与丰缘时期截然不同,绝不是为了所谓“试毒”而进行的杀戮。
而就算从逃犯的角度来看,野生宝可梦也不存在与人类之间的社会关系,死在偏僻之处的它们甚至无法引起合众联盟警方的注意——换而言之,即便放任目击到伏都的宝可梦们四散逃跑,这些精灵也不会带给这名潜逃的毒杀犯任何害处。更何况那些精灵也根本不认识伏都……
然而,尽管如此,伏都却依旧如现实这般,在逃亡的一路上毫不留情地进行了杀戮。
哪怕意识到自己已经遭受到了等离子团的追捕,他也依然执拗地把争分夺秒的逃跑时间,浪费在了杀戮这些无辜无害的野生宝可梦身上……
难道这是出于某种杀戮强迫症之类的病态心理而犯下的罪行吗?亦或是为了追逐某种信念或是愉悦感?
不,N实在无法用如此粗暴的结论说服自己。
从犯罪手法来看,这也不像是基于某种偏执心理而犯下的罪行——
在成为等离子团之王的旅途之中,N曾无数次与漠视宝可梦生命的人类对决,其中有草菅生命的恶质训练师、视宝可梦如货品的盗猎者、进行突破底线试验的疯狂科学家、心志异常的精神病患……
然而,现在的伏都与那些人留下的战斗痕迹截然不同。
与其说他是一名以杀戮为乐的疯子,从精灵对战的痕迹上看,他反而更像一名把麾下宝可梦的杀伤能力发挥到极致的杀手。
与大多数的偏执性犯罪表现出的特征相反,伏都在合众地区这一路上的屠杀仿佛完全抛弃了属于个人的风格,转而开始注重效率与成本,每道伤口都如解剖手术一般精准而又致命,能够一击致命便不做多余的动作。
而之所以那些留下的痕迹大多是以毒属性招式为主,也只不过是因为伏都精灵们使用的毒液经过了特殊调制,攻击起来更加熟练高效,才使得训练家更倾向于选用这种战斗方式。
伏都或许确实陷入了某种偏执,但这个毒杀犯在那份偏执之外必然还保持着一颗冷静的头脑,其麾下的精灵也并没有处于发狂暴走的状态。否则他们不可能在一路上这四十六起连环毒杀之中,始终保持着如此干脆利落的杀戮手法。
那么问题又回到原点了——伏都到底为什么要屠杀宝可梦呢?
N曾经猜测过,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自己的存在,知晓了N的的感知能力的伏都才为了隐藏行踪,刻意对见到过自己的所有野生精灵下手毒杀。
然而这个想法在产生的瞬间便遭到了否定——如果对方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又为什么会把所有野生精灵的尸体毫无隐瞒地弃置在了案发现场呢?
事实上,等离子团正是因为在电气石洞窟附近发现了被伏都杀害弃置的精灵尸体,才开始追踪这名凶恶的毒杀犯的。
而之所以能知道这个犯人乃是在丰缘地区犯下过累累血案的伏都,则是因为某条荒僻街道的道路摄像头拍摄到了其人赶路中的影像,经过信息对比之后,找到了伏都在丰缘地区的犯罪档案。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枚接近废弃的摄像头拍摄到的粗糙影像中,竟然出现了毒杀犯视线对准镜头的清晰面孔。
伏都竟然曾和监控摄像头对视过!
很难想象那个连空中飞过的飞鸟都不曾放过的连环凶手,竟然浑不在意地忽略了对准自己的摄像头——明明他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抑或是摧毁后者,他却仍然大大咧咧地在仪器中留下了自己的影像。
机器可以漠然无视,而生命必须灭杀到底——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行动逻辑,才使得一个正在遭受追捕的毒杀凶犯做出如此判断?
N感觉自己正在面对一道缺乏已知条件的方程式,无论再怎么推演穷举,思考却总是兜兜转转地返回原点。
他曾期望在抓住毒杀犯之后,这个状况可以好转一些——然而事与愿违。
伏都死了,连同他的同伴们一起。
毒系加火属性的焰后蜥,紫色的双弹瓦斯,身披鳞粉的毒粉蛾,生有四翼的叉字蝠,生长着红色毒牙的饭匙蛇,伽勒尔地区形态的呆呆王。
死在了笼目镇北部的巨人洞窟之中。
死于一种前所未见的中毒症状。
国王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方程……以及远比待解等式更多的变量。
唯一能够确定的事只有一点。
那是残缺的方程所能引导出的唯一事实,然而那充其量,只不过是个勉强能暂时被称为“结论”的模糊概念罢了……在新出现的尸体面前显得毫无意义。
如同对自己发出自嘲一般,等离子团的国王向来自卡洛斯的火系天王公开了这一结论——
“在伏都的行动之中,明显缺乏求生的要素。”
N说道——
“在被我们追踪的这一路上,伏都一次都没有试图与追逐他的我们交流沟通,谈判、交涉、争执——这些全都没有。他只是一味地一路跋山涉水,避开可以轻易混入人群的城市,闷头扎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不仅没有销毁可以揭示自身身份的摄像头,还浪费时间杀死大量野生精灵,把它们的尸体如同路标一般弃置在原地——这几乎可以说明,伏都根本就没有甩开追兵逃出生天的打算。
“而就算我们等离子团一路星夜兼程地追踪,伏都却依然能快我们一步,直到抵达巨人洞窟之前始终保持游刃有余的领先状态——一个人类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不吃不喝、不眠不睡地全力逃亡才行,否则是不可能甩开一整个集团的组织性追踪的。
“而伏都却在这样的状态下,坚持了将近半个月之久。”
昏暗的巨人洞窟内,站在忙忙碌碌的等离子团成员之间,N手指向前方的尸体说道——
“现场的尸体检查也证明了这一点,这个训练家在死前身体状态已经濒临了崩溃的极限,就算最后没有中毒并及时得到救治,从医院出来至少也要丢掉大半条命——我认为从这些信息之中,可以隐约体会到毒杀犯当时的精神状态。”
“简直就像是逃命并非目的,反而这一路上的杀戮才更像是目的一样呢。”
面对着浑身破破烂烂,遍布着泥土和鲜血的毒杀犯尸体,新闻主播深以为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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