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空无一人的房间之中，只留下了一个中年男人最后的体面……以及飘荡在风中的半句呢喃。
“……说起来似乎有谣言，维奥在越橘手里失利之后，好像失去七贤人的席位了呢。”
除了冠军和副会长自己，房间里没人听到这半句话。
。
远处再次传来人群的脚步声，是许多双皮靴践踏在走廊上的声音。
应该是联盟内务部派来继续审问自己的人吧，他们的部长……好像是叫盖德来着。格洛里亚一直坚持管那个部门叫安保部，说原来的称呼有点白色恐怖的意味，呵，实在是掩耳盗铃……
像这样毫无意义地思考着。
恍惚之间，十七年前的眼泪爬过了莱昂内尔·斯科拉托斯的面颊。
他为什么设计杀人？
还用问吗？
当然是因为——
他真的，真的不想再输一次了。
第345章 解毒篇-盘上之砂
碧蓝将合众联盟内务部的证词卷宗放在了冠军专属房间的办公桌上，纸张与桌面相触，发出啪的清脆一声。
她抬眼望向深陷在皮质沙发椅中的侦探，走廊里的灯光透过百叶窗，在雨果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这么说来……”少女刻意拖长的尾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激起涟漪，“阿克罗玛的‘中毒’事件，和伏都、塞尔维利克那两起谋杀案完全没有关联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
雨果搭成金字塔状的十指在鼻梁前微微颤动。
“只要看看那三个被害人的现场鉴识照片，任何人就能立刻判断出来。不管是伏都还是塞尔维利克，全部都面部狰狞、死状凄惨，反观我们亲爱的等离子团学者——他看上去舒适惬意，就好像在参加学术研讨会时打了个盹儿一般。”
说着，那金字塔形状的双手崩解开来。侦探从容地从办公桌上抽出警方提供的照片，照片上呈现的正是阿克罗玛遇害时的场景。
仔细看去，其中还能捕捉到斗子和黑连的脚踝。而照片里被害人的模样，的确与碧蓝亲眼目睹的塞尔维利克大相径庭。
“也就是联盟警方还没能把这几起事件联系起来，否则他们也会马上得出相同的结论。”
雨果叹一口气——
“毕竟那所谓的毒素，不过是普通的招式组合罢了。而其中用来麻痹心脏的「电磁波」，在医疗人员赶到现场之后，为了防止诡计在检测仪器面前暴露，也不能再使用了。”
听到这里，侦探助手不禁微微懊恼。回想起下午时自己的想法，心里纳闷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把两起如此迥异的案件联系在一起。
“想仅仅依靠一只变隐龙使出的「定身法」招式就让人心脏衰竭而死，虽说原理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终究还是困难重重。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莱昂内尔的犯罪经验尚浅。在病房里他的表现亦是如此，本来他只需让变隐龙趁着医生们不注意时杀死阿克罗玛即可，可他却对效果放心不下，最后亲自跑到了案发现场。”
“不过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吧。要是他只派出一只变隐龙，斗子他们就能轻松地阻止犯罪了，这样一来就达不到他杀害阿克罗玛的目的了——虽然他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碧蓝坐到办公室对面的木椅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说到这，还真得感谢那位格洛里亚副会长的协助。若不是她听到那个诡计的原理后，立刻联想到了符合所有条件的莱昂内尔，并提前为他的泥偶巨人调集人手，让超能力系精灵们布置了扭曲异空间方向的「魔法空间」陷阱，恐怕现在犯人早就逃之夭夭了。”
雨果耸了耸肩膀，继续解释起来——
“至于我之所以没有直接实施抓捕，而是让两位天王充当烟雾弹，就是为了获取莱昂内尔完整的犯罪证据——毕竟新冠军刚刚上任，就毫无缘由地清洗联盟官僚，肯定会给众人留下极为不好的印象。”
“不过直到最后，那个总务长都没有交代自己的犯罪动机，他到底是图个什么呢？”
碧蓝一边望着被自己放到桌面上的卷宗，一边面露困惑之色，那上面没有半点有关莱昂内尔杀人缘由的记载。
“你觉得在合众地区，除了等离子团内部的自己人之外，和那个组织接触最多的是谁呢？”见助手陷入疑惑，雨果抛出问题。
少女思索了片刻，斟酌道：“大概是那些需要和他们长期打交道的情报贩子或者商业合作者之类的人吧……不对，这类人通常只会和等离子团里固定的一部分人合作。要说真正了解等离子团的，应该是一直与其处于对立状态的警方和内务部，里面或许还有执行过卧底任务的人。”
“你只答对了一半——往往最了解一个组织的，正是与它针锋相对的对手。在合众地区错综复杂的权力格局中，与等离子团博弈的，不仅是明面上的警方与暗线中的卧底，作为地区秩序基石的宝可梦联盟，更是长期与其保持着微妙的制衡关系。”
年轻的冠军放下手里的照片，凝望向放在挂在冠军房间里的合众地图——
“就比如说，当所谓‘宝可梦解放运动’的反对者需要申诉某处违规工程时，投诉信就会几番辗转，最终抵达到联盟信访部门；当抗议者酝酿街头示威时，与之谈判的也必然是某个夙夜难眠的联盟官员。
“等离子团之王之所以能赢得多方支持，自然是因为那个教团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而那些传单、出版物、媒体宣传账号，乃至以N的名义设立的慈善基金会，之所以能在合众地区蔚然成风，其中自然少不了联盟机构的授权与规范……
“诸如此类的琐碎事务总得有人去处理，而在合众联盟，负责这些事务的就是我们的联盟总务长。”
“那个称号现在应该要加上‘前任’两个字了。”碧蓝追逐着雨果的目光看向地图，补充评论道。
雨果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正是借助这个能深入接触等离子团各阶层的特殊职位，莱昂内尔彻底倒向了教团那方——这种隐秘的勾结几乎与等离子团的诞生同步。不得不承认，在那个组织的崛起历程中，我们这个联盟副会长实在是功不可没。说不定，对于那些中下层成员而言，比起永远笼罩在迷雾中的七贤者，这位对教团释放善意的联盟要员反而更加可亲可近。毕竟，他带来的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切实利益。”
“所以他下手谋杀阿克罗玛的目的是……”碧蓝隐隐约约想通了某些关节。
“等离子团历来有着‘智者治国’的政治理想，如今的七贤者，每一位都是在各自领域声名显赫的学者专家。就在不久前，维奥博士在皇家合众号上被越橘天王击败，名声一落千丈，甚至还在名义上被剥夺了贤者头衔。于是，不少人开始猜测，贤者们是否会推举一位新的干部来填补这个空缺……此刻正是权力天平晃动之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阿克罗玛出现了。”
雨果说着，缓缓从舒适的沙发椅上站起身来——
“阿克罗玛，他曾是与等离子团有过合作的盟友，是个天才发明家，更是个坚定的科技至上主义者。虽说深受魁奇思的赏识，但由于他过去一直在合众地区以外的地方活动，教团里实际上没多少人知晓他的功绩。为了让他的能力得以展现，魁奇思将这位得力的新下属派到了合众联盟的核心地带，明面上是让他监视新任冠军的行动，可谁也不知道他背地里会做出什么样的惊人之举——而莱昂内尔所担心的正是这个。”
“原来是为了争权夺利吗？”
碧蓝恍然大悟，理清了整个事件的思路——
“那个副会长在等离子团内拥有广泛的团员支持，而他同样觊觎维奥留下的七贤者之位。正因如此，魁奇思破格提拔阿克罗玛这件事，显然触动了莱昂内尔最敏感的神经，这个科学主义的新贵不仅威胁到了他的晋升通道，更可能让他在教团里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眼下阿克罗玛孤身来到联盟——这简直就像对方主动跳进毒刺水母的触手里一样，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若能让这个对手死在联盟大楼里，不仅能够扫清登顶之路的障碍，更能编织出一场天衣无缝的完美犯罪。”
“莱昂内尔曾经参与过联盟会长席位的竞选，与现任会长竞争，想必他对当年的败选一直耿耿于怀。”
雨果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摆弄着书桌上的地球仪——那是从前任冠军阿戴克那时流传下来的物件。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可惜啊，无论莱昂内尔如何费尽心机，他所做的一切终究都是徒劳。”
“你的意思是，即便阿克罗玛被顺利地谋杀，莱昂内尔也无法如愿成为七贤者吗？”碧蓝疑惑地问。
“是啊，七贤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更换的。他们不仅是等离子团的最高领导层，更是培养出N这位理想国王的导师团体——既是新神话的开端，也是未来王国的基石。对等离子团而言，这七位创始人的存在，已然被赋予了如同宗教般神圣的意义，只要教团的理念仍然存在，他们的地位就会像磐石一样不可动摇。”
雨果肯定地回答道——
“更何况，不论是国王还是王国，都不过是魁奇思手中的棋子与棋盘而已。七贤者表面上分成两派周旋在魁奇思和N之间，但所有权力丝线最终都收束在那位野心家掌心。至于维奥如今的让权引退，我看同样也是『愚众狂欢』魁奇思操纵人偶的以退为进之计。”
“还真是复杂。”碧蓝兴趣缺缺地哼道，“既然这起事件完全是等离子团内部的窝里斗，和毒杀完全没有关系，那剩下的两起事件你又打算怎么追查？”
“阿克罗玛‘中毒’事件的确和连环毒杀无关，不过嘛，阿克罗玛这个人却和事件有着密切联系。”
雨果从桌面上翻出一张崭新的打印照片，照片上正是那位等离子团学者在中毒之前所写下的奇怪草稿。
“阿克罗玛写这个东西，原本应该是打算拿给我看的，毕竟他之前预约了和冠军见面的行程。只不过如今他遭逢不幸，这东西变成一份特意为我而出的暗号考题了。”
雨果把满是算式和咖啡渍的证物照递给助手小姐，满意地看到了她那一头雾水的表情。
“那你解开了吗？”碧蓝把照片还给侦探，反过来问道。
“我一开始也不确定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含义。不过就在刚才，趁着联盟内务部审讯莱昂内尔的空当，我去调查了一下阿克罗玛留在精灵球里的那只宝可梦。”
“咦，是那只和玩具木偶一样沉默寡言的大宇怪吗？”
“是啊。”侦探点点头，“不同于它的训练家阿克罗玛，这只大宇怪长时间被封闭在精灵球里，因此遗留下了更多来自过去的痕迹。猜猜我在它的身上发现了什么？”
“是战斗留下的伤痕吗？还是它携带了什么特殊道具？”助手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地猜测着。
“要是真的是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联盟肯定早就告知我们了。”雨果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公布了答案。
“是盐砂，和塞尔维利克行李箱缝隙里发现的那些极为相似的盐砂——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冠军办公室紧闭的房间门前，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第346章 幕间-毒过留痕
在夜幕深沉的包裹之下，飞云市警局宛如一座不眠的灯塔，通明的灯火透过窗台，将四周的街道照得雪亮。
就在警局里的众人在为不久前发生的塞尔维利克毒杀事件，正忙碌得头疼脑热之际，刺耳的通讯器铃声忽然划破了警局凝滞的空气。
铃声来自君莎小姐的刑侦科办公室，这位警官停下了自己手中检查出入记录的工作，抓起震动的通讯器，仔细听了一会儿。
“……你确定吗？好的，对……人手足够……明白了，事不宜迟，我马上组织人去办！”
随着通话的进行，君莎原本紧绷的眉心竟随着话筒里的声音逐渐舒展开来，到了放下对讲器的时候，她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起了笑意。
“是雨果侦探他们打来的电话吗？”警官身旁的副手小姐问道。
“是啊。”被问到的君莎点了点头，“他们现在在合众联盟总部，似乎通过那边的途径，得到了更多能把整起事件串联起来的情报。”
“在那些情报里，难道有能解开塞尔维利克死亡之谜的重要线索？”
副手塞拉见状，同样放下手中厚厚的调查记录，方框眼镜的镜片里闪烁起对下班的渴望。
“比那更直接。”
君莎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证件别在腰间，眼神中透出自信与果断——
“他找到追踪那个案发现场入侵者的方法了，如果进展顺利，我们兴许能直接抓捕到一个能说话的证人！”
两人默契地即刻起身出门，脚步匆匆地穿过长长的走廊。
直到这时，塞拉才注意到上司径直前往的方向原来是警局的毒物分析室。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向内望去，只见乔伊小姐正独自专注地在操作台前记录着数据，她身上粉白色实验服在冷光灯下，泛着珍珠贝本体般温和的微光。
“这么晚了，两位还在加班呀？”
看到进门而来的两名警官，这位专精毒物学研究的乔伊有些讶然，她合上了手中的实验手记，上前迎接。
一走进毒物分析室，医生的发梢间那隐隐沾染的试剂气味立刻扑面而来，让塞拉和君莎那因为情报而有些激动的心情稍微冷却了些许。
乔伊露出复杂的表情，低垂下眼眸：“虽然说来惭愧，但关于塞尔维利克身中的剧毒，我们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我们今天不是为了毒物分析而来。乔伊小姐，你有没有焰后蜥、毒粉蛾、叉字蝠、饭匙蛇、双弹瓦斯、伽勒尔呆呆王这些毒系精灵。”
在玻璃器皿折射的冷光之中，君莎回忆着雨果在电话里列出的名单，对乔伊小姐开门见山地说道。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亮——
“因为一些原因，我们需要暂时借用这些宝可梦一下。”
“哦？”听到这话，身为毒物学家的乔伊抬起头来，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位来客，目光里闪过一丝好奇。
“我的研究方向主要是毒理学，所以收服的毒系精灵确实不算少。伽勒尔形态的呆呆王栖息地比较难找，除了这种精灵之外，其他的几只都寄存在了我老家当地的培育屋里——不过叉字蝠和双弹瓦斯它们，可不像我的毒骷蛙那样训练有素，能不能派上用场还不好说呢……”
“好，就算缺一只也没有关系，这就足够了！”
听到只是找上乔伊一个人，就已经凑齐了名单上的大部分精灵，君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能问一下警官小姐打算用这些精灵来做什么吗？”乔伊问
君莎则难掩喜悦地解释道——
“根据雨果侦探得到的情报，那个在塞尔维利克死亡现场，盗走被害人宝可梦和物品的小偷，很可能就是在追查某个携带着这些宝可梦的训练家。而那人撞上中毒而死的『瘟疫学者』，应该只是个意外，他怀疑死者身上有着那个训练家的线索，所以才盗走了案发现场的大部分证物。”
“原来如此。”乔伊小姐将一缕垂落的粉色鬓发别至耳后，面露了然之色——
“现在距离塞尔维利克死亡那天还没过去太久，追捕者很可能还没离开飞云市。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假扮成那个被他追查的对象，让那些毒系宝可梦成为诱饵，在飞云市附近招摇过市的话……”
“就很可能逮到那个盗窃精灵和重要证物的家伙，进而得到有关塞尔维利克之死的最新情报！”
君莎在空中挥动着拳头，难掩脸上的振奋之情——
“像这样的追踪者总是喜欢昼伏夜出地暗中行动，要是我们能在今晚就把假情报传播出去，说不定明早就能彻底查清楚这起案件背后的真相了！”
“可是长官……”塞拉下意识地低头查看时间，微微皱眉道，“但跨城市传送的流程比较复杂，而且现在已经是半夜，等到培育屋那边的宝可梦到位，恐怕要等到明天中午了。”
“不必担心这个。”乔伊突然在一旁开口，她扬起手机屏幕，上面清晰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虽说我如今在合众地区工作，但我的家乡可是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关都地区。这两地存在着时差，此刻正好是培育屋的工作时段，我能即刻让他们把宝可梦传送过来。另外，关于那只伽勒尔呆呆王，我也会联系毒物研究领域的同学，瞧瞧他们是否有办法能马上借到一只。”
这位女医生微笑着看向君莎两人，说道：“之前在毒杀案现场，由于我当时误判了毒素种类，致使你们警方的调查走了弯路，这次就当作是我对大家的一点补偿吧。”
言罢，她将手机转至面前，指尖灵动地在屏幕上快速点动，拨通了打往关都地区浅红市培育屋的电话——
“放心，半小时内所有宝可梦都会在警局门口等候……对了，既然要把那个追捕者引蛇出洞，需不需要我派出毒骷蛙，帮你们在这附近伪造出强大毒系宝可梦留下的战斗痕迹呢？”
君莎与塞拉对视一眼，在目光中无声地交流着彼此的想法，随后同时点头。
“倘若如此，那自然再好不过。”副手小姐接着补充道，“警局专用的宝可梦传输装置在一楼大厅走廊后方，如果找不到或是不知道如何操作的话，可以询问附近的警务人员。事不宜迟，我和长官就先去着手准备抓捕嫌疑犯的行动人员了。”
恰在此时，警局走廊墙壁上的电子钟轻轻跳动，显示的数字悄然跳过凌晨三点，仿佛一位无声的见证者，正在静静地为这场争分夺秒的调查行动数秒计时。
第347章 幕间-毒牵梦萦
就在飞云警局正紧锣密鼓地忙着分派警力，开始向城市周边散布毒系宝可梦出没消息的时候。
在飞云市西侧一家海水浴场的疗养池里，米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身体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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