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207章

作者:回文回

  身穿病号服的科学家点头——

  “这是当然,让哎呀球菇能够适应海水,并维持住急速生长的状态当然不是毫无代价的。像是分泌毒液、制造病毒之类的功能,早在实验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用基因编辑的手段完全人工退化掉了。塞尔维利克当时也在实验的现场,还亲眼看到了基因改造的全部过程,就算这样,却仍然坚信着那种异想天开的事情——简直是不可理喻,无论我怎么跟他解释那个人都无法明白——那朵蘑菇要是真的还能分泌毒液,那么附近的海水里,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依然有海洋生物生存啊。”

  “哎呀球菇制造不出病毒,那你认为导致塞尔维利克死亡的原因又是什么呢?”雨果继续问道。

  “我没有亲眼看到过塞尔维利克的状态,但根据他自己的描述,那很可能是某种属于剧毒石板的力量,受到哎呀球菇的刺激一时激发出来,这才导致了塞尔维利克罹患上不治之症。”

  阿克罗玛思忖着说——

  “和有传染性的病毒不同,那种毒素应该只会传染给直接接触过石板的个体,虽然毒性猛烈致死率极高,但并不会随着洋流影响到外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清脆的弹指声响起,侦探点着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就算是等离子团的特聘科学家,也会有头昏眼花的时候啊。”

  “你什么意思?”学者抬起头,不解地望向镜头对面的侦探。

  “一切的谜团已经全部解开了,我已经知道导致伏都和塞尔维利克死亡的毒素为何了。”

  雨果如是宣布说道——

  “既不是末世病毒,也不是石板毒素,那是单纯的恐惧。”

第361章 解决篇-终

  当伏都将载有剧毒石板的钻探机深深埋入菌柄的那一刻,哎呀球菇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变——这正是整起事件的核心谜题。

  要解开这个谜团,就必须从宝可梦巨大化的原理入手。

  正如阿克罗玛方才亲口承认的那样,这种异变的源头,正是阿尔宙斯遗留的碧绿石板对哎呀球菇的增幅效果。

  仅只一次的增幅当然不可能创造出这等规模的庞然大物,只需要从熔岩队的实验目的出发,就可以很自然地推理出阿克罗玛他们所使用的增幅手法——

  这些疯狂的科学家就像淘气的小孩使劲玩弄着电灯开关一样,他们设置了某种装置,可以不断建立并切断着石板与宝可梦之间的携带关系,反复多次地在哎呀球菇的身上引发出碧绿石板的增幅神迹。

  那么,当这个精密的系统突然遭遇第二块石板的入侵,又会产生怎样的连锁反应呢?

  很简单——哎呀球菇会停止生长。

  当碧绿石板进行完对持有者的最后一次增幅,照例开始进行下一轮切换操作之后,原本为它预留的道具位置就会被新来的剧毒石板占据,而那碧绿石板所带来的增益效果这次则不会再继续触发——因为哎呀球菇已经佩戴上了新的道具。

  按理来说,宝可梦同时携带多个道具并非奇事。若无对战规则限制,饥肠辘辘的卡比兽大可以一口气吞下好几枚文柚果。但碧绿石板与剧毒石板却是例外中的例外。

  因为世界上能同时使用一块以上石板的宝可梦,有且只有一只——那就是石板原本的主人,创造宝可梦阿尔宙斯。

  正是增幅装置的失效,导致蘑菇岛的膨胀就此停止,熔岩队扩张陆地的研究才会被迫中断,在哎呀球菇的体型成长到极限之前转变计划,开始从丰缘本土掠夺资源,试图构建能和水舰队分庭抗礼的海上基地。

  而对于水舰队一方,伏都与濑川的破坏行动同样也没有收获到预期中的成效。

  阿尔宙斯石板的作用终究是增幅而不是异变,失去碧绿石板效果的的哎呀球菇只是停止成长而已,并不会因为剧毒石板的加入而,在短时间内陷入崩溃。

  但石板的改变同样也带来了某些影响,知道此事的只有两个人——亲手执行了石板嵌入行动的『毒法师』伏都,以及受熔岩队委派,独自调查异变源头的『瘟疫学者』塞尔维利克。

  。

  “携带碧绿石板,其增幅会让哎呀球菇的体型膨胀,而携带上剧毒石板,又会导致什么样的情况发生呢?”

  雨果从容地依靠在信号塔顶层的钢架结构上,笑容带着挑衅,直视着视频通话对面的阿克罗玛。

  “无非是某种新型的剧毒……你刚才所说的‘恐惧’到底是什么意思?”

  学者心不在焉地回应,思绪仍停留在侦探先前的推理上。

  “虽然哎呀球菇制造毒素的能力已经被我们通过基因手段消除,但它毕竟是一只毒属性宝可梦,在阿尔宙斯石板的增幅之下,再次产生出类似能力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这倒是真的,至少在已经携带了两年剧毒石板的现在,哎呀球菇已经重新恢复了使用毒属性招式的能力,否则刚才那记「清除之烟」可就释放不出来了。

  “你的想法的确也有道理。”侦探的白色外套在海风之中飘荡起来,像一面直指目标的白帆——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伏都第一次将剧毒石板安插进哎呀球菇体内时,后者根本没有时间再生出制造有毒孢子的器官,更不要说制造病毒了。”

  “这是当然。再生需要时间,没有碧绿石板增幅的哎呀球菇更是如此。雨果冠军,这有什么问题吗……”

  等离子团学者下意识地附和,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巨人洞窟里发生的惨案。

  “等等,伏都?那个潜入菌柄放置石板的水舰队成员,名字是叫伏都吗?你前面说他已经死了?”

  “终于触及核心了。“

  侦探满意地欣赏着对方镜片后震颤的瞳孔,声音陡然转冷——

  “事实正是如此,那个从海底逃往合众的水舰队成员,先是在杳无人迹的电气石洞窟里隐居了一段日子,随后因为他在隐居地杀害野生精灵的行径引起了等离子团的注意,受到了来自N和教团的追杀。一路上他不断杀戮着所遇到的所有精灵,直到逃窜进深不见底的笼目镇北部的洞窟,和身上携带的宝可梦一起,死在查不出任何由来的‘剧毒’之中。”

  雨果刻意停顿,让海风灌满沉默的间隙。

  “简直就和……塞尔维利克取出石板之后,发现自己身患的‘剧毒’一样……”

  疯狂科学家的喉咙有些发干,感觉像是又中了「定身法」一般。他发现,自己先前对石板毒素的猜想完全偏离了真相。

  就像忽略了必要条件的方程式,虽然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却已然在谬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原本以为『瘟疫学者』取下石板,是在哎呀球菇装上剧毒石板的数个月后,那时候实验体已经有了充足的时间在体内孕育出新的毒素……但“真实”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哎呀球菇第一次碰到剧毒石板时,身上显然不具有任何创造有毒物质的能力,那么最终杀死伏都的究竟是什么呢?”

  侦探的问句拷问着学者的大脑,冷汗从阿克罗玛因虚弱而变得苍白的前额流下。

  “恐惧……”

  他重复着雨果之前的提示说道。

  “没错。”雨果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在同一次佩戴行为之中,剧毒石板只能提供一种增益效果。因此,塞尔维利克在取下石板时所中的‘毒’,和伏都的死亡原因必然相同——而两人尸体的诡异相似性,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雨果想起黑暗铁三角交给他的伏都尸体照片,那张照片现在正放在联盟总部冠军办公室的抽屉里,和塞尔维利克的尸检报告放在一起。

  伏都的遗体上虽然遍布鲜血,但只要观察血迹的方向就能发现——除了那些因急着逃亡赶路而造成的擦伤之外,多半只是被害的野生精灵溅出的血液,那些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出现流血不止之类的情况,可见他的血液循环系统并没有因为中毒而陷入崩溃。

  同样的,塞尔维利克那倒在出租屋里的尸体上虽然口鼻流血,但毒物专家乔伊她们,却没有在被害者的身上检测出任何毒素的痕迹。

  ——这或许说明『瘟疫学者』的鼻血实际上可能只是情绪激动、或者伏面摔倒在地时的碰撞所致。

  乔伊小姐在现场看到的死者发黑的面色,则同样大概率是因为塞尔维利克死前过于亢奋,导致血液涌向头部的缘故所致——所谓神经毒素或血循环毒素的初步论断,自然只能排除。

  两个死者俱皆丝毫没有中毒痕迹,就像在联盟总部因为「定身法」而陷入无法动弹状态的阿克罗马一样。

  后者检查不出毒素,是因为来自外部的宝可梦属性能量与医学上的毒理分析分属于截然不同的化验范围。

  而伏都和塞尔维利克的情况则恰恰相反——他们的“中毒症状”可以正常在尸体身上检测出来,却因为先入为主的“无名之毒”的存在,导致症状被误认成了毒发引起的并发症。

  而这也怪不得等离子团和联盟的鉴定人员大意,毕竟死去的两人都是曾经略有名气的毒物专家。而且一个在死前大范围投毒,一个沿途肆意毒杀野生宝可梦,这两个人在进行完如此疯狂的行径之后,骤然因为不明的原因暴毙。无论如何严谨,都会让人不禁朝着毒杀的方向联想。

  然而现实就是——不管是伏都还是塞尔维利克,他们的体内都检测不出一滴一丝毒药的存在。

  这并不是阿尔宙斯石板制造出的毒素有多么巧夺天工,以至于能够杀人于无形。

  事实的真相更加简洁明了,乃至于充满了讽刺——

  两人从未真正中毒。

  。

  “有一种说法认为,哎呀球菇的伞盖之所以会长成精灵球的纹样,实际上是为了驱逐与它们居住地接近的鸟类宝可梦。”

  雨果的目光越过手机镜头,投向远处翻涌的云层,突然话锋一转——

  “在人类社会进入现代化后,城市急速扩张,与野生宝可梦之间的冲突和摩擦也变得剧烈起来。但不同的精灵族群之间,受到的影响也有程度之分。领地意识强烈,会从天空中攻击人类的飞行系精灵会很容易成为人类针对、驱逐的对象;而与之相对,总是默默无闻的草属性精灵却能在这样的摩擦之中幸免于难,丝滑无缝地融入为人类城市景观的一部分。”

  阿克罗玛的眉头拧成了结:“这些生态学讲座,和两人的死亡有什么关系?”

  “是否存在关联请你自行判断。”雨果不置可否地耸动双肩。

  “不过,根据上面的那种猜想,野生的哎呀球菇之所以会长成精灵球的形状,实际上是为了拟态成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像高傲雉鸡、秃鹰娜这样的鸟类宝可梦,若是看到树林里四处散落着的人造精灵球,或许会就此觉察到人类聚落正在接近的危机,进而产生出带领整个族群迁徙到更远处的想法也说不定。通过这种方法,拟态成精灵球的哎呀球菇族群就可以摆脱飞行系天敌的侵扰,获得更多的生存优势。“

  “这确实是哎呀球菇演化策略的一种解释,听上去或许比警示色理论和吸引人类的说法来得更合理些,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演化论显然并不是阿克罗玛感兴趣的研究方向,他仍然不理解雨果的解释——

  “伏都和塞尔维利克又不是飞行系精灵,他们的死因显然不可能是被那巨大的精灵球图案吓死,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科学家先生,看来你还是欠缺一些对于事物本质的联想能力。”

  白外套侦探扬起手指——

  “哎呀球菇用精灵球的拟态驱赶天敌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制造虚假危机的能力,通过散播恐惧,来吓跑它们原本无法战胜的强敌——我们甚至可以就此推断,这是一种可能潜藏在哎呀球菇基因底层的本能。”

  “你是说当哎呀球菇碰到剧毒石板之后,那些受刺激而分泌出的孢子就具备了这样的本能,开始向近距离接触的伏都和塞尔维利克散播了恐惧?”

  阿克罗玛皱起眉头,那是不认同的表情。

  “或许一些有致幻效果的神经性毒素能做到类似的事,但在伏都身在海底的那个时候,我不认为哎呀球菇具备办成这种事情的客观条件——那时候的它不可能分泌任何杀人毒素。”

  “能够杀人的‘毒’有很多种形式,阿克罗玛先生。而你自己也亲身体验过了一种。”

  雨果的声音犹如凌冽的海风,夹杂着咸味让学者的内心伤口变得刺痛——

  “并不只有神经毒素才能产生类似的认知干扰——宝可梦的招式同样也能。

  “当剧毒石板的增幅被哎呀球菇原本具有的毒属性触发,而释放出的能量却因为你和熔岩队的基因改造无处释放的时候,生命就会自己找寻到出路。”

  阿克罗玛瞪大眼睛:“宝可梦招式?你指的难道是……”

  “「愤怒粉」。”

  不等学者做出推断,雨果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虫属性招式。将令人烦躁的粉末撒在自己身上,用以吸引对手的注意。使对手的攻击全部指向自己。”

  这是哎呀球菇原本就能够学会的技能,因为是虫系招式,并不需要毒素就能直接驱动。

  “所谓‘吸引对手的注意’是种很模糊的说法,事实上使用「愤怒粉」的精灵会把一种闪闪发光的粉末抖落在自己身上,受到这种粉末影响的敌人,则会下意识地认为那些闪光之下的精灵变成了某种可怕的威胁,出于自卫不受控制地改变技能释放的方向——而如果把这样的效果进行增幅和强化,产生出利用恐惧驱逐敌人的效果,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吧?”

  沉默良久,面色苍白的科学家点下了头——雨果的论证完全可行,曾和塞尔维利克通过话的阿克罗玛自己,甚至能给这种理论提供更多更有利的证据。

  而他自己本来应该发现这点的。

  “你本来可以救他的。”

  雨果的话语如同大针蜂的尾后毒针般直指核心。

  信息同样能成为一种杀人的毒液——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正是阿尔宙斯剧毒石板所分泌出的真正剧毒。

  “如果你再多关心海岛上的情况一点,思考问题的眼界再开阔一些,下定判断的时候更加谨慎——那个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向你拨打电话的医生就不会死。而你只要轻巧地对他说一句‘朋友,其实你根本没有中毒’,你就可以拯救下一条人命。”

  阿克罗玛无言以对。

  他对于塞尔维利克的死活没有任何愧疚感,但他更无法容忍自己的失算。

  那就像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只要计算正确,就能拿到一枚只值半毛钱的糖果——而那块糖果现在已经摔碎了,并且无法挽回,这让他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挫败感。

  对面的那个侦探显然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在视频通话之中刻意提起此事。

  “你赢了。”

  学者向侦探说道,摇了摇头,在叹息声中扬起双手。

  “看来我对生命和伦理道德的漠视确实造成了某些视野上的局限,而这在严谨的科学研究之中本不该发生。

  “知识是一种诅咒,而不恰当的比喻的确会误导人们的思考——就像塞尔维利克作为研究毒素的专家,下意识地因为误导认知的孢子,把眼前的哎呀球菇认作毁灭世界的病毒源头一样;我把人文精神看作了理性主义的对立面,认为只要通过否定前者,后者就能带动着科学研究全速向前——然而两者或许本来就不存在任何关联。”

  “但平心而论,『瘟疫学者』当时的警觉并非毫无根据。”雨果轻轻摇头,“就在石板切换的同时,整座蘑菇岛确实开始疯狂喷发孢子。再加上剧毒石板的突然现世,在那种情况下,任谁都会下意识联想到最糟糕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关键的时间点——正是那个时候,米亚小姐收到了来自哎呀球菇的神秘讯息。

  “那不过是特性转换的副作用罢了。”病床上的阿克罗玛不以为然地反驳,“在剧毒石板的能量冲击下,我们用特性膏药强化的『再生力』特性退化回了原始状态,重新变回会散播孢子的『孢子』特性——关于这一点,塞尔维利克自己早就研究明白了。”

  学者的声音带着几分讽刺:“而他还聪明地利用这点,用浓缩的除虫喷雾原液培育出所谓的‘疫苗’孢子。可惜现在看来,这些努力都成了徒劳。”

  雨果的目光投向远方:“也许他真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与其让全人类为自己的失误陪葬,不如在生命尽头留下解药——这很符合一个医生的思维方式。只是……”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正是这种不择手段的做法,差点害死了飞云市的两只宝可梦。”

  “但那是他唯一的选择了。”阿克罗玛难得地为塞尔维利克辩解道——

  “那个生物学顾问可无法像我一样主动跑过来向联盟告密。发现剧毒石板后,碧绿石板确实可以重新增幅哎呀球菇。但那时秘密基地的地基已经打好,熔岩队至少放弃了继续扩张岛屿的计划。作为脱离组织的条件,塞尔维利克向赤焰松发誓绝不向联盟泄露蘑菇岛的秘密——就连打给我的那通电话,都是经过艰难抉择才拨出的。”

  他突然话锋一转:“说到这个,那个水舰队的『毒法师』又是怎么回事?塞尔维利克至少还能用试图阻止病毒扩散来解释,伏都为何在行动后突然背叛水舰队,逃往合众地区隐居起来?”

  “伏都已经死了,所以下面的看法不过是一些猜测而已,真实的情况只有伏都自己能知道。”

  侦探抬起灰色的眼眸。

  “就像世界上有着塞尔维利克这样在医生和投毒犯之间界限模糊的怪人一样,世界上也有着因为搭错了神经,行为逻辑变得癫狂而又极端的家伙,我认为伏都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在某种意义上,这位『毒法师』和阿克罗玛你更加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