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219章

作者:回文回

  然而古斯卡夫却没有接过茶水,他摇了摇头。

  “您制作的套餐非常好吃,面包和蘑菇汤都让我想起了童年时的记忆,但是……但是这道土豆肉排炖菜不对。”

  美食家似乎因为心中动摇的情感而稍微提高了音量,就像两周前在车站那时一样——

  “很遗憾,你们找到的这道土豆肉排炖菜不是我母亲做的,而是和那个女人,我的继母做的相同。不好意思,但我想让你们找的是我童年六岁前亲生母亲留下的料理,是妈妈的味道,你们似乎是哪里搞错了,这不是我想要的料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些许冷静:“当然,侦探费用我会照常支付的,《瞭望》的采访也会自己想办法。今天先到这里吧,恕我告退失陪……”

  仿佛忍耐不了这里的气氛一般,古斯卡夫霍然站起身,在餐厅的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第377章 灵魂深处的料理

  这是继母做的那种土豆肉排炖菜……

  当人造肉排轻轻触碰舌尖的刹那,那些本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竟然如潮水决堤一般不可遏制地奔涌而来。

  古斯卡夫的味蕾不由自主地颤栗着——就是这个味道,那个将童年彻底埋葬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仿佛又看见了病榻上母亲日渐枯槁的面容,看见了父亲葬礼上那些飘落的白色花瓣,看见了餐桌上永远沉默着的冰冷刀叉。

  在那个海风呜咽不止的涟漪镇,在那破败得令人心碎的屋檐下,少年的心,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冷却下去。

  教室里的窃窃嘲笑,家中陌生的脚步声,一切都让他像变成石雕的达摩狒狒般,无论如何也再燃不起一丝温暖的火苗。

  这份绝望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暴食的欲望。

  在自卑与自虐的交织之中,他没有节制地摄取食物,吞咽一切,试图用暴饮暴食硬生生填满内心的空洞。每一口过量的进食都像是对自己的惩罚,而日渐臃肿的身躯又成为了新的耻辱烙印。

  多么讽刺而可悲的循环……

  然而,就像被压至极限的弹簧终将反弹一般,当他离家出走,终于挣脱开那个家的枷锁时,整个世界突然就焕发出令人目眩的耀眼光芒。

  达摩狒狒结束了休眠,怒吼着爆发出照亮一切的火光。

  曾经那般索然无味的食物,竟在唇齿间绽放出令人惊叹的美味,就连那肥胖的体型,也奇妙地被同行们看做威严的象征,成为了美食家独树一帜的标识。

  只不过……光明越是璀璨,那背后的阴影就显得愈发深沉。

  他原以为早已经将那段记忆封存在时光最阴暗的角落,本想取巧地跨过从前的阴霾,在六岁里的亲生母亲那里寻找到灵魂深处的美食启蒙。然而,这个幻想却被面前的这道炖菜彻底打破——

  那从记忆深渊中伸出的无形之手,此刻正死死地、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

  他不顾美食家的体面,连饭都没有吃完就匆忙起身想要逃离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被自己亲手埋进心灵死角的年少记忆。

  他害怕,害怕再次被那片黑暗吞噬,害怕重新坠入那个永远也走不出的梦魇世界。

  。

  “请等一下。”天桐清朗的声音从古斯卡夫的身后追来。

  “我们找到的土豆肉排炖菜就是这个,绝对没有失误。”

  “别强词夺理了,原来三曜道馆里的美食侦探是这样破案的吗?”古斯卡夫几乎被气笑了,他停下脚步。

  “我已经说过了,我正在寻找的炖菜是我亲生母亲在六岁以前做给我的,而这种炖菜是我继母做的。两者连颜色都不一样,难道还有问题吗?”

  “这并不是两种东西,而是一样的。”天桐的声音依然平稳,像陈年红酒般醇厚而笃定。

  “这不可能一样。”美食家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我母亲和继母是两个人,她们连生活的城市也不一样,怎么可能做出相同的炖菜。”

  “如果急着想走,我们不会拦着您,没能满足顾客的愿望是我们的失职,费用自然分文不取。但您若想听听我的话,就请坐下吧。”

  酒侍把手臂指向先前的座位。

  古斯卡夫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片刻的沉默后,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出于对三曜餐厅的尊重,我姑且听一下你怎么说。”

  美食家挪动笨重的身躯,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目光扫视过坐在餐桌另一端一直托腮看戏的碧蓝。

  天桐这时也走了回来——

  “事实上,就像你说的。这个菜谱是我从您的继母那里打听到的,所以颜色不红,但其他地方应该是一模一样的。您的继母现在身体还很好,我和寇恩拜访了她在涟漪镇居住的那座小房子。她和她的搭档沙铃仙人掌,以及从您父亲那里继承的岩殿居蟹生活在一起,偶尔为没时间照顾小孩的邻居帮忙,每天的生活质朴而又充实。”

  像是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般,草系馆主把展示着照片的手机递给古斯卡夫。

  照片上面没有继母的身影,但是可以看到两位馆主和沙铃仙人掌与岩殿居蟹的合影。

  他们身后,是美食家记忆里那幢简陋的旧屋。阳光透过熟悉的窗棂,在岩殿居蟹的甲壳上反射出斑驳的光影。

  “她还住在那个地方吗……”古斯卡夫扫了一眼后,把手机推了回去。

  “六年前您的义兄前往城都地区旅行,在旅途中找到了现在的人生伴侣,两人就此在浅葱市开始了定居。从那之后,您的继母就一直独自守护着这个在涟漪镇的家庭,您的房间也保持着离开时的原状。”

  古斯卡夫没有回答。肉排炖菜的味道依旧不停地飘入他的鼻尖,令美食家的心情有点烦躁。

  “关于这道土豆肉排炖菜,其实是你的亲生母亲托付给继母的食物。”

  天桐馆主如此说道,把一本颜色泛黄的小记事本放到面前的桌上——

  “这本笔记上详细记录了做菜使用的材料以及调味的方法。虽然扫描复印下里面的内容也可以,但想到您或许也想亲眼阅读过世母亲留下的字迹,我们还是想办法把它从您的继母那里借过来了。”

  “这就是……我母亲留下的菜谱吗?”古斯卡夫急忙接过笔记,小心地把它翻开。

  “您病重的母亲直到生命的最后都没有放弃对你的照顾,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即将嫁给你父亲的那位女看护师——也就是您的继母。这本菜谱就是在那个时候写下的。偏食的你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她全部记录在了这本笔记上。”

  “我妈妈向继母托付了这些……”古斯卡夫瞪大眼睛,一页页看着笔记里显得有些虚弱的字迹,粗大的手指轻微颤抖。

  炖菜的香气突然不再令他烦躁了,反而化作一阵莫名的酸楚涌上眼眶。

  “土豆肉排炖菜在第四页。”天桐道。

  美食家闻言,赶紧往回翻页。

  “合众地区的炖菜传统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最地道的做法要选用飞云市郊种植的黄金马铃薯,这种土豆久煮不散,口感绵密。而你母亲特别选用的是涟漪湾特产的‘海潮’马铃薯,这种土豆吸收了海边的矿物质,口感爽脆,带着独特的鲜甜味。洋葱必须是帆巴市温室从城都引种栽培的月桂洋葱,酱料则采用了桧扇市的特产酱油,这两者组合会散发独特的香气。在三十年前物资流通还不算便利的年代,能如此讲究食材的来源,可见你母亲是多么用心。”

  “那这个肉排,难道是……”古斯卡夫盯着笔记本,嘴唇张合地嘟囔一声。

  “没错,是罐头。是阿罗拉地区以太基金会和帆巴市联合生产的仿生肉罐头,这在笔记上也写了。当时的山路镇没有店铺能长期供应刚刚流行起来的新鲜仿生肉,而你不喜欢过去植物蛋白制品那种粗糙的口感,于是就使用了能保持品质如一的仿生肉罐头。你们家是经营仓储公司的,可以比较容易地买到这类商品,这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天桐把一个肉罐头放在桌面上。

  “在帆巴市采购进口食品的地点一般是当地的冷冻仓库,小时候的你不知道这个地方,从父母那里听到时或许理解成了下雪的冬天。此外,罐头上这个商标可能也稍微影响了一点你的记忆。”

  馆主指了指罐头上象征原厂地的图样,是一个六角形的几何雪花。

  “所以才记成了雪天啊。”古斯卡夫拿过罐头,恍然大悟地张开嘴巴。

  “您记忆里的土豆肉排炖菜带着红色,那是因为你母亲将你小时候不喜欢的胡萝卜擦碎炖煮在了里面。而当你继母继承这道菜的时候,你已经能吃整块的胡萝卜了,颜色的区别就在这里。”

  天桐指了指桌面上剩下炖菜里的胡萝卜说道。

  “还有一点,就是那两口锅,其中一口没有放肉,就是因为要使用仿生肉罐头。罐头里面的肉是熟的,也调过味道,因此在吃之前放进去就可以了,若是煮的过头,已经熟透的肉排反而会变硬。”

  “继母单独为我准备了料理,原来是这么回事么……”古斯卡夫捧着笔记本,语气颤抖着感慨万千。

  “是的。”天桐点头,“此外,您上初中之后,家里失去了父亲这个顶梁柱,因此获取仿生肉罐头的机会就更加难得了,在这种状况下,您的继母在准备其他人的肉排炖菜时会相对随意一些,使用市场上常见的植物蛋白肉类进行烹调。”

  “比起罐头,我现在反而更喜欢新鲜的食物。”

  “新鲜的食物当然好吃,但品质若是下降就不行了。您随着年龄的增长,口味上的喜好也会发生变化。但您的继母始终坚持着从你亲生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做法,真的十分诚实而规矩。”

  天桐再次拿出手机,这次屏幕上显示出的是古斯卡夫继母站在房门前的照片。

  “她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变小了啊,头发好像也更白了一些。”美食家的眼眶微微湿润。

  那些年他拼命逃离的“黑暗”,原来只是这样一个佝偻着背的温柔身影吗?

  “除了炖菜和面包,这份加入了晒干「蘑菇孢子」的蔬菜汤也是这份菜谱里的内容。只不过字迹和前面的笔记不一样,我想应该是你继母后来补充的。在和我们交谈的时候她有提到,你从父亲去世以后就变得有些放纵食欲,为此她非常担心您现在的肠胃健康。”

  “管的太多了……”古斯卡夫别过脸,“明明我早就离家出走了。”

  “所以,这道土豆肉排炖菜从来都不是不同的两种味道,而是一份由两位母亲用爱接力传承的味道。”

  天桐为泪眼婆娑的美食家倒上温热的茶水——

  “不知道这个答案,能不能作为您应对《瞭望》杂志采访时候的参考。”

  古斯卡夫合上笔记本,向着天桐深深地鞠躬,坚定地说道:“就算他们不问,我也会给他们讲述这道菜的。”

  茶水飘腾起水雾,仿佛在应和着这个跨越了三十年的和解。

  天桐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您知道吗?得知您事业有成,你的继母也非常欣慰,每次在电视上看到您的美食评论,她都会把相关报道小心翼翼地剪下来收藏。她特意准备了一本厚厚的剪贴簿,现在已经贴得满满当当的了。这些年来您寄去的生活费,她也都原封不动地存在了银行里……”

  “是要翻修那栋老房子吗?”古斯卡夫苦笑着摇了摇头,“要我说,那种年久失修的小屋子还是别修缮了,直接买新的就好。”

  “母亲的心意啊……”天桐的目光变得深远,“儿子能出人头地当然值得高兴,但又担心不知何时会落入谷底。那位女士恐怕觉得万一出现了那样的情况,就必须要把那笔钱还给你。无论有没有血脉相连,她始终都牵挂着孩子的未来……”

  “啊。”侍酒师突然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抱歉,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老气横秋了,明明我自己都是一个年轻人。”

  “不,没这么回事。”古斯卡夫突然紧紧握住天桐的手,语气激动,“请不要这么说。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今天这个晚上或许会成为我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既然是这么个意义非凡的夜晚……”

  就在这温情满溢的时刻,碧蓝清亮的声音突然从餐桌对面传了过来——

  “在这种时候,要是面对美食只吃个半饱,可就太遗憾啦,你们说是不是?“

  她俏皮地眨眨眼,手指轻点向桌上依然冒着热气的餐盘。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餐桌上——金黄的炖菜仍冒着袅袅热气,面包的麦香在空气中弥漫。

  古斯卡夫先是一愣,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眼角的泪痕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插曲三:愿胜负师得以退场

  N推开飞云市最高建筑的顶层大门时,越橘正背对着入口站立。

  这位合众联盟的恶系天王正站在离地面五百四十米的落地窗前,脚下是如蚁群般渺小的城市景观。

  钢化玻璃将高空的气压与寒意完美隔绝,只留下令人眩晕的全景视野。

  阳光透过云层,在天王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青年的目光略过门口那位戴着墨镜、纹丝不动的女保镖,径直踏入这个被刻意清空的广阔空间。

  “你知道我要来?”

  等离子团名义上的国王用他特有的、如同在跟宝可梦对话般的语气平静问道。

  越橘没有转身,只是用纤细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玻璃——

  “看啊,这个视角。简直就像皇家合众号上那间透明赌室的放大版。”他的声音里带着沉醉。

  “这个观景台可是我从当时那场赌局的商业合伙人那里借到的,花了好大的一笔人情。从这里俯视下去,真是了不得的风景,整个飞云市就像一张巨大的轮盘赌桌……看来无论是赌徒还是烟雾,都逃不过向高处飘散的宿命呢。”

  N环视着像竞技场一般的空间:“把室内环境布置得这么空旷,想来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吧?”

  “当然当然。”越橘终于转过身,露出赌桌上常见的危险笑容。

  “毕竟你已经打败了连武和婉龙,还从他们手中夺取了战利品,我自然知道你是为何而来。”

  审视的目光扫过绿发青年,赌徒语气尖锐地说道——

  “因为情绪陷入低潮,在和卡洛斯联盟的交流战中大出洋相的那个小说家姑且不论,我还不至于会看漏老朋友手上消失的拳套。”

  “那不是我要求的。”N摇头,“是他们坚持要给我什么‘失败的信物’。除开连武的手套,婉龙天王还给了一本签名的小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们选择信物的标准是什么。”

  “呵呵呵。”越橘露出怀念往昔的笑意,“你当然不会明白,因为这可是阿戴克先生教给我们的‘规矩’……就像赌场里必须用筹码而不是现金一样,是作为败者必须遵守的礼仪。”

  “既然是这么回事,我也无话可说。”

  N向前迈出一步,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声音却依旧冷静——

  “我要正式向你发起挑战——合众联盟的恶系天王,越橘先生。”

  “哈哈,精气神真不错啊,不愧是年轻人。”

  越橘嘴角微扬,懒散地耸了耸肩,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光。

  “既然连武和婉龙愿意在对战失败之后替你保守秘密,想来,你做出这样的挑战也并不是因为什么邪恶的理由。作为合众天王,我也确实没有拒绝你这份合理请求的立场……只不过啊,我不太喜欢这样循规蹈矩的展开。”

  赌徒天王说着,忽然挥下手臂。

  房间之外,那位始终沉默的墨镜女保镖拿出一个遥控器,迅速地按下上面的按钮。

  “咔、咔、咔咔咔——!”

  刹那间,无数道厚重的金属闸门从天花板轰然坠落,将整面落地窗彻底封锁。

  阳光被瞬间吞噬,整个空间陷入绝对的黑暗,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黑暗中,越橘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赌徒特有的、令人不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