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257章

　　“垃圾……”连武捕捉到了这个词。

　　半刻钟后，在一位面色不善的卫兵陪同、或者说监视下，他来到了位于王都外缘、紧靠着护城河支流的官方垃圾倾倒场。

　　几群野生的臭泥和破破袋显然将这里视作了天堂，它们慢吞吞地蠕动着，吞噬着废弃物，偶尔为了争夺某块特别“美味”的残渣而互相推挤、发射「污泥攻击」。

　　经过了几场谈不上激烈但极其令人不快的“回合制”驱逐战后，连武得以在垃圾山深处仔细翻查。

　　然后，他找到了——

　　在一处被喵喵和扒手猫们占据的角落，一个巨大的麻袋被它们锋利的爪子划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成了它们此刻最有趣的玩具。

　　木笛、粘土哨子、做工粗糙的木马、滚歪了的铁环、漆色剥落的陀螺、针脚歪斜的布偶、还有一把小小的、毫无杀伤力的木剑。这些孩童眼里的珍宝，此刻却像真正的垃圾一样被抛弃于此。

　　正是那个“大胡子商贩”兜售的货品！

第442章 密植秧苗的祭奠

　　当连武在垃圾场里和破破袋搏斗的时候，越橘正走在王宫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台阶上。

　　走廊两侧的花瓶里插着争奇斗艳的鲜花，香气甜得发腻。

　　他老早就注意到身后那个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是勒克莱尔派来的“影子”。

　　魔法师心里清楚，只要他在调查过程中“不小心”泄漏一丝魔力，或是“意外”打碎什么关键证据，这个现在安静得像装饰品的跟踪者就会立刻以破坏现场的名义将他逮捕。

　　到那时，无论国王的死多么蹊跷，无论那颗失踪的头颅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勒克莱尔都能给各方一个体面的交代。

　　想到这里，越橘突然在花园入口处停下脚步。他放下魔法杖，装作检查门框的样子，右手猛地伸向玄关处的视觉死角——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急促。

　　就在对方逼近的瞬间，魔法师从容地收回尚未触碰到任何东西的手，倏然转身，迎上那个终于现身的监视者。

　　“阁下何必这般躲躲藏藏呢？”越橘微笑道，“既然是监视，不如光明正大地跟着。”

　　面对对方略显尴尬的表情，他继续道：“正好我对昨天案发后的情况还不太了解，需要找个知情者问问。”

　　这位名叫洛帕的宫廷暗卫身着软甲，身材精干。

　　虽然个头不高，但那紧绷的肌肉线条显示他的武力值恐怕不输队里的武僧嘉德丽雅。腰后的匕首闪着寒光，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漂浮的那只哥德小童——脚不沾地，眼神空洞。对付一个血薄防低的法师，这样的组合确实绰绰有余。

　　既然被识破，洛帕索性也不再伪装，直接开口：“昨天就是我随勒克莱尔伯爵封锁的现场，也全程参与了审讯。如果你真的能查明真相，为大人分忧，那么问我几个问题也无妨。”

　　“这就进入问询环节了吗？好，那我问你——”

　　越橘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坏心眼的微笑。

　　“首先，这个刚发生过命案的花园竟然没人把守，这事正常吗？”

　　“并不是没人把守，而是把守的地方在更外面一圈。”

　　暗卫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带着“我早就料到这个问题”的得意。

　　“如果把所有人都安排在花园门口，这不明摆着是在告诉所有人陛下是在花园驾崩的吗？伯爵大人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直接把王宫这一侧——整整四分之一的区域全部清空，所有知情人员也全都集中看管，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

　　“那你知道经过伯爵办公室门口那条暗道的事吗？”越橘接着问道，“那条路也在封锁范围内吗？”

　　“这是当然。”

　　见对方肯定点头，魔法师再次问道——

　　“那么被集中起来的知情者大概有多少人？”

　　暗卫举起一只手掌。

　　“五十人？”

　　“五个人。”

　　一直面无表情的哥德小童在卫兵的身后扮了个鬼脸，洛帕扳起手指头来数道——

　　“王国花园里的园艺师山德，陛下的随身侍卫两名，案发时在附近当班的卫兵，还有一个在侍卫向伯爵通报情况时，从花园前面经过并看到混乱状况一名年长女仆。”

　　“这个王宫就这么空旷吗，就没有其他人看到？”越橘忍不住问道，“我还以为至少会找几个医生。”

　　“以当时的那种状况，怕是请神医来也没用了。”暗卫比划着脖子，扯了扯嘴角说道，“若是再有他人知晓案件内情，就只有我这种深受伯爵信任的手下了——不过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隐情啊。”魔法师紧追不舍。

　　“这倒不能否认。”

　　洛帕点了点头——

　　“陛下刚登基时确实挥霍无度，把王宫修得大得离谱，在民间没少挨骂。不过，最近这四年，随着伯爵逐渐掌权并进驻宫廷，皇室的这些排场也收敛了不少。卫兵数量没减，但宫女杂役遣散了大半。前者本来就不会在陛下的私人区域巡逻，剩下的人手分摊到整个王宫就更稀疏了——反正有雇佣的宝可梦干活，倒也忙得过来。”

　　“难怪能轻易清空四分之一王宫，逻辑倒是很自洽。”越橘轻笑。

　　暗卫洛帕得意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说，那个老女仆当时就站在这儿目睹了混乱？”魔法师用鞋尖点了点门前的石板。

　　“没错。她当时在准备晚宴，想来花园向山德要点新鲜香料。结果侍卫推门出来时，她正好从这扇门看到了里面的惨状。”

　　暗卫说话间，他身后的哥德小童抬起漆黑的小手。

　　随着一道微光，那扇连接宫殿与花园的橡木巨门便在「念力」的拉力下缓缓开启。

　　映入越橘眼帘的，是一棵树干被染红的果树。

　　那棵果树立在花园中央，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

　　此刻它的下半截已被染成一种暗沉的褐色，树皮上的纹路被干涸的血浆填满。血迹向上飞溅了约一人高，在枝叶间留下斑斑点点的深色污渍。

　　树下的土地更是惨不忍睹——大片深褐色的浸润痕迹从树根向外蔓延，边缘已经发黑。几片落叶被牢牢粘在血泊中，像是被蛛网捕获的猎物一般。

　　“陛下的遗体已经移往冰窖了。”暗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就是第一现场。当时陛下就倒在这里。面朝下，手臂伸展开。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像突然被砍倒了。”

　　“你们没用白线标出尸体位置？”越橘望着空荡荡的花园，忍不住多嘴。

　　“有什么必要吗？”暗卫不以为然地挑眉，“想找到陛下倒下的位置？看看树下那滩血还不够明显？”

　　魔法师的视线扫过周围。

　　花圃完好无损，旁边的石凳一尘不染，就连树旁那丛白玫瑰都开得正好——除了溅在上面的几点暗红。

　　整个场景透着一股诡异的整洁。除了那棵树和它周围的血泊，这里看起来完全不像凶案现场，倒像某个粗心的园丁打翻了颜料桶。

　　越橘又凝神观察了一会儿，忽然面露惊讶之色：“通往树下的脚印只有一行？”

　　“那应该是陛下自己的足迹。”洛帕坦然相告。

　　“毕竟尸体是那副模样，无论是园艺师还是侍卫，当时都没敢贸然靠近。就连后来伯爵带我们赶到现场，也是让超能力系的宝可梦用念力把陛下抬出去的。”

　　他身后的哥德小童配合地点点头。

　　“用招式抬出花园……”越橘想象着那个场景，“中途没有出岔子吗？”

　　“你想多了。”暗卫不理解为什么魔法师要问这个问题，“王宫里的宝可梦们平时就负责搬运各种物资。一具尸体而已，何况还没了脑袋，能重到哪去？”

　　“也对，剧本是早就编好了，不可能因为角色换个名字就更改剧情，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越橘摸了摸脑袋——

　　“但这还是说不通——斩首杀人无论如何都是要有个凶手的，怎么可能只在树下留下死者自己的一行脚印？而且雨果被砍下来的那颗头呢？”

　　“要是我们想得明白，阁下此刻又怎么会站在这里？”暗卫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目光仍牢牢锁在魔法师的手中动作上，“怎么样，发现什么线索了？”

　　越橘倒是真的有发现。

　　“如果不考虑国王死亡的地方的话，这花园周边的脚步倒是挺凌乱的。”

　　围绕着满是血迹的果树，各种各样的足迹倒是在花园周边的泥土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其中有明显是侍卫钢靴留下的足迹，也有和洛帕类似的软底皮鞋，而在那之中——更有一大片泥土上的脚印格外混乱，根本分不清来源。

　　这里……会不会才是真正的凶杀现场？

　　注意到魔法师的目光，暗卫上前看了一眼，随即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大声道——

　　“这不就是你们这些旅行者昨天来花园里时，随意走动留下的痕迹吗？”

第443章 珍贵文档的反面

　　“这不是骰运不佳嘛。”

　　看着逐渐面露不耐的暗卫，魔法师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

　　只见那片格外泥泞的泥土确实有些眼熟，正是旅行者一行人昨天面对国王的地方。若是往脚印的源头追溯，还能看到露娜带着他们进入花园的那条密道。

　　此刻从开阔的花园回望，才发觉这条密道的出口被巧妙地隐藏在修剪得整齐划一的灌木丛中，后方则是宫墙缝隙与高低错落的矮墙。设计这条密道的人显然用了许多高低差之类的视错觉手段，让站在地面上的人即便找到出口，也难以察觉这其实是一条可供人勉强出入的秘密通道。甚至此时，就算越橘已经知晓了密道的存在，并亲身走过一次，但若让他反过来寻找出路，也只会迷失在林立的王宫建筑之间。

　　事实上，就连侍弄这座花园数十年的老园艺师山德，也对这条密道的存在一无所知。

　　一如越橘已经知道的，脚印有五个人的分量——也正如勒克莱尔说的一般，只有通向花园的脚印，而没有反方向出去的。

　　如果连武在这里，就可以使用盗贼技能［足迹追踪］来确认路线的方向了，但即便没有亲自确认，勒克莱尔的手下们也不至于在这种问题上说谎，只要询问身后的暗卫就能得知有关事件的具体情况，而对方此刻没有主动开口，便是说明这里的脚印并没有什么异乎寻常之处。

　　因此，越橘并没有把问询的机会浪费在这些已知的情报上，只是皱起眉头来询问——

　　“洛帕，你应该是勒克莱尔伯爵的心腹手下吧？那么你认识露娜吗？在你眼里，这样的宫廷间谍也能算是受到黑月伯爵信任的下属吗？”

　　“如果你问的是露娜·西尔维亚，我认识。”

　　暗卫点了点头，语气却变得微妙——

　　“不过，如果你要问露娜‘有没有深受伯爵信任’，我觉得这个问题恐怕有些难以回答。毕竟那家伙的身份摆在这边。”

　　“潜伏在国王身边的秘密间谍嘛，可以理解。”越橘自顾自地点头，随即又皱起眉，“不过这也有些奇怪了，既然露娜并没有得到勒克莱尔伯爵的全盘信任，那她又为什么能知道这条花园小路的密道？明明就连在花园工作更久的山德先生，都不知道这条路线。”

　　“事实上……”暗卫洛帕犹豫片刻，选择吐露实情，“露娜并不在知晓密道的名单之中，我猜那位可能是自己找到的密道——但也有可能是从国王或者伯爵大人那边泄露的，毕竟露娜在成为园艺师前曾经在御前工作。”

　　“照你这么说，过去所有在国王面前值过班的卫兵，也都有可能知道这条路咯？”越橘紧追不舍。

　　“不。”洛帕耸耸肩，“王宫花园的密道也不是什么有趣的谈资，很难想象国王会在日常生活里提到，只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罢了。不过露娜和其他人毕竟不太一样，那副样子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吧。”

　　问询显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又在密道前观察一阵，还是没有什么发现之后，越橘的视线转回了那棵已经被血迹染红的果树。

　　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树干上除开血迹之外，还有几道近似于某种挥砍的痕迹——准确来说是三道，像是三条距离紧凑、长短不一的横线，彼此之间并不相交。

　　“明明有这种痕迹存在，勒克莱尔竟然还怀疑我们是用铁线杀死的国王，看来要么是这个时代的刑事侦查技术真的不行，要么就是那位黑月伯爵对这起谋杀案的真相……完全不感兴趣。”

　　魔法师转向洛帕——

　　“案发之后，花园里除了雨果的脑袋之外，还有丢失什么东西吗？”

　　此时为了近距离调查，并避免破坏案发现场，越橘在哥德小童的帮助下悬浮在玫瑰丛的上方，这让他看起来总算有了几分传说中大法师的模样，虽然姿势更像是尾巴被吊起来的鲤鱼王。

　　“王家花园里本就没有多少杂物。不过我们比对了现场留下的园艺工具和山德的证词，发现少了一把备用斧子……但老山德也已经上了年纪，也有可能是更换后还没有补充新的。”暗卫说道。

　　“有没有相关记录？能从现在那把的使用痕迹上判断斧子的更换时间吗？”

　　洛帕摇了摇头：“斧头是山德自掏腰包从行商那儿买的廉价货，这种民间小作坊手工锻造的东西就算放着不用也会出现老化，再说园艺师平时都是把工具放在同一个地方，有时候难免也会混用。”

　　“混用……”仿佛得到了某种提醒一般，越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说起来，既然遇害的尸体丢失了头颅，你们为什么确认那就一定是国王的尸体呢？”

　　对方显然对这个问题没有预料，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愕然表情——

　　“那段时间只有陛下一个人呆在花园里！而且尸体明明就穿着国王的礼服，这还能有假？”

　　“为什么不能是假的？”越橘在空中抱着双臂，脸上浮现出游刃有余的笑容，“衣服可以脱，可以换，而国王本人更是对这座王宫的地形了如指掌，他能在自己的花园里上演逃出生天的魔术，难道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可是……”

　　“一个国家的国王难道会这么轻易地死去吗？而凶手既然杀死了他，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雨果的脑袋切掉？难道不正是想要隐藏‘真正的国王还未死去’的这个事实吗？”

　　越橘觉得自己越推测越有道理，按照推理剧的逻辑，故事就该这样发展。

　　“这是您一厢情愿的猜测。”

　　看着被哥德小童的「念力」送回地表的魔法师，暗卫神情严肃道——

　　“国王陛下没有任何理由做这样的事情。”

　　“伪造自己的死亡——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毫无意义。”

　　越橘摊开双手，向着暗卫逼近一步——

　　“短暂的权力真空可以试探出身边的野心之辈，也可以让那位被困在深宫里的陛下得到难得的自由——腾出时间来去做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更关键的是，进行这样的恶作剧对国王而言，除了损耗一点点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威信之外，没有任何损失。若是哪天他厌倦了这样的把戏，只需要顶着那张印在王国硬币上众所周知的脸，再次出现在王都即可，整个过程中不会产生一丝风险。”

　　“你没有证据。”洛帕板着脸提醒道。

　　“那我们去检查尸体吧。”魔法师胸有成竹地说道，“在那之前，得先去国王平时办公的地方，在你们国家，国王应该会在签署皇家法令的时候留下画押指印吧？”

　　“或许有，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找到那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