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291章

　　暮色低垂，走廊的尽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光线在入口处止步不前。

　　“你呢？”他对着那片空洞的空气开口，“愿意做一笔划算的交易吗？”

　　万丈金光之下，阴影的深处——

　　那个莱希拉姆的目光曾扫视过的虚空之中，传来了一声冷笑。

第492章 于风暴眼中开市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不是什么比莱希拉姆更厉害的宝可梦。

　　而是一个人。

　　楼下的医院虽然已经人去楼空，但毕竟曾经也是联盟的临时指挥部，监控探头和红外感应器什么的该有的都有。能在这种密度下悄无声息潜入的人类，全世界大概只有一个。

　　“真不愧是雨果侦探啊。我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呢。”

　　那家伙从影子里走出来，一如既往地裹着那件灰色的兜帽斗篷。

　　曾经与等离子团做过交易的怪盗，此刻堂而皇之地现身——不过和上次面对阿苏拉和阿克罗玛时不同，她这次的样子有一处细微的差别。

　　“你但凡把新配的那块单片眼镜摘了，没有反光，我都还能晚两分钟发现你。”雨果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

　　“哼哼，这可是那位疯狂科学家的试作品——能根据镜片里生物的面色、呼吸频率等特征分析对方当下的情绪。据说是受了那个叫N的国王的启发，出于好胜心而搞出来的劣质替代品……还带有成功率接近九成的测谎功能喔。”

　　她晃了晃那块在夕阳下反光的镜片，朝绿发国王离去的方向随意摆了摆，脸上带着一种看见有趣事物后还没完全消褪的愉悦。

　　雨果没有接下面前之人絮叨的话茬，直接问道：“所以呢？这次在合众，该叫你『情报屋』还是『特殊企划』？”

　　“咦？这么生分吗？”

　　披着斗篷的盗贼身段灵活地向前一闪，主动凑到烈咬陆鲨面前。

　　仗着自己戴着防止指纹泄露的胶皮手套，毫不畏惧地举起双手，对着那张和雨果一样满是不耐烦的龙头就是一顿乱搓。

　　烈咬陆鲨厌烦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干燥的沙土气，脑袋一甩把她顶了回去。

　　盗贼轻盈落地，大失所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时隔两年多再次见面，我们应该会有不少有意思的话题好聊呢。”

　　“你已经听到我和N刚才的对话了。”

　　雨果抬了抬手里的平板，屏幕上三个螺旋状的气象云图正睁着通红的血眼，像某种生物一样缓缓旋转。从地图的比例尺上，看不出它们正在移动的痕迹——但站在这里的两个人都清楚，它们每一秒都在逼近。

　　『特殊企划』不为所动地摊了摊手——

　　“我和那位国王不一样，如今不过是一介小偷而已。”

　　“普通的小偷不会把卡洛斯和城都所有大型博物馆都偷个遍。”雨果的声音不大，却能压得住风声，“也不会趁着火箭队倒台的时候，把西尔佛公司在关都银行的保险库储备毫无怜悯地整个搬空。”

　　他站在即将消逝的暮色中，目光没有离开平板屏幕。

　　“除了这些，你在丰缘和合众也留下过不少零碎的痕迹。经手过的猎物不限于现金、贵金属、加密货币私钥、珍稀宝石、化石样本、古代文物，以及一些涉及前沿科技的原型产品——不得不说眼光还不错。至于犯罪手段，则主要以偷盗、欺诈和恐吓为主，但也有几起暴力冲突。

　　“只不过在这两个地区，熔岩队、水舰队和等离子团的动静太大，你个人的那些勾当才得以浑水摸鱼、不露痕迹……但现在回头看来，那简直就像是一场怪盗精心策划的偷窃巡礼。”

　　“啊哈哈……当了冠军果然不一样，功课做得可真充分啊。”盗贼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即便曾以『情报屋』的身份兜售过无数机密，她也没想到自己的案底会在这里被翻到这种程度。按照盗贼原本掌握的消息渠道，各地的联盟根本不可能追溯到如此详尽的记录才对。

　　『特殊企划』从来不是那种用华丽手法和犯罪预告博取名声的怪盗——虽然出于各种目的，她也偶尔用过那么几次夸张的预告信柬，但那些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作为一个真正的小偷，她所信奉的向来是“落袋为安”。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特殊企划』作案的活动范围一直小心翼翼地绕着神奥地区走，毕竟那里，就是面前这个侦探曾经活跃的地盘。

　　如果可以的话，像这种被当面戳穿罪行的场面，她希望这辈子一次都不要发生。

　　然而此刻，这个怪盗还是站到了这片黄昏的医院顶楼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

　　“毕竟在两年前，你在关都最后那起活动的指纹被人发现了。”

　　雨果平静地说道，话语的内容却像是恶系精灵甩出一记精准的「追打」。

　　“进入现代社会之后，虽然警方在现场勘查上的手段依旧有不少力不从心的地方，但档案系统倒是做得越来越细致了。即便是那些悬而未决的旧案，鉴识人员从现场收集到的每一份物证——指纹、毛发、纤维、足迹——都会以照片、文字和数字文档的形式事无巨细地保存下来。只要第一个证据被匹配上，其余的案底就会像连锁的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接连倒下。”

　　即便是面前的这个人，即便是曾经被地下世界称为『特殊企划』的神秘怪盗，即便卡洛斯警方甚至专门为她成立过一个特别对策部门，却最终因为一无所获、在耗费了卡洛斯居民的巨量税金之后黯然裁撤。

　　即便是她，也逃不出这套缓慢但从不停止的追溯系统。

　　她犯下的案底确实足够多，也足够干净——但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特征。

　　当第一个指纹被比对成功后，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种程度的情报整理甚至不需要草苗龟来帮忙。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连环犯罪者的宿命。

　　你做得越多，留下的线头就越多，每一个都在等着某个人弯腰捡起来。

　　而雨果之所以离开神奥地区，固然有他自身的种种考量，但不可否认的是，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起盗窃案引发的连锁反应——虽然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准备拿这件事威胁我吗？”

　　怪盗挑起兜帽下的眉毛，单片眼镜在重力下滑落，垂在耳链上，晃出一道锐利的反光。

　　“在联盟的警察部门里，其实也有不少人挺能干的。”雨果把平板收回怀中，语气平淡，“查这种东西主要靠的只是耐心而已。考虑到你偷的大多是些不义之财，我倒也没什么兴趣替联盟多跑一趟腿。不过……”

　　他停了一下。

　　“卡洛斯的怪盗对策部门虽然已经撤销了，但当时带头的那个君莎小姐至今还在锲而不舍地追查。你这些底子在未来被人翻找、整理出来，应该只是迟早的事。”

　　“哈，是那个老阿姨啊——她想抓住我还远着呢。”

　　见雨果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怪盗像是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和面前这个侦探成为真正的对手。

　　“不过说真的，合众现在的这副局面，眼看着就要死伤无数。我作为一个心地善良的义贼，过去也常常以促进人类财富的平均分配为己任，情况允许的话，当然不介意帮点力所能及的小忙。”

　　她像是在缓和气氛似的补了一句。

　　“但想让我去化解飓风？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我虽然也经手过不少不得了的东西，但手艺还没精进到，能把海面上直径上百公里的低压气旋悄无声息地偷走的程度。”

　　没有传说宝可梦级别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化解这场危机——在这一点上，怪盗与雨果在临时指挥部里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

　　更何况，眼下半个合众地区的对外通航都已经近乎中断。即便雨果在其他地区真有什么冠军级的增援，比如他自己的姐姐什么的，那些人们大概率也无法及时抵达。毕竟飓风拦在前面，他们总不能绕地球半圈从另一侧登陆吧——时间上也来不及。

　　然而，面前的白外套侦探却分外认真地摇了摇头。

　　“有一件事——在现在的合众地区，只有你能做到。”

　　“哦？”『特殊企划』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知道面前的这个侦探，固然偶尔也会说些敷衍场合的客套话，但从来不会在这种关键事项上无的放矢。

　　雨果开口了——

　　“根据前线人员的观察，土地云、雷电云和龙卷云的形态发生了改变。我们认为是等离子团的约格斯用某种手段，强行改变了这些传说宝可梦的姿态，才导致它们进入了现在这种失去理智的暴走状态。”

　　“而想要改变传说宝可梦的形态，往往需要特殊道具——你是想说这个吧？”盗贼敏锐地捕捉到了雨果话语里的核心。

　　“没错。”侦探打了个标志性的响指。

　　“如果那种东西存在，它必然和引发这场骚动的约格斯在一起——就在涟漪镇东边浮起的那座海底金字塔里。从本就劣迹斑斑的恶人手里偷走他们最珍视的宝物，应该是你最拿手的把戏吧？”

　　“如果只是登上一座海底金字塔，从一个老头子手里夺回一件战利品，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即便对方是合众赫赫有名的『放逐陶片』也不碍事。只不过……”

　　她把玩着手中那枚摘下来的高科技镜片——

　　“你该不会忘了——我们和那座金字塔之间，还隔着雷电云和它那场正在形成的飓风吧？就算前者能被你派出去的眷恋云牵制，想要穿过一片正在生成飓风的海域，也同样是九死一生。更何况，那种道具就算偷到手了，又能有什么作用？”

　　“事实上，这也正是我需要你这个『特殊企划』的原因。”

　　雨果的面色不变——

　　“那座金字塔正位于雷电云的飓风气团正后方，距离并不遥远。只要能在那里夺下约格斯手里的传说道具，再次使用那个东西，重新反转他改变云神形态的仪式，就有很大概率让那些传说精灵恢复理智。已经走远的土地云和龙卷云暂且不论，但如果是那个近在咫尺的雷电云的话，在道具的引导下，或许能协助我们化解迎面而来的飓风。”

　　“可是……那个仪式应该只有『放逐陶片』那个老头知道吧？”盗贼皱眉，“他要是咬死不说，或者已经离开金字塔了怎么办？”

　　“约格斯同样穿不过那片风暴。”

　　雨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明显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况且，在当下这个时候，等离子团已经在合众面前展现出了足够的破坏力。约格斯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并不是真的想让这片大陆生灵涂炭——在这种局面下配合，反而能顺应他所侍奉的那位国王的心意。”

　　“可是我也穿不过那道飓风啊！”

　　『特殊企划』提高了音量。

　　这个有过小型飞机驾驶经验的怪盗全力朝侦探抗议道——

　　“要知道，不稳定的气流可是高空飞行的最大杀手。无论用交通工具还是宝可梦座骑，直接冲进混乱的飓风气团都是死路一条。更何况那边还是雷电云的地盘——要是飞行途中遇到暴雷或闪电，一切就全完了。”

　　“我会让现场的霍米加馆主牵制雷电云的注意力。”

　　侦探用食指戳了戳朝下的手掌，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至于飓风，如果顺着气团旋转的方向从飓风的侧面切入，并配合超能力系宝可梦的协助，躲开里面的湍流涡旋的话，应该能大大降低飞行的难度——这是吹寄市的风露馆主曾经闲聊时告诉我的方法。”

　　怪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很危险，不过这种程度的潜入方案对于一场盗窃来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行性。但最关键的问题是——我凭什么要在这里冒生命危险啊？”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雨果朝面前的盗贼投向诚恳的眼神，“愿意做一笔划算的交易吗？”

　　“我不认为你能给出合适的价码。”

　　『特殊企划』摇了摇头。

　　由于过去的赃款，以及从事『情报屋』带来的收入，她不管在哪个地区，都跟“贫穷”二字沾不上边。偷窃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无法割舍的手癖，刺激的冒险才是她真正追逐的东西。

　　但穿越雷暴飓风这种程度，还是过于刺激了。

　　“和在神奥那时不同，现在我作为合众冠军，手上有一件东西，全世界是只有我能给你的。”

　　雨果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怪盗被兜帽掩盖的脸上——

　　“事实上，你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地方——原本就是为了偷窃那件东西才来的吧？”

　　与面对N时不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怪盗为何而来。

　　“大侦探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特殊企划』收起脸上那副刻意挤出的嗔怪表情，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虽然听起来有些武断——但对于一个以谎言与伪装为生存手段的人来说，人的本质，说到底不过是其所经营出的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合罢了。”

　　“真是犀利啊。”盗贼偏了偏头，“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在侦探眼里，所谓的人类也不过是一个接一个待解的谜题呢？”

　　雨果没有理会对方毫不退让的调侃，继续说下去。

　　“在关都失手之后，你的指纹暴露给了警方。你过往人生中辛苦维护的那一层、与『特殊企划』和『情报屋』相互隔绝的社会关系，就此被撕裂了——构成你另一半阳光生活的人类身份，彻底消失了。从那以后，你就只能靠着贩售情报和盗窃活动四处奔走，过着就算不至于居无定所，也终究是漂泊不定的日子。”

　　“这样的生活，一定很不方便吧？”

　　侦探低声问道。

　　语调温和，近乎劝诱。

　　正是因为雨果知道这个怪盗过去是什么样子——在成为『特殊企划』之前，她曾是一个有固定住址、合法的身份与职业、会在咖啡馆里消磨午后的人——他才无比确信，面前这个在地下世界里以贪婪和乖张著称的窃贼，始终无法彻底割舍普通人的那第二重人生。

　　“无论是居住、出行、使用公共设施，还是处理生活中那些无穷无尽的琐碎事务——在联盟系统里失去了合法身份的你，虽然侥幸逃脱了法律的追捕，却已经沦为一个只能在地下世界存活的孤魂野鬼。”

　　“你不可能甘心于这种生活方式。”雨果看着她，声音不重，却很笃定，“所以你来到了这里。”

　　雨果向前迈了半步，逼近盗贼。

　　“合众联盟总部被等离子团摧毁，临时设立的指挥中心必然漏洞百出——这是你这种浑水摸鱼的老手最喜欢的时机。因此，你只需要在这时候顺藤摸瓜，找到联盟从总部提前转移出来的数据库物理端口，就能在这个世界上，为自己合法地置办一个新身份。”

　　“结果一无所获呢。”

　　怪盗坦然地耸肩，没有丝毫负隅顽抗的意思——

　　“我本来以为联盟会在这里设个临时数据中心的。结果到头来，你们大费周章搬进医院的那几辆防弹货车里，装的只是些空箱子——除了几个装模作样的旧显示器，连个能联通云端通道的服务器都没有。明摆着是专门针对我设的陷阱。”

　　“要是单方面被偷窃了，可就谈不成交易了。”

　　侦探理所当然地说道——

　　“而现在的我有这种权限。眼下一切事急从权，只要联盟冠军介入原本繁琐的行政流程，就可以帮你拿到你这两年来梦寐以求的东西——清白的履历，任谁都不会质疑的家世，无论在警察系统还是联盟机关都可以畅通无阻的全套证件。”

　　“哎呀，光是听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怪盗真心实意地擦了擦嘴角——

　　“不过这改变不了它依然是个陷阱的事实吧——如果接受这笔交易，这也就意味着从今以后，我都要被你这位冠军监控着吧？”

　　“那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雨果没有执着，语速平稳地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