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警官小姐点头：“眼角没有鹅爪状变化，睫毛内外都被烧焦，是十分明显的死后焚尸。”
人在被烧死前会将眼睛紧闭，这会让外眼角出现鹅爪状的褶皱，同样，睫毛尖端和根部的烧焦情况也会因此产生明显差异——这具尸体外眼角没有异状，睫毛从外到内均匀烧焦，说明死者被烧时眼部处于放松状态——因此必然是被人杀害后被焚烧。
“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
“两小时前，警察局接到了来自公用电话亭的报案，说是目睹了一场过于激烈的精灵对战，一名小混混和一名大学生分别用酷豹和炒炒猪对战，其中大学生似乎情绪有些激动，指示炒炒猪直接对训练师展开攻击。报案人觉得情况不对，远离现场之后报了警。”
君莎拨了拨警帽下的墨绿短发，回想着接到报警时的情形。
“报案人没有说明姓名身份，语气虽然急切但不怎么慌张，大概没有被杀人案波及。”她又补充道。
“两个小时……足够凶手逃到飞云市的任何角落了……”侦探沉吟半晌，随即问道，“除了送走的酷豹，现场的一切都维持原状吗？”
“是的。不过现场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留下，暂时无法证实死者的身份。而且法医还没到现场，死者的死因也无法确定。现在的搜查方向是姑且信任那通报警电话，全城搜捕携带炒炒猪的大学生训练师，绝不能让他逃往外地。”
侦探不置可否，小心地在尸体面前蹲下，面前的焦尸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一团人形的黑炭。别说指纹掌纹了，就算是衣服也都被烧得无法辨认。
“警局的现场鉴定人员还没到吗？”
“还在来这里的路上，警局之前没想到会出现命案……喂，雨果！”
君莎突然发现正在和自己讲话的雨果失去踪影。
视线向下，只见侦探用戴着手套的手撑住地面，竟然在尸体面前趴了下来。
几乎把脸贴上了尸体，侦探深深地翕动鼻翼。
还没等君莎进一步训斥，雨果已经重新爬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尘，脸上浮现出发现猎物一般的愉悦。
看着似乎在回味尸体气味的侦探，警官小姐叹了口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的白西装总是这么寒碜了。”
“现在可不是在乎穿着的时候，听着，这可不是什么对战导致的过失意外——”
雨果盯着眼前高级警员的眼睛。
“而是一起谋杀。”
。
“这已经是一路上我们看到的第三个垃圾桶了，你还要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检查吗？你说的凶手一定要丢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君莎无可奈何地抱着双臂看着侦探表演，身后的道路边已经有两个垃圾桶惨遭侦探毒手。
眼前的雨果刚刚摘掉手套，正摸着剃得很干净的下巴，仔细观察着眼前的铁质垃圾桶。
顺着下水道出口的朝向走来，这条路上的垃圾桶处在荒地与居民区的交接处。凶手不可能往交通不便的城外逃离，如果演绎正确的话……
“君莎。”侦探招呼了声警官小姐，手指向小巷尽头。“你觉得这个桶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君莎一头雾水，她开始后悔跟着侦探离开现场了，满街翻找垃圾桶，他们是以垃圾为食的破破袋吗？
“首先，现在是大白天，垃圾桶本该是使用中的状态，而此时桶盖却被紧紧地盖在桶上；其次，这地区虽偏僻但定期也有清洁工来处理卫生，而这个垃圾桶旁却有些散落的湿垃圾，上面还留有未干的水渍。这些情况在我们检查过的前两个垃圾桶均没有出现……”
“这个垃圾桶被人翻过！”君莎反应过来。
“聪明。稍后记得给桶盖的握把测试一下指纹痕迹。”侦探叮嘱道，“不过现在凶手在逃，先容许我粗暴一点。”
他重新戴上新手套，把紧盖在垃圾桶上方的圆盖交给边上的君莎，然后毫不客气地抓住垃圾桶的一侧把手，将之完全掀翻！
各色的生活垃圾洒落一地，散发出使人色变的恶臭。
“……啊！”
眼前的场景已经是第三次了，但君莎依旧本能地扭头回避臭味，然而当她的余光扫视到随着倾泻而出的垃圾滚出的某样物件时，不禁噎住话头，转为震惊的感叹。
避开周围的垃圾，侦探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个物件——
红白色的，和咖啡馆竹兰的手提箱中一般无二的，宝可梦精灵球。
“是炒炒猪！那只杀掉死者的宝可梦，看来那个大学生为了销毁罪证故意丢弃了它！”
眼尖的君莎瞬间认出球内的宝可梦，向雨果说出自己的推测。
“现在这只炒炒猪处于昏迷状态，应该是在对战之后力竭昏迷了……案情基本明了了，炒炒猪在对战中失去控制，杀死被害人后，进而焚烧了尸体。而大学生在逃亡中由于恐惧抛弃了自己的宝可梦，毕竟它曾杀过人”
“大错特错！”
雨果把精灵球装进证物袋，毫不客气地丢给君莎，打断她漏洞百出的推论。
“杀人的不是炒炒猪，焚尸的也不是炒炒猪。”
侦探再次弯腰，捡起随精灵球一同从垃圾桶中洒落的某样东西——一个长方形的蓄水瓶。
旋开瓶盖，雨果嗅了嗅瓶口，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烧毁尸体的并不是宝可梦的招式——”
瓶口朝下，几滴黄色透明的粘稠液体缓缓滴落。
“而是燃烧的汽油。”
007章 通往真相的误区
君莎用对讲机联系下属，通知他们来此处交接垃圾桶的后续调查。
与此同时，侦探开始阐述他的推理。
“关于这个案件，你们存在着两个认知误区。”
雨果似乎心情很好，一边抛接着手中作为重要证物的空汽油瓶，一边对警官小姐侃侃而谈……如此危险的行径让君莎眼皮直跳。
“首先，下水道出口处的死者是被人蓄意谋杀无疑。从对方事先准备了焚尸用的汽油便可知道，犯人对被害者的死亡早有预料。至于汽油，其实现场的尸体身上就残留着淡淡的汽油味，宝可梦招式造成的燃烧一般不会带有异味，对此的唯一解释就是训练师自己带来了作为燃料的汽油。”
君莎这才想起雨果趴在地上和死者面对面时的情景，原来是为了确认焦尸上的异味。
“可你为什么认为死者并非死于宝可梦对战呢？训练师死于对战意外，而后对手再买来汽油毁尸灭迹的可能性依然存在啊。炒炒猪的其他招式，比如「猛推」「猛撞」「恶意追击」或者「双刃头锤」这样威力较大的招式，一样可能是被害的小混混的死亡原因。”
“这涉及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也是你们所踏入的第二个思维误区——凶手为什么焚尸？”
“我们最开始认为是对战中的意外使得炒炒猪暴走……”君莎回忆道，“不过这个推论已经被新证据推翻了，焚尸其实是逃跑的训练师的手笔……难道他是为了消除自己遗留下的痕迹，延长逃跑时间，这才准备了汽油吗？”
“这种解释存在矛盾。”雨果说道。“如果凶手希望通过消除死者身上的信息来隐藏自己，他就不会用火焰来焚尸了，因为那会将警方的注意力直接引到到拥有火系宝可梦的人身上。对炒炒猪的训练师而言，这非常不明智。”
侦探把手指向案发现场的方向：“焚尸现场正在下水道入口，如果凶手真的想扰乱搜查，他完全可以将这具由于宝可梦对战受伤致死的尸体丢进不见天日的下水道。这样一来，等到尸体被发现并打捞上来，警方将面对一个死亡时间不明的尸体，死因则是任何宝可梦都能使出的攻击，在这种情况下，凶手的形象将更加难以确认。”
“我们眼前存在这样一个矛盾——凶手为什么既做出焚尸隐藏自己的举动的同时，又做出暴露自己手持火系宝可梦的举动呢？”雨果高举汽油瓶，提出问题。
“这会不会是犯人的疏忽？他可能单纯地认为焚尸对自己有利，而没有想过这些复杂的理由？”君莎顺口问了一句。
“很好的猜测。任何犯罪中都存在愚蠢和意外。”侦探夸奖一句后又摇起头来，“但这种愚蠢不太可能发生在犯罪的准备阶段。”
雨果终于收起了汽油瓶，摊开双手，像警察学校里的犯罪学讲师一样解说起来：
“绝大多数谋杀案中，犯人的终极目的只有两个——犯罪，以及脱罪。前者是理性的崩坏，谋杀者丢失了支撑人性的某样东西，在杀意的驱使下犯下杀人重罪；而后者，则是理性的回归，杀人犯希望逃脱罪行，再次披上文明的外皮回到日常生活——
“一个谋杀者如果在构思如何犯罪的过程中就开始谋划脱罪，这就表明他是在相对理性的状态下策划谋杀的。因此，在蓄意谋杀案件中，至少在犯罪的准备阶段，罪犯的一切行为都是有具体的目的和理由的。”
“所以他的真正目的是？”君莎期待着侦探的解答。
“重构现场！凶手把犯罪现场遗留的所有证据彻底打乱，借此误导警方的调查。”
侦探的语气无比肯定。
“请回想一下你们接到的报案电话。匿名电话、碰巧目睹、身在远程观看却能准确判断出对战双方的精灵与身份、不用手机而用几乎在这个时代绝迹的公用紧急电话报警……这些蹊跷的因素加在一起，你真的认为这是一通单纯的报警电话吗？”
君莎惊呼出声：“你的意思是，那通报警电话其实是凶手本人打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侦探点头。
“一个单纯与案件无关的心怀善意的路人，绝不可能用那种方式拨打报警电话。而在当时的案发现场，且有能力打这通电话的，唯有凶手一人。”
不顾君莎惊讶的神情，雨果继续发表见解——
“你们先前对于案件的认知完全建立在真凶的谎言之上。因此现在，死者的身份、持有的宝可梦、现场的状况，这些信息如今应该全部推翻，重新根据确凿无疑的证据来进行推理。”
“说到确凿无疑的证据，我们目前发现的有一具无名焦尸，现场的战斗痕迹，空汽油瓶，装有昏迷炒炒猪的精灵球……”警官小姐冥思苦想，“对了，还有被送去医院的酷豹！”
“别忘了，还有那通凶手亲自拨打的报警电话。谎言里同样蕴含着真相。”雨果提醒道。
“唔……”君莎从警服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画起天书一般的示意图。
警官小姐用笔杵了杵一个画得黑乎乎的火柴人，犹豫着说道——
“从尸体情况可以看出，凶手提前准备了汽油，在被害人死亡后焚毁了尸体。但这不是为了给他自己的逃跑拖延时间，而是为了把现场伪装成对战意外……对了雨果，你说除此之外，凶手会不会有第二重目的，比如为了隐藏死者真实的身份什么的？我先前因为报警电话里已经说明了双方身份，认定了死者就是小混混，还没往这个方向思考。”
“很好，你完全走出了思维误区了。能做到这一步，警官小姐已经可以胜任刑事科的职位了。”雨果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太可惜了，你竟然不是警察局的局长，不然我就要被调去加班最严重的刑事科工作了。”
君莎敷衍地撇开侦探的赞许，在火柴人旁边标注的“死者的身份”上打了个大大的圆圈。
“还有既然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那就别在这里卖关子了，快解答啊！我请你这个侦探过来又不是为了给我上课的。”
雨果有些尴尬地挠挠黑发：“我这边的推理还差了一步，虽然可以长篇大论地扯一些手法动机诡计之类的侦探行业黑话，不过对于逮捕犯人没有多大帮助，现在说明反而浪费时间。如果君莎小姐能再归纳一些现场的情况，说不定能给我一些启发。”
君莎鄙夷地看了没有发挥作用的侦探一眼，这才继续整理起情报来——
“那么第二个线索，现场的战斗痕迹，除了尸体烧焦的地方之外，依然有几处火焰烧灼的痕迹，我们可以假定这是炒炒猪的行动导致。而同样出现的爪印也必然是酷豹导致，因为在酷豹被送走之前我们检查了它的指甲，里面留有地面的泥土，它的外皮之上也同样有火焰的伤痕……”
“对现场的检查已经很到位了，两只精灵无疑曾彼此对战过。”雨果点头。
“空汽油瓶。这个已经被你说过了，它的存在表明凶手早有杀人焚尸的想法，我们就不重新讨论了……然后第四项是垃圾桶里的炒炒猪，为什么昏迷的它会被凶手丢进垃圾桶呢——明明怀抱杀意的是凶手本人，为什么他要抛弃自己的作案帮凶？”
才到第四个线索，君莎的推理已经陷入僵局。
“必然是凶手有不得不丢弃的理由。而且，这枚精灵球的存在也起到了分散注意力的作用。刚才你差点光顾着精灵球而漏看了汽油瓶吧？”侦探插话道。
君莎一时语塞，在笔记本里记下了“不得不丢弃”这一条目。
“再然后是昏迷的酷豹。按照凶手的说法，这只酷豹是属于小混混的。不过如今电话中的信息已经全部不可信了，我们只能姑且认为酷豹归属于凶手或是死者中的一方。”
“相当稳妥的推论。”侦探点头。
“现在线索中只剩下了报警电话了。这通满是谎言的电话又蕴含着什么信息？难道犯罪真凶希望警方尽快赶到案发现场吗？”
“正确！”侦探打了个响指：“不愧是未来的刑事科长官。”
“别在幻想里给我升官！”
“你的笔记本里已经记载了破解这起案件所需要的全部信息了。接下来只需要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我们就能找到案件的真相了……”
雨果说到了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一顿。
线索，已齐。
“怎么了？”正在琢磨笔记的君莎抬头问道。
尸体为什么被焚毁？凶手又为什么要报警？被遗弃的精灵代表着什么？恍然间，侦探发现真相已然大大方方地摆在自己面前了。
凶手的行动虽然纷乱而矛盾，但若是依照这种解释……
“我想到凶手现在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了！”
杀人犯在逃亡，因此雨果没有详细说明推理，而是直接宣布结论。
“他没有藏起来！他必须要到那个地方！快，快去治疗酷豹的精灵中心！”
008章 医院内外的异变
君莎正在犹豫怎么向下属表达“犯人正在你们旁边”这样莫名其妙的命令，却被雨果一把抢过了对讲机。
只见侦探轻车熟路地拨动按键，联系上正在医院中的警员，间不容发地下达命令，口气似乎还十分专业——
“注意飞云市二号精灵中心内的可疑人员，尤其排查二十岁左右，身上有燃油气味，对酷豹表现出异常的关心，比起学生更像个小混混的家伙。记住，发现嫌疑人之后不要作声，医院附近人群密集，跟踪那人的行动，等到那人走到偏僻处再出击抓捕！”
说完，雨果把对讲机交到君莎手上，拼命使眼色，君莎立刻会意，对着另一边一头雾水的下属道：“把这当成我的命令，立刻执行！”
得到下属肯定的回答后，君莎放下对讲器，把狐疑的目光投到了雨果身上。
“二号精灵中心是离这里最近的宝可梦医院，所以我猜测酷豹会在那里接受治疗。”侦探解释道。
警官小姐摇摇头，表示这不是自己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警用对讲器的键位并不难记，先前看你的部下与医院联络时，我就记下了代表前往医院的警员的数字，所以刚才顺手就用了。”侦探继续解释。
君莎有些佩服雨果的脸皮，只好不耻下问：“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那个凶手会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混混，他又为什么会跟着酷豹跑到精灵中心里去！”
“解释这点非常容易，不过我建议咱们现在也最好去精灵中心看看。毕竟抓捕犯人时，有你这样一位主持案件的警官在场会比较妥当。而且我作为侦探，也一直心怀着在犯人面前复盘整场案件的理想。”
“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理想也够恶劣了。”君莎叹气，给搜证小组及赶来调查垃圾桶的警员分别发了消息，迅速同步了各自的情报。
随后这位女警官从警用腰带上掏出自己的精灵球，按动正中心的按钮，一只黑底白纹的雷电斑马立刻出现在二人眼前。
警官小姐翻身上马，对雨果招呼：“坐我后面，抓紧鬃毛。放心，电斑马在载人时是不带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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