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雨果巧妙地主导话题,牢牢地把控住对话的走向——
“且不说要把画作送给模特这个蹊跷到极点的提议。四十分钟这个时间设定本身也显得既准确又粗糙,既非一小时,也不是三十分钟,与合众十五分钟一刻的计时单位相比也有细微的差异。
事后,当四十分钟的期限结束时,你的画作却依旧还在收尾阶段,这就说明四十分钟的时限并不是您基于创作经验得出的一般规律,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在四十分钟内结束绘画。那这个时间究竟是基于什么理由而得出的呢?”
“这只是随口一句话而已。”亚堤耸了耸肩,“你们还真会细枝末节的口头表述上做文章。”
“言语上的细节只不过是提示罢了,关键是这些异常之处总是能带领我们找到新的证据。”雨果的目光挑衅似地看向虫系馆主。
“亚堤先生,能向我们展示一番您的写生画吗?”
“写生画?”一直认真聆听的塞拉一时跟不上侦探的思路。
“反正我们是来取画的,提前看一眼也没什么问题吧?”雨果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亚堤一咬牙,指向对战空间后面的某处空间,那边被虫丝层层遮蔽,宛如一颗巨大的虫茧:“在那里,那边是我的私人工作室。”
侦探与警官小姐随着馆主一起来到虫茧的缺口处。那就是工作室的入口,人们从外面可以看到其色彩斑斓的内部,五光十色的虫丝把这一块区域打造得犹如梦境。
工作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副大画,上面正是雨果与御三家们坐在长椅上歇息的景象。
由五彩丝线组成的艺术画精妙绝伦,但侦探却对着画中自己的面容皱起眉头。
“果然如此。”雨果叹了口气说道。
“您早就演练过许多次这块风景的写生表演了吧?正是因此,你才能自信地表示能在一小时不到的时间内完成这副画的创作。所谓的四十分钟,其实是由三十分钟加上十分钟组成的,前者用来瞬间完成背后复杂景色的描画,最后的十分钟用来给画面添上人物。正是因此,你才把握不好后者的时间。
“事件的真相非常简单,并不是因为我坐在那张长椅上,使得亚堤先生你决定在此写生创作;而是你早就选定了那一块场景作为描绘对象,而我正好坐在了那里罢了。您早就对想要描绘的景色烂熟于心,只不过在上面多加了一个人和三只宝可梦而已。
“至于我所需要的证据,就藏在这副画的最底下,那几根最初的棕红色丝线。”
听到雨果的话语,亚堤如同在决斗中落败的飞天螳螂,苦笑着抓乱自己的一头卷发,却仿佛放下了心里的重担。
“没想到是那个地方露馅了啊。”
画布之上,虽然白外套侦探与精灵们嬉戏的场面栩栩如生,但存在一个根本性的矛盾——
完成版的画作中,草苗龟、小火焰猴、波加曼,这三只宝可梦们的动态,与最先朝雨果展示的草稿相比,完全不同!
第111章 丝线连接之处
雨果麾下的三只小家伙个个都是耐不住寂寞的主儿,在亚堤画画的过程中早就不知道换过多少种姿势站位了。
按常理来说,画家在进行创作时,都应该按最开始的草图来布置画面结构,即便略有修改也不至于与原画草图完全不同。而街边写生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创作,自然要更加注重时间的利用效率。
按草图画,既可以避免重新构图浪费时间,也能防止发生模特对更改过的构图不满意的情况。
但亚堤却选择了另一种吃力不讨好的方式:先画一遍草图给雨果检查,再画上背景把草图完全遮住,最后才重新又打一份草图,把侦探和御三家补到画上。
因此,短短四十分钟的写生中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逻辑矛盾——为什么亚堤先生不按最开始的草图样式作画呢?
又或者——既然亚堤先生已经决定先画背景,又为什么要先画下一张草稿给雨果他们看呢?
经过雨果刚才对于亚堤言行的推敲,这些问题的答案无比明显——亚堤馆主必须要按照练习好的顺序完成作画,因此不得不先花三十分钟把场景画出来。
而雨果出现在长椅上属于意外的巧合,这个昆虫艺术家临时起意,决定多花十分钟描绘模特,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添上一个完美的目击证人。
“举止、言语、作画方式,若是仅是出现其中的一处异常,或许还能用心情巧合之类的借口解释。但三项加在一起,这背后就必然藏着古怪了。”
雨果竖起三根手指,对虫系馆主说道——
“或许上午时我还无法理解你那些小动作的含义,但在案发后,阁下这么做的动机已经无比明了了。当时,你为了让作画的那段时间变成不容置疑的铁证,特意向我强调了四十分钟这个时间段,还画蛇添足地向我展示了草稿,以证明你是从头开始作画,生怕我在事后向警方提供错误的情报。
“而你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要让人相信,美术馆艺术品被夺走时,你正身在我的面前,因此不可能有犯罪时间。这,就是你的不在场证明诡计。”
侦探的长篇大论响彻整座对战场地。
“仅凭这一面之缘,你就把我和这起案件联系起来了?”亚堤挑了挑半边眉毛。
不知是不是已经认命,他此时不再为自己开脱了,反而从容了不少,还饶有兴趣地向侦探提问:“你已经搞清楚那间美术馆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侦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举起双臂,几根手指在空中灵活地舞动,仿佛摆弄着一根看不见的小棍。
这是雨果在警局里做过的动作!
一旁的塞拉小姐立刻回想起中午时,侦探在审讯室内分神玩手的场面。原来那不是下意识的幼稚动作啊,她微微感到吃惊——难道这也跟案件有关吗?
“亚堤先生,您在作画时不停用画笔对准我所在的方向。这个技巧一般是画家为了确定画面中事物的体型比例,因此以笔代尺,把肉眼中的尺寸复制到画布之上。但根据刚才推理得到的信息,你早就对着那一处风景练习过许多次了,甚至完全有能力把那一块的风景默写下来。
“我心中不禁产生了疑惑——您真的需要那把尺子吗?你会不会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而把手指与画笔伸向了天空?”
“唉,我投降了,彻底服输。真是出色的推理。”亚堤苦笑着摇头,同时平举双手,“雨果侦探事务所么?我在飞云市住了这么久了,居然还从未听说过你这位名侦探的大名,真是孤陋寡闻啊。”
“光靠肉眼,不可能看到本质的东西。”侦探意有所指地说着双关话,“身为玩弄虫丝的艺术家,您一定对此格外心有体会。”
“哦!原来如此!”
这时,塞拉终于也反应过来了,雨果所说的那空中看不见的东西,就是虫丝!
亚堤先生的保姆虫根据食物的不同,能喷吐出不同颜色的虫丝,然而除白色、棕红色、浅黄色、湖蓝色这些肉眼可见的虫丝之外,难道就不能存在透明的无色虫丝吗?
保姆虫的丝线天生就是透明的啊!
由宝可梦全力生产出的虫丝格外坚固,虫系专家亚堤先生的主力精灵保姆虫更是如此。说不定仅靠一根虫丝就能拉动大货车都有可能!
而雨果所在的长椅在飞云市美术馆对面,而亚堤站在侦探的身前,其背后隔着一条街道就是院门大开的飞云市美术馆!
故而,只要事先设置好相互连接的丝线,即便亚堤先生背对着美术馆,也照样可以牵动馆内的事物!
“虽然这间由画廊改造而来的小美术馆里面没有监控,不过如果调查一番附近的街道摄像头,说不定就能看到亚堤先生昨夜潜入美术馆的场景。从亚堤先生您现在就连应对搜查都如此稚嫩来看,您大概对此没有半点准备吧……”
雨果晃了晃脑袋,这次实施犯罪的嫌疑人居然不吵也不闹,安安分分地听着他的推理,这让侦探相当享受。
“可是雨果,就算亚堤馆主曾把几根丝线连到了美术馆内部的作品上,他又是如何把那四幅画作一起全部撕碎的呢?你也进入过案发现场吧,那一地的狼藉可不是几根细线扯一扯就能办到的啊。”
尽管亚堤已经摆出了愿意自首的态度,但关于案件,塞拉还是有些不解。
“那件《四美德》是亚堤先生的出道作品吧,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采用虫丝这种材质进行创作了。而丝线材质的东西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只要掌握住方法和技巧,就能把它按原样重新解开。”
“解开?”
“对,就像是扯着一根线头,把把一件毛衣撕扯成一堆毛线一样,作为作品的创作者,亚堤自然可以轻易找出自己画作的线头,然后像是推倒连锁骨牌一样,既缓慢又迅速地毁掉自己的画。”
雨果伸手做拉引状,挑衅似地看着馆主,面露揭穿痛处的恶趣味微笑,继续说道——
“亚堤先生把那些作品的命门与外面的丝线连在了一起,然后在上午画画时,一边用画笔描绘着我和小火焰猴它们坐在长椅上的图景,一边拉扯着透明的丝线,让馆内的画作全部土崩瓦解!”
“这是为什么?”
警官小姐为侦探重现的这一幕荒唐景象震惊得目瞪口呆:“亚堤先生,您为什么要这样破坏掉自己的画?”
在塞拉的质疑声中,身上洋溢着艺术气质的虫系馆主忽然嗤笑出声——
“艺术家破坏掉自己的作品难道需要理由吗?许多人认为艺术是高贵伟大无价的,但在创造出它们的画家眼里,所谓艺术品,不过是有待处理的杂物罢了。”
第112章 如星汉灿烂之物
《四美德》真正的所有者是亚堤馆主,美术馆只是寄存了这四张画作并将之展出,并没有这个系列作品的所有权。
因此,亚堤先生无论对画作做任何过分的事都毫无问题。
哪怕是将之完全摧毁。
“这里不存在法律问题,警方没有插手事件的余地。”雨果转头对着面露失望之色的塞拉说道——
“艺术家天生拥有解释作品的权利。这个最强的昆虫艺术家完全可以为自己做出最完美的辩护,把自己的行为包装成为某种创作活动,说些比如像‘破坏也是创造的一部分’这样乍听有点道理,但其实狗屁不通的陈词滥调,没准还会受到不懂装懂的艺术评论家的追捧呢。听说最近在合众艺术界,这种活动还挺流行的,好像被人们称为‘行为艺术’。”
尽管侦探脸上满是嘲弄的神情,但言语之间竟大有为亚堤馆主出谋划策之意。塞拉警官一时之间搞不懂侦探的立场。
如果是碧蓝或者君莎在这里,她们一定能瞬间识破雨果的虚张声势——
许多时候,光靠演绎与推理无法触及当事人的内心想法。人类的大脑宛如一个黑箱,观察其对外部做出的反应,固然能推测出箱子里的情况,但总比不上让箱子自己开口说话来得省事。
雨果当然不相信飞云市的虫系馆主会做出如此哗众取宠之事。他此时在做的事,只不过是试图让黑箱主动开口罢了。
他故意做出毫无依据的臆测,用旁敲侧击的诛心之语拷打对手的心灵。一般这时,不甘于动机被误解的当事人就会主动开口吐露真实动机了。
面对雨果的讽刺,亚堤先生从容戏谑的神色出现了动摇,然而——
“雨果侦探,停下你的激将法吧,我是不会告诉你们实情的。”
虫系馆主抱起自己修长的双臂,像个伤春悲秋的诗人一样长叹一声:“就请当我是如此哗众取宠的人吧,这也算是我咎由自取遭到的报应。”
“咎由自取?报应?”
雨果听到这两个名词,微微一愣。已经破解完的谜题中的线索,又重新浮现在侦探的思维空间之中。
冥冥之中,他感到了自己忽略了一项重要的条件。
见到雨果陷入沉默,塞拉忍不住主动上前,朝亚堤开口问道——
“亚堤先生,您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四美德》是你的出道之作,是描述飞云市创建历史的壮丽史诗,华丽无比,震撼人心。为什么非要破坏那四幅画不可呢?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我们飞云警局会协助您的。”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那四幅画是我的作品,怎么处置它是我的自由。”
工作室的虫茧之中,亚堤先生眼观鼻鼻观心,低垂双目,躲避塞拉小姐朝自己瞪视而来的目光。
该说不愧是艺术天才吗?才一会儿工夫,亚堤就掌握了行使沉默权的诀窍,反过来折磨起警官小姐来。
“就算是破坏,为什么非要在大家的众目睽睽之下,把《四美德》糟蹋成那副惨状?您不是已经在昨晚潜入过一次美术馆吗?明明当时就可以轻松带走作品真迹,为什么还要在今天早上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呢?”
亚堤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心情使然,那样做比较有趣。”
“难道真的是为了哗众取宠吗?”
由于亚堤不配合的态度,一贯冷静的塞拉小姐也变得有些情绪起来,声量稍微提高了一些。
她本人就是飞云市的本地市民,也曾经好几次兴致勃勃地参观那家美术馆,欣赏其中的艺术品,当然也曾在亚堤先生的大作之前凝神驻足。
她实在无法想到,创造出那样绚烂夺目的艺术品的人,竟然会为如此荒诞的理由实施近乎犯罪的破坏行动。
然而亚堤依然沉默着靠在墙上,几乎与背后的虫丝茧壁融为一体,宛如一幅不会言语的肖像画。
气氛陷入僵局之时——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塞拉转头,只见雨果一脸苦笑着整理了那身白色西装外套,走到工作室的正中心,与背靠墙壁的艺术家遥遥相对。
“阁下确实在进行一项行为艺术,不过艺术的行为并不是令人不齿的破坏,而是再生。”
“再生?”警官小姐斟酌着词语的含义,“是复活的意思吗?”
“略有不同。‘复活’一般用来比喻某种东西以过去的巅峰面貌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而‘再生’则是生命体以过去的一切为养料,重新变化成新的东西。至少,我们会把虫系宝可梦的破茧成蝶看作一种再生,而非复活。”
“哦?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亚堤脸上居然露出和雨果一般无二的苦笑。
塞拉看着这惺惺相惜的两人,心中一阵腹诽,也不知道他们在苦笑什么。
“这并不难,您在交谈中给了我许多提示。只要了解案件当事人的性格,推测动机也并非一件难事。”
侦探环顾四周,缓缓说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间道馆吧?面对纷繁复杂的迷宫,人们只会对眼前的障碍绞尽脑汁,而忽略了他们头顶之上正在悄然酝酿的巨大工程……还真是巧妙的设计。”
“过奖了,巧合而已。”
打造这座艺术殿堂的亚堤馆主回应侦探的目光,重新站直了身子,仿佛获得了一股新的活力,只见他昂然说道——
“雨果侦探,记得在见面时我曾和你说过吧?我是个热爱创作过程胜于结果的艺术家。那句话不是自矜之语,事实上,我一直困扰于艺术载体的限制,不管是什么形式的艺术,当作品呈现在世人眼前时,那艺术便成为了凝固的东西,再也得不到成长与蜕变。我认为这样的作品是不完美的。”
“那我们能有幸目睹这样完美的作品吗?”侦探问。
“虽然最关键的部分还没有完成,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碰上了艺术的知音,那么就来场华丽的首映秀吧。”
亚堤馆主走到虫茧工作室的中心,拉下从空中垂挂下来的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
刹那间,道馆的地板开始震颤,仿佛地下沉睡着的某物开始苏醒……
趁着侦探和警官还没有开始惊慌,亚堤主动解释:
“这是馆内的特制机关,拉下这根丝线之后,飞云道馆迷宫部分的天顶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艺术展览馆,不同的画作将随着机关如星空幕布般铺满整片天空。而按照原定计划,我最新制作的虫丝艺术将配合这项技术,以机关的牵引作为动力,让本该凝固的艺术成为有生命的场景……可惜这个部分暂时还实现不了。”
馆主先生带着雨果与塞拉从后门走出对战场地,来到迷宫区,让两位来客见到了惊人的一幕!
天顶之下,被蜂蜜色覆盖的墙壁底下仿佛有七彩光线在流动。原本在蜂巢迷宫上方作为装饰垂挂的丝帘动了起来,随室内循环的气流纷纷扬扬,并一层层散落,露出后面如货架上的商品一般密集摆放的大量画作。
这些亚堤亲笔的画作缓缓移动着,仿佛表现主义画家一笔一笔厚重的油彩,沉稳而绚丽地推进领土,直到铺满了整片天空!
放眼望去,有人类与宝可梦和平相处的图景,有传说宝可梦屹立山巅的英雄史诗,有激情洋溢的对战,有华丽炫彩的选美大赛,有单独的人物,有成群的精灵……林林总总,上百幅材质各异的巨型绘画同时亮相,让人目不暇接,却协调得仿佛一个整体,完全没有审美疲劳之感!
即便是外行也能轻易看出,那些画作全都是不逊色于《四美德》的杰作!哪怕随便挑出一幅,放在在艺术拍卖行里竞拍的话,也必定能竞出让人惊掉眼球的天价!
第113章 解决篇—名画被毁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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