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莺儿
“局长说了你们要来，”老人头也没抬，声音沙哑，“真奇怪，往年来的都是研究人员，今年居然是快速反应一科，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是啊，前辈，”江枕戈给老人递了根烟，“咱们的麻烦比往年都要大。”
“那小心点，尤其是你们年轻人。”老人看了一眼林沉和李沾衣。
“往年来的都是研究人员？”林沉小声向解答小精灵李沾衣提问。
“嗯，一般都是科研和实验上有什么实在解不开的问题，就会来问‘报童’，”李沾衣点头，“‘水洼雨巷’每年只能进去一次，所以基本都是等年底评出那个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然后再派出一支小队前往。”
“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同志们会对咱们有意见啊...”林沉喃喃道。
“不会的啦，咱们在拯救世界呢，”李沾衣笑嘻嘻地歪了歪脑袋，“要相信同志们的觉悟。”
两人于是等待了起来，江枕戈和老人聊了差不多五分钟，确认了一些事情，然后便转头，朝着两人挥手：
“来吧，咱们的运气不错，接下来的十个小时内不会下雨。”
一行人进入了破旧的小巷子，在江枕戈的带领下不断向前。
这条巷子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湿漉漉的角落里藏着锈掉的破铜烂铁，墙壁上贴满了模糊不清的小广告，青苔爬满了砖缝。
阳光照射在巷子里，但依旧有一股阴森森的气息萦绕着周围。
往巷子里走了一段距离后，江枕戈突然把手上的伞分给李沾衣和林沉：
“来，拿着伞，差不多可以撑开了。”
林沉很听话地照做了，他拿起伞，撑开，然后继续跟着江枕戈前进。
走着走着，不知何时，细碎的雨珠从伞沿落下——
下雨了。
“停。”
江枕戈摆出手势，众人停住脚步。
一时间，林沉只听得见雨点打落在地的声音。
“谁走在队伍的中间？”江枕戈问。
“是我。”林沉说道。
“查看深度表。”江枕戈说道。
林沉抬起手腕，查看深度表：
“3.14。”
不知何时，众人已经进入了亚空间。
不同于之前前往地堡时那段逐渐下降的坡度，这次只用了一瞬间，他们便下落到了3.14的深度！
如果不是江枕戈停下来，林沉甚至没发现这个下坠的过程。
是什么时候？
短暂的思考后，林沉想明白了：
是下雨的时候！
难怪要选择晴天进入，这么一来，天气的瞬间切换就能作为一种提醒。
“记清楚刚才这种感觉，”江枕戈低声提示道，“雨都没有下雨，现在，下雨的不是雨都。”
“明白。”林沉点头。
在进入了这么多次废墟后，林沉也算是有了一些心得。
亚空间会扭曲人的认知，即便暴露在废墟内不会引起之前乘坐虎鲸号时见到的那种亚空间幻觉，认知扭曲也是很恐怖的。
只要能记住“外边是晴天，下雨的不是雨都”这个点，认知就等同于被锚定了，受到亚空间影响的概率就会更小。
“现在，转身，”江枕戈轻声说道，“沾衣带头，往巷子外走。”
“收到。”
林沉转过身，跟着李沾衣一同朝着巷子口前进。
走出小巷后，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街道，街对面是广场，广场周围是一个小型商圈。
细细的雨幕里，商业综合体的屏幕上播放着一大堆诡异的移动几何色块，看起来像是降了十几倍分辨率的广告。
广场上，面目不清的人群行走着，他们的手上撑着红伞，人与人之间的边界很模糊，有些时候甚至会直接穿模走到一起。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复制版的雨都，布局一致，但是细节模糊失真。
“伞，雨伞，10元一把。”
僵硬的吆喝声传来，林沉转头，一名面无表情老人正拿着一捆红伞，递给林沉。
林沉没有理会它，而是跟着李沾衣在街道上缓慢前进了起来。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在毫无防备的雨天闯入这座城市...
大概就连自己进了废墟都不清楚。
这里的雨很冷，即便林沉身上穿了风衣和马甲，那种刺骨的寒意也依旧侵蚀着他的精神。
这种时候，误入者可能真的会从那个老人手上买一把伞。
然后成为这座水洼城的一员。
“......”
在水洼城中行走了一段距离后，江枕戈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街边的一家便利店。
“这边。”
他领着林沉和李沾衣进入便利店，随后在甜点冰柜的侧边找到了一扇门。
这扇门是灰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些林沉看不明白的几何符号，与整个便利店格格不入。
“记住守则，”江枕戈低声道，“我们要进去了。”
......
第120章 报童（二更）
“咔哒。”
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院子。
江枕戈带头走进小院子，径直走到院子尽头的红砖墙边，用手轻轻敲打墙壁。
细雨中，他就这么一直敲打着，除了砖块的敲击声和雨点声外，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林沉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雨点下落的速度似乎变慢了不少，从伞沿飞溅的雨滴像是升格镜头那般，在空中慢慢散开。
“低头。”江枕戈转过身，轻声说道。
林沉低头看向地面，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地面的水洼不再映照他的倒影。
水洼之中，一条陌生巷子的景色静静地悬浮着，虚幻而失真。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沉突然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的五感一瞬间全部消失，又在下一秒全部恢复，仿佛他刚才穿过了粘稠厚重的水面。
再回过神来时，林沉正站在一条陌生的小巷子里。
“哗啦啦...”
雨水恢复了正常的速度，淡淡的白雾萦绕着闯入雨巷的三人。
白雾的尽头，林沉看见了一道身影。
她撑着一把黑伞，背对着林沉，依稀可从它那戴着蕾丝花边的哥特风长裙辨别出，那是一名少女。
一张泛黄的报纸漂浮在她的正前方，时不时地便自动翻一下，上面似乎有无数字符在滚动。
“报童！”江枕戈大喊道，“我们需要一些讯息，崭新的讯息！”
报童似乎轻轻点了点头，伴随着报纸翻动，小巷墙壁上的砖块开始组合排列，构成了像是银行存款口的结构。
“一份诚意。”江枕戈看向李沾衣。
李沾衣走上前，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诚意：三颗幽蓝结晶，全都是在“理想国”事件中得到的。
她一颗一颗地将结晶丢进去，丢到第二颗时，存款口突然合上，砖块又一次开始排列组合。
“这次便宜了，”李沾衣轻声嘀咕，“经济下行啊...就连实体都降价了。”
李沾衣退后两步，墙壁上的砖块再度排列组合，挤出了一台老式放映机的结构。
“一道伤痕。”
江枕戈走上前，将手放在放映机的胶卷上，闭上眼睛。
林沉明显从科长的脸上看见了些许不适感——这对他而言真的很少见。
伤痕，科长的伤痕会是什么呢？
老式放映机将光线投影到对面的砖墙上，破碎的画面逐渐浮现。
画面中，林沉看见了汐蕾娜·博斯韦尔。
那名在雨都之星嘉年华上出现过的基金会半神！
她的背景是大海，此时她正将头发束起，戴上潜水面罩。
“阶段性目标，达成！”汐蕾娜朝着镜头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潜水和上太空的差距还是不小的吧？”江枕戈的声音传来。
“所以是阶段性的嘛！”
汐蕾娜在甲板上转了两圈，姿态轻盈，神情雀跃。
“等我真的上太空了，我要把我的歌唱给整个宇宙听，就像你们的东方红一号那样！”
画面突然化作雪花，无数破碎的片段闪过。
林沉看见众人跳入大海、下潜，看见他们进入了某个亚空间废墟，听见惨叫与哀嚎声。
然后，林沉看见了吴昊——那名在沃尔达夫酒店事件中出现的前一科调查员，现如今的黑网雇佣兵。
他举起枪，瞄准了汐蕾娜。
“吴昊！不要！”林沉听见江枕戈在大喊。
“嘭！”
枪声，在海水中蔓延的鲜血。
放映机的画面骤然消失，砖墙又一次开始排列重组，构成了一个老式电话亭。
江枕戈退后两步，看向林沉，平静地开口道：
“一个秘密。”
林沉点了点头，拉开老式电话亭的门，走了进去。
事前，三人已经分配好了各自要负责的部分，而对林沉而言，“一个秘密”是他最为合适的任务。
“报童索取的秘密，必须是极少数人知晓的，”林沉记得江枕戈这么对自己说，“而且需要具备一定的分量，不能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
“给你个思路吧，我们之前经常卡一个BUG：有一些后勤人员的灵知很弱，平时用不上，也没几个人知道，这种时候他们就会被拉过去当成秘密卖给报童。”
“你也可以试试，放心，报童索求的仅仅是秘密，不会做其他的事情，之前有人和她展示自己小时候尿裤子的秘密，最后虽然没成功，但也没死掉。”
林沉还是相信江枕戈的，毕竟调查局这帮神人甚至会卡BUG薅异常实体的羊毛，真出问题了早不敢这么猖狂了。
他拿起电话，放到耳边，闭上眼睛。
“报童，我向你展示...”
伴随着白光落下，蜃景之城悄然降临。
林沉睁开眼睛，纯白色的城市中，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知道这样，“报童”能不能理解？
就在这时，他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呼吸声。
林沉转过身，发现报童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它正面对着林沉，蕾丝花纹眼罩遮住了它的双眸，下半张脸精致得像是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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