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领头的混混忽然打了个寒战。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熔化的黄金在眼眶里流动,宛若夕阳照在曼陀罗花上,妖异,艳丽,让人移不开目光。
“唉……”
女人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他也是混血种,怪不得会把我捡回去。”
她大抵是在在自言自语,可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
“不过……”
女人慢慢站直了身子。那根拖把从她手里松开,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金色的眼睛。
“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做完事,还是要处理处理痕迹的。”
四个混混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混血种,不知道什么叫处理痕迹,但他们的本能告诉他们跑。
跑!
混混们转身就跑,快得像四只被猎人追杀的兔子。
但没跑出两步,最前面那个小弟就停下来了。
不是他想停,是腿不听使唤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他,无形的巨手把他整个人攥在手心里。小弟低头看自己的腿,腿还在,可就是动不。
他想求饶,喊不出来。
他想回头,回不了。
“别怕。”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很快的。”
…………
麻生真的奶奶很感激路明非。
干枯的手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老人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谢谢……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家真……”
路明非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有点惶恐。
不只是因为老人的感谢,也因为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刚才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做那些事?那个小萝莉是谁?什么叫“融合”?
路明非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十根手指,有昨天搬酒箱磨出的水泡。但这双手刚才轻易扭断了别人的骨头。
那股力量还在他身体里吗?还是已经走了?
他会不会再次变成那个样子?
他会不会……变成怪物?
“奶奶,那个……你们还是搬走吧。”
“那些人是黑道,”路明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他们还会回来。这次……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不一定。你们搬走吧,换个地方住。”
老人摇了摇头。
“孩子,我们不是不想搬。只是……”
只是没钱,后半句不说路明非也明白了。
这间破公寓,四叠半,没有独立卫生间,房租一个月三万五日元。
这已经是这一片最便宜的了。搬走?搬去哪儿?东京那么大,哪里是穷人能住得起的地方?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扶着麻生真慢慢走回房间,看着那个女孩回过头来,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路明非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转身,上楼,推开自己的门。
屋里很安静。
人不见了。
峰本千世不见了。
路明非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他把这个四叠半的空间来回看了两遍——没有。窗帘后面没有,衣柜里不可能藏人,那个小得可怜的窗户也不可能爬出去一个人。
路明非慢慢走到屋子中央。
兴许是走了吧。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你刚才有把那些人撕碎的想法吗?”
第八章 你不会再是孤身一人
声音从背后突兀地传来。
路明非猛地回头。
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她是怎么进来的?
不对,她一直没走?
不对,她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
路明非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不过随即那双金色的眼睛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是真的金眼睛,质感上绝对不是美瞳,也不是灯光反射,璀璨的金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像是里面燃烧着两团小小的火焰。
“你不害怕我的眼睛?”
害怕?谁看到一双漂亮金色的眼睛会害怕?
“看起来挺,挺精神……”
峰本千世也愣了一下。
血统还挺高,她想。
普通混血种看到她这双眼睛,早就吓得腿软了。这小子居然还能站在这里,还能用挺精神这种词来形容。
要么是血统高到能抗住龙威,要么是脑子真的不太好使。
但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前者。虽然不稳定,但确实被激发了。
“有自亵的表现吗?”
她丢下拖把,一屁股坐在唯一的桌子上。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小本本,翻开,拿笔,抬头看着路明非。
那姿态,那气场,活像一个女王坐在她的王座上。哪怕只是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哪怕衬衫小得绷在身上,她坐在那里的样子,就像披着加冕的袍子。
路明非被这问题砸懵了。
“啊?”
“问你呢。”她低头看着本子,笔尖悬在纸面上,“有没有?”
“没……没有,上班太累了。”
路明非回答完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回答这种问题?这什么问题?什么叫自亵?是那个意思吗?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嗯。”她点点头,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继续问,“做过春梦吗?”
这是什么古怪问题?
不对,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虽然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帝皇我问什么你就得答什么”的气场。
但是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路明非又不是她的臣民。
凭什么回答这种问题?
“所以做过吗?”
路明非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两个字:
“没有。”
阳光暗了一点。
可能是云飘过来了,可能是下午快过去了,可能是这间四叠半的小屋本来就照不进太多光。
总之,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落在她身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有点透明。
眼前的女子一口气问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有没有失眠?有没有幻听?有没有看见过什么东西别人看不见?有没有在梦里觉得自己在飞?有没有过那种我不是我的感觉?
路明非支支吾吾地答了一部分。
她问完了,合上那个小本本,抬起头看着他。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第一个你刚才没有答上来的问题——你刚才有撕碎他们的想法吗?”
“有把那些犯罪分子千刀万剐的想法也很正常吧。”
路明非避开她的视线。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你有没有物理上把他们碾碎的想法,有没有沐浴鲜血的冲动,对于他们的惨叫,你会感到心旷神怡吗?”
路明非沉默了。
“……我希望自己没有这种想法。”
“那就是有了。”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血迹的手。血不是他的,是那些混混的。但那些血好像渗进了他的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没人会在乎混混,只是……恐惧心里的一个魔鬼……或许那就不是魔鬼,是真正的自己。
“嗯。”
路明非说,“我不想再说这个了。”
“那就换个话题。”
她从桌子上跳下来,动作很帅,但是好悬没摔倒。
然后走到路明非面前,站定。
女孩比他高。路明非得微微抬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很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点点茧子,不知道是握刀握的还是做什么别的事留下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像是一个邀请。
“别怕。现在你找到组织了。”
“我会带你一起走的。你不会再是孤身一人。”
路明非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孤独。
他从来不感觉自己孤独。
自己只是衰了一点,穷了一点,倒霉了一点。我在高天原当服务生,有店长会叫他小樱花,有同事会跟他点头打招呼,楼下新搬来的女孩会送他蔫了的盆栽。他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