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都怪你写那种文章,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脚还能这么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不会看这么仔细。不看这么仔细,我就不会觉得可爱。不觉得可爱,我现在早就睡着了。
路明非翻了个身,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路明非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睛坐起来,浑身骨头咔咔响了一阵,肩膀酸,后背疼,脖子好像落枕了,转一下都费劲。
“你看起来似乎脸色不太好。”
峰本千世已经起来了,坐在桌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露出整张脸和那截白皙的后颈。
昨天那份似醉非醉的松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她坐在那背挺得很直,目光清亮,又是那位高冷御姐了。
路明非挠挠脸。“呃,大概是因为昨天训练强度太高的原因……”
真的原因肯定不能说啊……
“嗯,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了。”
源稚笙站起来,把杯子放在桌上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刚好我也有点事……”
路明非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源稚笙点点头,没有问什么事。路明非也没有问她要去哪里。两个人站在这个四叠半的房间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然后各自出门。
王将在一月后有大动作——这是樱井小暮带来的消息。
也是源稚笙自己的判断。这么多年了,恶鬼们早已不满于现状。
战争与进化的前奏或许就要开始了……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着她走下铁质楼梯的背影。那件白衬衫在阳光下发亮,扎起来的马尾在肩头轻轻晃动。
路明非收回目光,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条。源稚女写的,地址那一面朝上,旁边画着的小箭头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路明非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走下楼梯,拐出巷子,朝着纸条上写的那个方向走去。
这家剑道馆藏在一栋现代化写字楼的底层,楼上是某家贸易公司和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看起来和东京任何一栋普通写字楼没什么区别。
但楼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看样子是有年头的老物件,表面包着一层暗红色的漆,被风雨侵蚀出一道一道细细的裂纹。
上面用汉字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玄武馆。每一个笔画像刀刻出来的,横竖撇捺都带着一股子凌厉劲儿。
门前还有一块汉白玉石碑,雕工精细,正面刻着四个字,北辰一刀流。
路明非蹲下来看了看,字迹很深,凹槽里积了一点灰,但能看出经常被人擦拭。他又转到背面,背面刻着四个字:技之千叶。
淡定,淡定。路明非在心里跟自己说,咱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怪物见过了,RPG见过了,下水道爆炸见过了。一个剑道馆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门很沉,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好像推开了一座古庙的大门。
里面很安静,玄关处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擦得一尘不染,能照见人影。
左手边是一面巨大的鞋柜,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双木屐和运动鞋。右手边是一座神龛,供奉着一尊江户时代的武士像,青铜铸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武士腰间挎着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凌厉地看着前方。旁边立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千叶周作。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扎着丸子头,穿着一件印有道馆logo的黑色卫衣。
看见路明非进来,立刻站起来,笑容标准得像受过训练。“您好,欢迎来到玄武馆,请问您是来咨询课程的吗?”
“呃,是的。”
路明非把那张纸条递过去,前台接过来看了一眼,笑容立刻一变。
“您稍等一下,我帮您登记。”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我们这边环境您可以先自己看看,或者我也可以陪您一起看看,给您介绍一下各个场馆。”
路明非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看看就好。”
前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好的,那您先参观。待会您可以自由选择一位剑道老师。”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我们这里有几位剑道八段的老师,都达到了范士级别。还有一位……”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是免许皆传的获得者。”
“偶尔还有一位剑道更强,更尊贵的客人会来。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指点一下优秀学员,不过那要看运气了。”
日本剑道段位从初段到十段共十个等级,初段最低,十段最高。
九段和十段是名誉段位,通常只授予已逝的杰出贡献者。
所以八段就是最高了,8段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范士称号的。
范士是现代日本剑道体系中最高级别的称号,位于"炼士→教士→范士"称号序列的顶端,只有极少部分八段才能拥有。
需经所在社团选考,并由社团会长特别推荐。
必须被全日本剑道联盟会长正式承认其资格。
通常要求年满55岁以上,体现对长期修行的尊重。
至于免许皆传那是日本传统武术及艺能流派中授予的最高级别认证,表明可以开宗立派。
路明非不知道范士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免许皆传有多厉害。
至于更强的客人?能有多强?难不成还能是剑圣吗?
不过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第十七章 让人神魂颠倒的方式
走廊很深,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一排一排的照片。
大多是黑白的老照片,诸如江户时代末期的剑术比试,明治时期的演武大会,昭和年代的道场开馆仪式。
照片里的人穿着古旧的剑道服,表情严肃,目光凌厉。
也有部分照片是彩色的,是最近几十年的比赛和活动。路明非一路看过去,忽然在一张照片前面停下来。
照片里是一群人,站在道场中央,穿着统一的剑道服,手里举着奖杯。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长得很面熟。
好像是源稚女?不对?和现在不太一样,是长变了吗?
路明非凑近看了看照片下面的标签:第三十皆全日本剑道大会,团体战优胜,北辰一刀流代表队。
没标注具体名字。
路明非把目光移开,继续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推拉门,木框糊着白纸,透过去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和刀光。
他把手放在门框上,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道场,木地板被擦得锃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
十几个穿着剑道服的人正在练习,竹刀相击的声音清脆得像木鱼。一个老人站在最前面,白发苍苍,身形瘦削,手里拄着一把竹刀,目光如鹰。
“小樱花?你怎么在这里?”
世界真小。
路明非转过身,看见犬山世津子站在走廊那头。
剑道少女的打扮。白色的剑道服,深蓝色的袴裙,腰间系着黑色的带子。
头发扎成马尾,用黑色的发绳绑着,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手里提着一把竹剑,剑身细长,手柄处缠着黑色的防滑带。
应该刚从道场里出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刚被雨水洗过的竹子,清爽,挺拔,带着一股子少年气。
“犬山小姐?您好您好。”
犬山世津子走过来,把竹剑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他。
这个动作和她之前在高天原喝酒时判若两人。
那时候她冷得像一块冰,说话都懒得张嘴。现在倒是多了一点活人气。
“犬山小姐不是学芭蕾舞的吗?怎么会在剑道馆?”
路明非问,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在高天原,她是因为竞选芭蕾舞团首席失败才来喝闷酒的。一个芭蕾舞者,出现在剑道馆里,很有反差感啊,就像一只天鹅出现在相扑台上。
“小樱花你这就有所不知了。”
犬山世津子把竹剑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两只手叠在剑柄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芭蕾和剑道有共通之处啊。”
“什么?”路明非想象了一下芭蕾舞者在舞台上劈叉和剑道选手在道场里劈砍的画面,怎么想都觉得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比地球到月球还远。
“芭蕾可以用舞姿征服对手,剑道可以用剑征服对手。”
她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差不多吗?”
差很多好吧,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吐槽。照这个逻辑,厨师和相扑选手也差不多,一个用食物征服食客,一个用身体征服对手。
钢琴家和拳击手也差不多,一个用音乐征服听众,一个用拳头征服对手。
那他和爱因斯坦也差不多,他可以用口水征服听众,爱因斯坦用相对论征服世界。大家都是征服,有什么区别?
但路明非没敢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小樱花你又为什么在这?”
犬山世津子把下巴从剑柄上抬起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路明非挠了挠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是一枪打爆了一个怪物,然后被推荐过来学剑吧?
听起来之间好像没有逻辑关系。
“……其实我觉得学习剑道和当牛郎也差不多。”
犬山世津子眨了眨眼睛,清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
“你在说什么”和“我有点兴趣了”之间的表情。
“何以见得?”
“都能让人神魂颠倒,眼睛里冒星星。不过一个方式是物理,一个是方式是爱。”
犬山世津子眼睛弯起来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她把竹剑往肩上一扛,用剑柄轻轻戳了一下路明非的肩膀。
“小樱花,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犬山小姐转身往道场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既然来了,要不要进来看看?我的老师今天在哦,他今天心情不错,或许能指点你一二。”
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
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个古话,他路明非还不至于这么屈服于犬山世津子的淫威之下,怎么可能她说去看看就乖乖去看看。
主要是另一句古话,来都来了。
这句话堪称中华上下五千年最有杀伤力的咒语之一,和“大过年的”“他还是个孩子”并称三大终极绑架。
来都来了,就吃一口吧;来都来了,就玩一会儿吧;来都来了,就买一个吧。
来都来了,那就学一下剑道吧。
犬山小姐的老师,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免许皆传吧。
和室很宽敞,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反射出一种温润的光。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心剑一体”四个字,笔锋凌厉,像是在纸上砍出了四刀。角落里摆着一只青铜香炉,袅袅的青烟从镂空的盖子里飘出来,有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一位身穿黑色和服的老者端坐在和室中央。和服是很素的黑色,没有任何纹饰,只在领口露出一道白色的襦袢。
腰间的带子上插着一把真刀。
刀鞘是黑色的,沉默的黑比任何金银镶嵌都更有压迫感。
老者头发花白,短发犹如钢针一般根根直立,显得非常硬朗且具有攻击性,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藏着年岁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