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我昨晚还不如死在妹妹手里。
如果现在有刀,我一定先捅死他,再捅死自己。
但自己的手边没有刀。只有那条脏裤子。
生无可恋的家伙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提裤子,还是该先说话。
空气似乎是凝固了。
路明非背对着她,面对着墙,犹如一尊被罚站的雕塑。他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口喘气,一好像只要呼吸重一点,就会被当成偷窥的变态当场击毙。
身后没有声音。
一片死寂。
他身后的峰本千世正在进行一场极其复杂的心理斗争。
常人很难对这种事情绷得住,换个人大概已经尖叫、咒骂、或者夺门而出了。但峰本千世是常人吗?
显然不是,甚至她这种生物能不能算完全的人都不好说。
所以她在经历了长达两秒无比复杂的心理斗争之后——
还是决定先绷住脸穿好衣服。
两秒钟里她想了很多,比如现在冲过去把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子掐死。
比如掐死他之后自己怎么逃出去。比如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看了一眼,而且是被吓傻了的看,不是猥琐的看。
比如他还给她买了牛奶和饭团。
最后峰本千世决定,先绷住脸,穿好衣服再说吧。
路明非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声。
布料摩擦的声音,腰带扣碰撞的轻响,还有脚踩在榻榻米上的细微动静。
路明非拼命控制自己的鬼脑,让它别再发散想象力了。
但越控制,脑子越不听使唤。那些声音自动在脑海里转化成画面,她弯腰的时候,衬衫的下摆会撩起来吗?她系腰带的时候,手指会怎么动?她……见鬼!
路明非使劲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他今天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是如此之好。之前,老师总说他没有想象力,写作文像报流水账。
老师你骗我,我这不是很有想象力吗?我想象得太多了,多得快要流鼻血了。
哦不对已经流鼻血了。
“好了。”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声音里有点淡淡的死感,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到这个人的脸上写着,“已经无所谓了,赶快让我去死吧。”
路明非颤颤巍巍地回头。
虽然不敢承认但他确实眼前一亮。
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胸口的位置被顶得微微隆起,布料绷出几道细细的褶皱,从扣子边缘放射状地散开。
最要命的是从上往下数第三颗扣子它被撑得有点歪,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崩开,却又倔强地坚守着岗位。
衬衫的下摆塞进牛仔裤里,那条牛仔裤路明非穿的时候是宽松款,松松垮垮的,穿在她身上却变成了紧身裤。
腰的地方刚刚好,臀的地方绷得紧紧的,大腿的地方勒出了流畅的线条。
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小。
路明非颤颤巍巍的说话。
“你,你好,我叫路明非。”
“你说什么?”
“峰本千世”偏着头,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那种高冷御姐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盯着路明非的嘴,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路明非愣了一下。
“我说,你好,我叫路明非。”
“……”峰本千世盯着他,过了两秒才开口,“你说话能不能大声点?”
该死的炼金毒素,蛇岐八家从哪搞来的?还是说某种自己不知道的言灵效果?
都快变成聋子瞎子了。
路明非:???
他说话已经很大声了啊。
这屋子就这么大,正常音量都嫌吵,他这已经是正常说话的音量了。
见鬼。
高冷御姐怎么变成痴呆御姐了?
路明非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很高。
他马上十七岁,一米七多,在日本已经不算矮了。
但她站在路明非面前,竟然似乎比路明非还要高出一点,绷紧的白衬衫让她显得更挺拔,像是随时可以俯视自己。
“我说——”路明非把声音提高了一点,一字一顿,“你好,我叫路明非。”
峰本千世盯着他的嘴,眉头皱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准备开口说话。
啪!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
路明非低头看向脚下。
这是发生了什么?
“峰本千世”则是还没听到,以为路明非在看自己的脚……
麻生真很害怕。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眼前站着四个男人,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七彩的短发像鸡毛掸子,烫着十年前流行的杀马特发型。
穿着花里胡哨的西装,敞着怀,露出胸口的刺青。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凶狠如非洲大草原上的鬣狗。
但麻生真仍然抱住自己的奶奶。
老人的身体在发抖,却也努力把孙女往后拽,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布满皱纹的手死死攥着麻生真的胳膊。
“你们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不要伤害——”
“臭老太婆!哪有你说话的份!”
领头那个混混一挥手,把桌上最后一个碗扫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炸响,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麻生真浑身一抖,却没有躲,只是更紧地抱住奶奶。
她瞪着那个混混。
倔强,害怕,又坚定。
日本不是瓦尔纳多,不是柬埔寨,不是菲律宾,不是墨西哥,不是那些黑道统治的国家,那些每天都在新闻里出现,乱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国度。
但黑道仍然是这个国家秩序的一部分。
政府统治不了的地方,自然有人代劳。尤其是贫民区,尤其是下町,尤其是这种破旧的公寓楼。警察不会来,来了也没用。这里的秩序由另一种人维持,极道,暴力团,黑帮,随便叫什么。
今天整个东京的极道组织都动了。
蛇岐八家发了话,要搜一个人。上百个大小帮派全部出动,像一张巨大的网,撒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这一片归一个小帮派管,这几个混混就是来执行任务的。
麻生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们。
也许是刚才开门的时候说话不够恭敬?也许请进说得不够卑微?也许什么都不需要,他们只是想找茬,想占便宜,想在搜人的过程中顺便捞点什么。
总之,他们把她家里仅剩的东西摔了又摔。
“哎哎哎,”领头的混混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真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太信啊。”
他眯着眼睛,目光在麻生真身上扫了一圈,从那张朴素清秀的脸上慢慢往下移,在那颗珊瑚红色的发夹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
“我们也不是不相信你,但这附近昨晚确实发生过情况。空口白牙,不好说啊”
“小妞,”他吐出一口烟圈,咧开嘴笑了,“不如你陪大爷们回去汇报一下工作呗。”
第六章 算了,他们不配
麻生真自然是死命反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不是请她去喝茶吃饭的。
十三岁的麻生真不懂,十六岁的麻生真已经懂了。她在这个下町活了十六年,见过太多事。
她不要变成那样。
她只是想要有一个简单的未来,读完高中,考上大学,找份工作,赚钱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可能会很累,可能会很穷,但那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她不要被这些混蛋毁掉!
“放手!你们放手!”
麻生真拼命踢蹬着,脚上的拖鞋甩飞了一只,露出穿着破洞袜子的脚。另一只脚踩在那个混混的鞋上,留下一道灰扑扑的印子。
女孩用尽全力往后缩,指甲抠着门框,抠得指尖发白。奶奶死死抱住她的腰,两个女人像两颗长在一起的树,被几个混混连根拔起。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领头那个混混骂骂咧咧,一把揪住麻生真的马尾辫,使劲往外扯。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力道大的像要把整张头皮扯下来。麻生真疼得眼前发黑,但她咬着牙,没哭。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她才不会输给这些混蛋!
麻生真被扯着头发拽到门口,马尾辫散了一半,珊瑚红色的发夹歪歪斜斜挂在几根发丝上,随时会掉。脸因为疼痛涨得通红,但那双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瞪着那个混混,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还他妈瞪?”混混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麻生真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丝。但她扭过头来,继续瞪。
“你——”
“住手!”
路明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怎么从嘴里蹦出来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几个混混面前了。
混混们吃了一惊,看着这个从突然跑过来的小子。几个人对了对眼神,确认路明非只是光棍一根没有兄弟跟着,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领头的冲另一个人挤了挤眼睛。那人立刻会意,把手里拽着的麻生真往后一拉,控制得更紧。女孩挣扎了一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的嘴被捂住了。
另外两个跟着领头的一起,慢慢向路明非围过来。
路明非的腿开始发软。
路明非想跑。真的想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你他妈谁啊?你逞什么英雄?你一个服务生,一个月挣几万日元,住在四叠半的破屋里,连自己都养不活,你凭什么管这闲事?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因为他看见了麻生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让他读不懂的东西,好像是求救,又似乎再说让他快跑。
md,这下真走不掉了。
“兄弟有话说?”
领头的那人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那件皱巴巴的工作服上滑过,从那双沾满泥点的球鞋上滑过,最后落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