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有些人总是会愿意自己骗自己的。”
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望着楼下那幅油画。
那个穿蓝礼服的女孩仰头看着路明非,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折射在香槟杯和冰雕天鹅上,一切都很美,美得像经典悲剧的开场。
她的目光越过栏杆,落在更远处,更远的地方是落地窗外无边的夜色,是灯火通明的夜景,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里那些永远不会和混血种世界产生交集的普通人。
“混血种对凡人可是有天生的吸引力哦。不知道有多少傻姑娘会爱上不该爱的人,像扑火的飞蛾一样情不自禁扑了上去。可飞蛾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呢?”
“多少红颜爱傻逼,多少傻逼不珍惜啊。”
声若蚊蝇,楼下舞池的圆舞曲几乎要把她的话音吞没。但楚梓涵听见了,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夏弥的话语似乎有某种魔力,让楚梓涵想起了永远无法忘却的往事。
那个雨夜,那个男人,那个推开她自己却再也回不来的人。
虽然情况和夏弥的讲述并不相同甚至相反,可她的讲述和眼前的一幕是多么的相似。
她的父亲就是那只飞蛾。她的母亲就是那团火。而她自己,是那场燃烧之后残留下来的最后一点余烬。
楼下的画面让她有种诡异的既视感。
一个凡人少女,站在一个注定不属于她的少年面前,仰头看着他,而少女的头顶悬着一整片她看不见正在降临的黑暗。
楚梓涵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她看着楼下的一切,琴弓早在对决结束后就被她搁在了大提琴旁边,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拉着那首巴赫,旋律一直在进行,而高.潮部分正要到来。
没错,不应该把普通人牵扯进混血种的世界。
楚梓涵看着楼下赵萌桦正仰头盯着路明非,大概在数落他什么,而路明非乖乖站着,浑身湿透,甚至显得有些没出息。
这一幕更加激起楚梓涵的幻视。
“师姐,我觉得我们应该阻止一场悲剧,不是吗?”
夏弥可爱的小脸上一脸正气凛然,她的表情认真得犹如她在代表正义宣战!
楚梓涵扭过头来看她。
“附耳过来,我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夏弥踮起脚尖,凑到楚梓涵耳边,用手挡住嘴角。
楚梓涵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从平静,到困惑,到微微蹙眉,再到“你在逗我,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不行”之间的微妙神态。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怎么,在舞会上不请我跳支舞吗?”
赵萌桦把脸撇向一边,下巴微微扬起,亚麻色的编发从肩头垂落,几缕碎发扫过珍珠项链。她说话时没有看路明非,好像在对着空气发表意见,但她的余光分明钉在他脸上。
她本来的剧本不是这样的。按照她刚才在心里起草的剧本,应该是路明非先开口邀请她跳舞,她矜持片刻,然后勉为其难地把手递给他,说一句“既然你这么诚恳,本小姐就赏你个面子”。
但现实是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刚跟一个大叔打完架,连外套都没了,根本没有要请任何女性跳舞的意思。
所以她只好自己开口了,当然,不是请求,是恩赐。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路明非问。
“邀请?本小姐只是觉得站在这里说废话不如跳支舞,反正乐队还在演奏,不跳白不跳。”赵萌桦把脸又往另一边撇了半寸。
“可……我不太会跳舞。”
路明非下意识地撒谎了。他其实会一点点交际舞,在原本那个世界的仕兰中学也是有舞蹈课的,每到期末,体育老师会让全班同学分成两排,男生一排女生一排,互相练习刚教完的华尔兹基本步。
每到那个时候他就自觉地站到最后一排最边缘的位置,因为没有人会选他当舞伴。
他在高天原的牛郎店里也耳濡目染学到过一点,前一个月座头鲸请来的舞蹈老师教牛郎们跳探戈的时候他就站在角落里负责播放舞曲,虽然确实真的没有跟人跳过舞。
后一个月,也没有时间去学这个了。
“我教你就好啦。本小姐屈尊教你舞蹈,你难不成还要拒绝吗?”
赵萌桦扬起下巴,一只手已经抬起来准备去抓他的胳膊。
莫非我有什么别人有请求就一定无法拒绝的设定吗,还是说看起来真的就这么好欺负。
路明非忿忿不平地想。
“在人群簇拥却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共舞,不是很带感吗?要不要和我共舞一曲。”赵萌桦说。
路明非有些局促了。他张了张口,还没开始说话,就被另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不,他不会和你跳舞,因为他要和我共舞。”
顺着声音望去,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少女正站在那里。长发黑如墨瀑,从肩头倾泻而下垂至腰际,发梢在礼服腰间的银链上轻轻扫过。
这位美人是标准的瓜子脸,下颌线条从耳根收拢到下巴,骨相清冷无双。
眉毛毛是天然的黛色,眉峰微微上扬。
黑色礼服裙摆及踝,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腰间缀着一条极细的银色腰带,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
艺术画中走出的美人站在那里,站姿笔直如松,墨色的裙摆在水晶吊灯下静静垂落。
正是楚梓涵。
路明非愣住了。
赵萌桦也愣住了。
两个人都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女,一时说不出话。
第二十四章 楚梓涵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
楚……楚梓涵!
赵萌桦心里万马奔腾,整个人都沉默了。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明明不是在新手村打小怪吗?
为什么魔王城里的魔王会突然跑出来,跑到新手村门口跟自己抢小怪?
魔王大人把小怪都给抢走了,那我们怎么升级呀?
对仕兰中学的学生来说,楚梓涵是光,是电,是唯一的神话。
姐姐你干嘛要插一脚来邀请路明非啊,您这种高冷美人当然就应该坐在角落里,等待其他人恭敬地拜服在您面前,亲吻您的脚背。
你愿意让他们亲吻脚背,对他们来说就是巨大的恩赏了。
现在你这突然跑出来,邀请路明非这大笨蛋跳舞,你瞎了眼……不对,不能在心里这么诋毁楚女神。女神你自甘堕落啊!
路明非这种浑身上下透露着愚蠢的蠢东西,你邀请他跳舞!还跟我抢,你这叫雌竞,你这叫魅男,你知不知道!
呜呜呜,你堕落……
可赵萌桦终究还是一句话没说出口。
她只能漏出如发呆的路明非一般的表情。
或许跟路明非认识的人,终究会被传染他的神情。
面对楚梓涵,仕兰中学的上三届和下三届的所有人只能保持沉默,勉强维持自己是绅士或者淑女的体面。
赵小姐看着楚梓涵那张清冷到让人无法反驳的脸,看着她傲人的身姿和黑色礼,看着自己从小到大唯一认可的校园传说正挡在自己面前,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调宣布她对路明非的所有权。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一把刀从中间切开了。
这就是楚梓涵,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对手自己觉得输得一塌糊涂。
眼看着路明非跟着楚梓涵走了。
赵萌桦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了一句。
“你,你们不是要跳舞吗?”
“先换身衣服。你难道想让他湿漉漉地跳舞?”
楚梓涵脚步稍作停顿,侧头回答。黑色长发从肩头滑下遮住半张脸,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波澜的样子,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句暴击。
楚梓涵连跳舞的细节都替他想好了,连他舒不舒服都很在意,你呢?
赵萌桦站在原地,看着路明非被楚梓涵拽着袖子穿过舞池,路过那些还在旋转的俊男美女,越过巴赫前奏曲的最后几个小节。
她看着那个穿黑色礼服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晚的宴会厅好像比刚才空旷了不少。
赵小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还没递出去的纸巾,刚才路明非用身体帮她挡了酒,她想说谢谢,顺便帮他擦擦,结果纸巾还没送出去,人就被抢走了。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随身小包里,端起旁边的香槟灌了一大口,在心里把今晚的账记在了路明非头上。
“谢谢楚师姐帮忙解围。”
路明非屁颠屁颠地跟在楚梓涵身后。
“不是为了你,你不用谢我。”
楚梓涵没有回头,黑色长发在背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礼服裙摆扫过大理石地板上那些香槟杯投下的细长光影。
不是为了我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为了赵萌桦?
路明非的脑洞还没来得及拐向奇奇怪怪的方向,楚梓涵已经接着开口了。
“我们不应该把普通人牵扯进混血种的世界,这对所有人都不好。”
“我其实没那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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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弱弱地回答。他确实没想把赵萌桦扯进来,今晚是赵萌桦自己撞上来的。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听起来像渣男在推卸责任,不过归根结底应该怪程霜繁!
如果不是他要比试,那赵萌桦是不可能有机会发现自己的。
路明非开始在自己心里推卸责任。
楚梓涵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不太擅长拒绝别人。”
她停了一下,“所以夏弥给我出了个主意。”
当然,其实夏弥的原话更露骨过分就是了。
考虑到未成年人路明非的心理健康,楚梓涵并没有把原话复述出来。
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只是一般情况下不太会拒绝了,别人提出离谱要求的时候,肯定还是会拒绝的!
难道别人让我做这样那样的事,变成这样那样的行为,我就真的要做吗!
这话怎么说的我跟本子女主一样!路明非在心里吐槽。
“什么主意?”路明非硬着头皮问。
“夏弥说,当一个人和所追求之物处于不同的世界,且竞争对手是她强大到只能仰望的时候,她内心的期望就会无限缩小。”
“所以我需要成为那个‘强大到只能仰望的竞争对手’,让她主动退缩。”
路明非愣终于明白为什么楚师姐会忽然从角落里走出来,会说出“他要和我跳舞”这种完全不像她风格的话,会用那种淡到极致的语气把赵萌桦堵得哑口无言。
这一切都是夏弥编排的剧本,而楚梓涵竟然真的接了这个角色。
他此刻的震撼大概不亚于看到哥斯拉在时代广场上走太空步。
“啊,真跳啊?我还以为我们可以直接走了。”路明非停住脚步,看向走廊尽头那间临时布置的更衣室。
楚梓涵转过身看着他,黑色礼服的裙摆随之轻轻旋转了半圈。
“为什么不跳?”
楚美人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垂下又抬起,黑色的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整个世界因为她这个动作而安静了数秒。
她站在走廊里,头顶是一盏老式水晶壁灯,灯光透过切割成菱形的玻璃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落在她的黑发上、肩线上、睫毛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琥珀色的光晕里。
楚美人没有笑,路明非还没有见她笑过,不知道这样的冰山美人笑起来会是如何摄人心魂的场景。
墨色礼服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她的肩颈线条在灯光下显得修长而流畅,锁骨窝在领口边缘微微凹陷,路明非感觉里面可以养一窝小金鱼。
路明非发现自己正在被她吸人的眼睛照见。
他站在她的倒影里,无处遁形。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有水准的话,最后从嗓子里滚出来的只有四个字。
“那就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