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车驾驶员
怎么一次比一次烫！
视野清晰的瞬间，即便有所准备，李普的呼吸还是一窒。
天空……不再是灰白，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黏稠的血红！
像是整个天幕都被剥了皮，裸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里。
而在那血红的天幕之上——
十个……不，更多！你你我梅你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数不清多少个惨白鼓胀的“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它们的体积似乎更大了，蠕动、分裂的速度也更快，散发出的暗淡光晕连成一片，将血红的天空映得诡异而污浊。
视线下移，李普看到春丽和贝优妮塔站在她们刚刚嬉闹的地方。
此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月。
贝优妮塔的声音响起，没了之前的慵懒戏谑，只剩下冰冷的沉重：
“灾厄……升级了。
幻月的力量比以前强了太多，这不是渗透……这是一场风暴，污染的风暴！
“现在的『幻月使徒』……太强大了。”
“我们……只能带着还能动的人……逃。”
春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天空。
贝优妮塔深呼吸一口气，再度冷静下来。
“现在……只能对他们坦白那个谎言了……”
怎料，方才还沉默凝重的“老阿姨”春丽，闻言却忽地转过头来。就像瞬间切换了面具，她脸上竟又绽开那种少女般明媚灵动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只是那笑意未能完全抵达眼底深处。
“贝优妮塔，你带大家逃吧。”
“这些年……你其实做了不少实事，大家心里都看得见，也……都相信你。”?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来带路，找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那你呢……”
“我啊，我爱撒点儿小谎~”
说罢，老阿姨春丽，俏皮的眨了眨美眸，给了老搭档一个wink。
可贝优妮塔看得分明，那眼底深处，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片深沉的、看不见底的决然。
在春丽一如既往的、带着某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去相信的力量的“忽悠”下，贝优妮塔最终还是带领着所有惶恐不安却又抱有最后一丝期盼的百姓，踏上了撤离的路。
人群如同缓慢移动的蚁群，消失在荒原尽头更加深沉的阴影里。
终于，喧嚣散尽。
血色的天穹下，破败的棚户区空荡荡的，只剩呼啸的高温风浪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春丽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人们离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个蹒跚的背影也融入地平线的昏暗。
她脸上浮起一抹极温柔、极淡的笑意。
对不起。
这一次，我要撒一个……真正的、弥天大谎。
她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
引来陨星之后，发生畸变的集体潜意识之海，绝非单一个体所能抗衡。
唯有更强的、更凝聚的集体潜意识，才能对抗从中诞生的怪物。
可面对这些仍困于封建、迷信、麻木的东洲百姓，道出冷酷的真相只会让他们彻底崩溃。
她别无选择，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飞光飞光……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她默默吟诵起了故乡那首暗讽神话谎言的诗词。
神话是假的。
世上也没有神明。
但……没有关系。
因为她本就不需要，也没有能力，去凭空编织一个全新的、宏大的谎言。
那些“谎言”，那些关于神话、关于奇迹、关于光明终将战胜黑暗的“谎言”……
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被一代又一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用他们对美好的向往、对苦难的不屈、对未来的期盼，默默地、持续地“编织”完成。
人们相信天地广阔，无奇不有。
信四海八荒，终有归处。
信天道轮回，善恶有报。
信妖魔横行，就必有英雄出世。
信所有的苦难终将过去，信美好的生活……终会到来。
神话是假的。
这世上没有若木，没有蛟龙，也没有神君。
但神话又是真的。
是黎民百姓对公平的向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人定胜天的信心。
这细小又繁琐的妄念，是绵延千年的集体潜意识，就是埋藏在这片土地深处最炽热的火种。
她所要做的，不是点燃它——它本就在燃烧——而是……举起一个足够耀眼的火炬，让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的人，都能看见光。
人心凝聚的巨兽，也一定会被同样巨大的人心打败！
恍惚间，她竟感觉自己空荡的手中，真的多了些什么。
无数银白色的、细碎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从脚下的大地，从身后空荡的棚户，甚至从那血红的天穹之外……丝丝缕缕，缠绕聚合，在她掌心凝成一束沉甸甸的温暖光芒。
但她没时间感受这些了。
面对天上那些不断蠕动、令人作呕的畸变“卵体”，面对即将降临的、可怖的『幻月使徒』，她迎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一步，踏前。
身上那件黑红相间的凤羽祭祀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春丽忽然有些后悔——应该把它脱下来的。
这么好看的衣服，以后的巫祭姑娘们应该……会很喜欢吧。
可惜，来不及了。
眼前那束银白的光芒愈发耀眼，炽烈到足以刺瞎双眸，她的视野迅速被一片纯白吞没。
可怕的高温与混杂着不可名状低语的污染源质，开始撕裂她的肉体、侵蚀她的精神。
但她依旧高举着那虚幻又真实的光焰。
在『幻月使徒』因为这纯粹光芒而发出的、充满恐惧与憎恶的尖锐嘶叫中，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眼前无边的黑暗和扭曲，也对着冥冥中那片浩瀚的集体潜意识海洋，大笑道：
“来吧——”
“跟我一起……把这个弥天大谎，撒下去！”
“让谎言……成真！”
说罢，所有的痛楚、疲惫、遗憾，都奇异地褪去了。
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如少女般明媚灿烂的笑颜，比手中的光更加耀眼。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笑颜如花。
就在这一天。
末世中的第一个超凡命途『飞光』，诞生了。
时有若木，草木凋亡，恶龙怒涛，神君出世……
神话中的异象一一对应，无数幻月凝聚为一，巫祭留下的一切东西都开始发挥作用。
而被新生的『飞光命途』选中的神君，持着由信念与光辉凝成的神弓，竟真的——击退并封印了那可怕的『幻月使徒』！
后来，人们在镇压『幻月使徒』的地点，建造了一座宏伟的祭祀宫殿。
这座宫殿，随着千百年的时间流逝，在一代又一代东洲王朝的迭兴与争夺中，逐渐演变为彰显“天命所归”与“法理正统”的皇宫禁苑，也成了维系那脆弱镇压的核心枢纽。
李普：“……”
至于为什么后世的『飞光命途』总是追着『不朽命途』的龙杀……
他大概明白了。
一是仪式所需——斩龙足，嚼龙肉，抽筋扒皮。
二来，大概也是因为春丽临去前，心头反复回响的那首《苦昼短》吧。
诗里的决绝，以及对“永恒”“神话”的嘲弄，随着她的牺牲一同烙进了『飞光』的根基里。
这两样叠加到一起，很难不让后世的『飞光神选』们，在听到命途力量中的春丽的回响之后，会错意……
『不朽』啊……真是好惨一命途。
还有，这一世的春丽居然是『博识』而不是『飞光』……
李普估计其中也有些故事。
挥去这些杂念，他彻底理清了状况。
天上颗被暂时压制的“全盛期幻月”依旧在无形中蠢蠢欲动。
镇压『幻月使徒』的大庆皇宫，更是龙帝和『不朽』的大本营。
一切都串起来了。
那个身披黑红凤羽、硬生生开拓出『飞光命途』的春丽妈妈……
想让他这个“小神君”干的，不是简单地继承一个名号或力量。
是要他接过那柄未完的“火炬”，在千年之后，在镇压松动、『幻月使徒』再临的危急关头……
去完成她未尽的事。
行吧。
看来这次的万国宴……
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等等！
这是……
第二百八十章 踌躇不前的“社死”春丽（今日一明日三么么么~）
皇城贫民区喧嚣的早市，热气混着各种香味在空气里翻腾。
飞光神君昨夜显灵，所有百姓都很兴奋。
一家广式早点铺前。
春丽坐在简陋的长凳上，看着对面正埋头对付一笼虾饺的爱丽丝，心里既生气又好笑。
她本来是打算“如闪电般回归”的——毕竟小徒儿李普还在那帮骚货堆里呢。
可眼看再过一个街区就到了，身边这小丫头却拽了拽她衣袖，扑闪着那双碧蓝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说：
“春丽姐，我饿了……”
春丽：“……”
这小爱丽丝……怎么除了吃就是睡？
虽然明知道这位是复苏的『浪漫』女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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