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划水咸鱼一条
虽然并不算早了，现在是七月份。
以福冈所处的纬度来说，不应该黑得这么快才是。
而且她刚刚跟九条彻聊天的时候，天边明明还有黄昏。
“是常世。”
九条彻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朝武芳乃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显示正在圈外。
而信号栏也彻底空了。
下意识握紧了丛雨丸的剑柄，少女本就湛蓝的眼眸底亮起了灵光。
脸上流露出一丝愕然。
“怎么会……”
“没有秽气和怨念，是吧。”
九条彻一直都在看着她，发现她脸上的神情，直接开口将她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朝武芳乃无言点了点头。
实际上这种情况九条彻在前天第一次来三崎町探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常世是与现世同为表里的另外一面，按理来说，空气中就应该遍布着秽气和怨念才对。
更何况这里还封印着一名祟神，而且根据十年前的事件，对方应该也快破开封印了。
可是当时他愣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发现。
别说是祟神本身散发而出的秽气，甚至就连小镇上居民因为负面心理而自然逸散出的秽气都没有。
干净到让他怀疑自己回到了清祓大社。
仿佛什么代御村、什么祟神全是捏造，这里就是人尽善良的山间桃源。
但是可能吗？
所以他再度确定了，自己最开始的猜测是正确的。
十年前的那场山体滑坡导致的泥石流，并非是祟神作恶那么简单。
代御村下面应该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不过很可惜，这些已经跟随着当时黑川神社最后一位巫女的消逝而被彻底掩埋了。
黑川御崎与京极夏彦两人只是被夜刀神哄骗的可怜人，根本不可能了解内情。
而三崎町町民和町长，或许知晓黑川神社的一些隐秘，但是绝对不可能接触到最深层的事情。
他们对代御村和黑川神社的诡异态度，更像是对某种忌讳的恐惧。
所以硬要说最有可能知晓这里面东西的人，那只能是作为朝武家传人的朝武芳乃了。
但是很可惜，依她的话说，当初逃离到穗织镇的先祖并非是那一代的巫女，很多事情并不知晓。
她所了解的，也只有朝武家代代背负的诅咒和百年前的往事。
如果不是九条彻凑巧调查到了这里，代御村恐怕就真的消失了。
直到隐藏的东西彻底爆发出来的那一天。
朝武芳乃亦步亦趋跟在九条彻身后，警惕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还是第一次进入到规模如此庞大的常世之中。
明明到目前为止，她甚至连代御村的样子都没看见。
作为建实神社的现任巫女，她之前所做的事情，也就是在神社大祭上跳神乐舞，祓除镇子上积累下的污秽。
最多就是在镇上居民家中受到灵体侵扰的时候，前去退治，再偶尔解决几只新诞生的小妖怪。
但是眼下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粗略估计，恐怕现在整座山林都已经处于常世之中了。
这么大的规模，如果是被封印的夜刀神所影响，那这位曾经在古籍中留下名号的祟神究竟有多强？
朝武家先祖到底是怎么封印它的？
丛雨大人吗？
可是她侍奉了丛雨大人这么多年，也没感受到丛雨大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啊？
朝武芳乃突然有些迷茫了。
她开始体会到九条彻的感受，越是靠近这件事，就会发现里面的谜团越多。
脑海里面在走神，并未注意到前方九条彻已经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直直撞了上去。
胸口厚重的装甲抵在对方的背上，被挤到变形。
朝武芳乃连忙后退了两步，刚打算道歉，耳边就听见了轰隆的水声，以及九条彻平静的声音：
“代御村，到了。”
空气变得湿润了起来。
青山伫立在漆黑的夜幕之下，只能勉强看见模糊的轮廓。
黑暗之中，一汪大湖突然出现了视线之中。
如镜般的湖面倒映着满天繁星，宛如银河跌落其中。
“这里就是那口堰塞湖了。”
九条彻的声音适时响起。
朝武芳乃闻言，下意识顺着湖泊朝前方望去，借助着星光，她能看见一条河川环绕着山脚正奔涌汇入而来。
在堰塞湖的下方，十年前的山体滑坡所裹挟的山石将河道截断，形成了十数米高的天然堤坝。
溢出的流水从山石上砸落，形成了一道落差不小的瀑布，溅碎成大捧的水雾。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封印着祟神，她还会觉得这里风景挺好看的。
不过……
“代御村呢？”
少女环顾四周，眼睛都看得有些酸痛了，愣是没有找到丝毫建筑存在过的痕迹。
“那当然是在湖底了。”
九条彻理所当然回了一句。
“难道我们要潜水下去？”
朝武芳乃有些为难地开口，光是看这瀑布的落差，眼前堰塞湖的深度怕是也有十米往上。
天色又黑，根本看不清水里有什么，太危险了。
“潜水干嘛？我们又不是找代御村的。”
九条彻奇怪看了她一眼，说出了看似相当矛盾的话。
朝武芳乃起初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在仔细思考之后，恍然大悟。
对哦！我们是来找黑川神社的！
虽然黑川神社也在代御村，但是为了镇压夜刀神，朝武家先祖当初直接把神社修建在了封印上。
也就是说，应该是在山上，而非是在村子里。
想到这里，朝武芳乃顿时思绪清晰了起来，眯起眼睛朝着大湖对岸的山上看去。
虽然由于夜色太深以及树木的遮掩，导致她没能找到神社，但是还是成功看到了半淹在湖水中的鸟居。
既然鸟居在这里，那么神社也就在不远处。
只是现在，又诞生了新的问题：
“那我们怎么过去呢？游过去吗？”
朝武芳乃发现事情好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这不还是得下水吗？
“不急，有人来了。”
九条彻扭头看向黑川的上游，扔下了一句话，随后抽出了腰间的御神刀，眼睛眯了起来。
雪白的刀身在黑暗中散发着寒光。
常世里面还有其他人？
朝武芳乃满肚子疑惑，顺着九条彻的视线朝上游看去。
一团微弱的橘黄色亮光摇摇晃晃，缓缓朝着两人的方向驶来。
湖面之上，不知何时升腾起了浓郁的白雾，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只能听见流水和瀑布的声音。
从浓雾中飘来隐隐约约的童谣声：
“通行了，通行了。”
“这是哪里的小道？”
“这是天神的小道。”
“轻轻通过，到对面去……”
清脆的歌声在空旷的山间回荡，相当诡异。
而更令朝武芳乃感到不安的，是那首童谣本身。
“是《通行歌》。”
“嗯。”
九条彻点点头。
这首童谣虽然在现代被改编，用于教导小孩子遵守交通规则，但是其原版却远非如此。
在民俗中有【送七子】的说法，村子里会选出七岁的小孩子献祭给当地的神明，以祈求庇护。
而《通行歌》原本就是唱给他们的，是对这些七岁便死去孩子们的祭祀。
橘黄色的亮光越来越近了，直至来到脚下，朝武芳乃这才看清，居然是一盏纸扎的河灯。
放河灯同样也是民俗中对逝者的祭祀，四国的某些地方哪怕在现在，也保有在盂兰盆节那天放河灯的风俗。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从黑川的上游有更多的河灯顺着水流飘下，进入明镜般的堰塞湖，与夜幕上的繁星遥相呼应。
温暖的烛光勉强照亮了湖水四周，同样也照亮了两人的身影。
浓雾之中，童谣还在持续，哗啦的水声越来越清晰。
那是船桨划过水流的声音。
一道朦胧的影子逐渐靠近，最终彻底出现在朝武芳乃的视线中。
那是一名穿着艳丽和服的成熟女人，锁骨裸露在外，头上戴着繁重的发饰，简直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古代花魁。
她站在一艘狭小的木舟之上，纤细的手指抓着船桨，轻轻摇动。
船头的灯笼在驱散了黑暗与浓雾的同时，也伴随着船身一同摇晃。
只是朝武芳乃通过灵视看的很清楚，这女人身上缠绕着她从未见过的浓郁秽气，心中警觉彻底炸开。
妖怪！
而且还是非常强大的妖怪！
下意识就想扯九条彻的衣角，提示他一句，结果却看见对方微微摇了摇头。
嗯？
朝武芳乃疑惑不解，但是抱着对他的信任，还是按捺住了自己，静静等待着后续的发展。
“这是冥府的小道，这是鬼神的小道。”
“轻轻通过，到对面去。”
“如果没有供品，就不能过去……”
伴随着歌声，小舟悄然停在两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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