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号写字楼
“那是我派出的队伍,最近的成果已经能沟通冥界,或者以另类的方式复活已死之人。”
雷鸣的身形猛地一震。
他的目光钉在半妖的脸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像冻裂的冰面一样噼啪炸开。
有冬岚带头,嚣张跋扈的豹猫在妖界近乎是横着走,满世界搜寻着复活之术,知名程度,堪比当初人人皆知的四魂之玉。
只是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当它是一回事——就跟邪见认定的一样,人死不能复生,是常识!
但真正逝去挚爱之后,常识?去他妈的常识!
如果世上真有那么一根稻草,溺水的人一定会死死攥住。
犬夜叉迎着雷鸣灼热而颤抖的目光,好整以暇道。
“所以,要不要带着雷兽一族,跟本大爷一起来?”
妻子最后一句“当家的”浮现在脑海,雷鸣彻底放下了骄傲,双膝跪地,甲胄碰撞碎石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雷兽一族,愿追随犬夜叉大人,直到生命的结束!”
这不是背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只要掌握了复活之术,其余战死的雷兽亦能归来!
“善!”
犬夜叉抚掌而笑,“起来吧,带我去看看你的族人。”
雷鸣谷深处,视野开朗。
山壁环抱之间,一片依山而建的宅院沿着地势铺展开来。
青石垒砌的墙垣,木质结构的屋舍层层叠叠。
中央大庭院里,零星几道身影正聚在一起。
他们或坐或站,甲胄残破,身上缠着血迹斑斑的布条,见到雷鸣走来,纷纷站起身,随即看到跟在身后的银发半妖。
在一线战斗中侥幸存活,见过对方带着金祸与银祸人头而来的雷兽,尽皆低头。
“雷兽一族,原有二十三人。现在只剩下……八人了。”
“现在我为您……”
雷鸣恭敬地带着犬夜叉在庭院中央主位坐下,正要做出介绍时,雷兽里一道身影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清俊少年,身形高挑,与雷鸣有几分相似的轮廓,额头高而光洁,发际线向上收拢成一道锐利的美人尖。
“父亲大人!”他跑到雷鸣面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母亲大人呢?她——”
雷鸣伸手按住了飞天的肩,让少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儿子暗红色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平稳,“飞天,妈妈她……暂时离开了我们。”
飞天愣在原地。
妖怪一岁顶人类十到二十岁,他活了快两百年,女友都交了不少,岂能不明白父亲话里被温柔包裹着的残酷意思。
“飞天,这位犬夜叉大人是拯救了我们雷兽一族的恩人。”
没等儿子回过神,雷鸣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犬夜叉大人也是我们一族现在的主君。”
飞天又被震撼了。
他盯着看起来跟自己一般大的半妖——对方此刻正随随便便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悠闲的姿态与现在的沉闷严肃格格不入,一句话脱口而出。
“他——一个半妖?!凭”
话还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了下来。
“闭嘴。”
雷鸣的手掌落在飞天的脸上,将其抽倒在地。
场中顿时静若寒蝉。
满天正要从雷兽里跑出来,它与女雷兽长得异常相似,此时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飞天瘫坐在地上,抬手捂着脸颊,指缝间露出明显的红痕,眸子里翻涌着惊愕和不甘,嘴唇抿得发白,没敢再多说半个字。
雷鸣扫视全场,目光如铁,将所有人的视线聚拢到一起。
他斩钉截铁道,“所有人——朝犬夜叉大人宣誓效忠!”
臣服强者是生物的天性。
几息之后,第一道身影单膝跪了下去,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雷兽们依次低头。
飞天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父亲没有表情且威严的脸。
又看了一眼主位上像是看着自己,又感觉不像的半妖,不情不愿地跟着跪了下去。
犬夜叉坐在石椅上,刘海被夜风撩起又落下。
他依稀记得,获得几枚四魂之玉碎片,实力大增的飞天与满天,曾令原著故事刚获得铁碎牙的“自己”,吃了不少苦头。
结局也是死在自己手里。
只是现在……
“俱往矣,看今朝!”
犬夜叉轻笑一声,收拢了发散的记忆,朝着恭立在一旁,等待命令的雷鸣吩咐道。
“附近应该有一位被人供奉为水神的妖怪,给我找到她。”
“遵命,犬夜叉大人。”
第59章 水神
村口的老槐树下,沿着田埂往深处走,穿过低矮的丘陵,视野尽头便是一片碧沉沉的湖水。
湖面平阔,水色深青,近岸处的水草被晚风吹得微微倾倒。
村人们排成一列,扛着竹制的抬架,抬架上供着米糕、盐渍的鱼干、几坛封着红布的米酒,以及用稻草扎好的时令果蔬。
走在最前头的是村里年长的老人,到了湖畔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平台前,队伍停了下来。
“大家动作轻一点。”
听着老人的指挥,村人们随即将祭品摆放在青石台一侧的小船上,然后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冰凉的石头,安静地等待着。
这是村子祭祀水神的神圣仪式,年年如此,代代相传,一直保佑着村子风调雨顺。
风从水面掠过,吹皱一圈圈细碎的波纹,几只水鸟掠过湖面,又倏然飞远。
天色缓慢地暗下去,云层边缘泛着一层橘红色的薄光。
湖面忽然冒起了一串气泡。
气泡起初是稀疏的几颗,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上升。
水波向四周层层荡开,搅碎了倒映的云影与天光,紧接着,几道身影浮出了水面。
那是几头半人半鱼的妖怪。
脊背上覆着各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湿润的幽光。
一双双眼睛清亮而沉静,定定地望着岸上的村人和祭品。
最前头的那一头像是一头鲤鱼精,像是一个胖胖的小女孩,背鳍从后颈一路延伸到尾梢,随着身体的游动微微张开又合拢。
“尊敬的水神使者们,这是本月的供奉,请大人们查收。”
老人抬起头,望着十几年如一日,近乎没有变化的使者们,声音清朗的开口道。
其余村人们依旧跪服在地,敬畏在他们低垂的眼睫间流淌。
只有下一任的青年村长,在老人的示意下抬起了头。
“祭品我收到了。”
鲤鱼精点点头,声音是令人意外的清脆悦耳。
她瞧了瞧老人与青年,记在了心里,而后挥了挥了手。
身后的鱼妖们,将放着祭品的小船,推向湖中心。
湖面渐渐开阔起来,岸边的田野和丘陵在视野中退远。
深红色的木柱从水中拔地而起,横梁上缠绕着被水汽浸润得发亮的注连绳,绳上缀着几枚新挂的纸垂,在晚风中轻轻翻卷。
小船穿过鸟居。
前方的水面开阔了数倍,像是一道被芦苇和雾气遮掩的暗渠,在此处豁然敞开。
在水面的尽头,一座属于水神的宅邸,正伫立在湖心之上。
是一座宽阔的木造建筑,深色的梁柱被水汽浸得油润发亮。
灰瓦的屋檐向四角微微翘起,像一只敛翅休憩的水鸟。
宅基以木桩打入湖底支撑,整个建筑高出水面约一人多高。
廊下悬着几盏尚未点燃的纸灯,在暮色中轻轻晃荡,正门敞开,门内透出暖融融的灯光。
小船靠向宅邸的栈桥。
鱼妖们从水中探出,将小船系在栈桥边的木桩上,从船中取出祭品,沿着栈桥走向正门。
主位设于大厅正北,一方低矮的漆案后铺着厚实的蒲团,案上已摆好新送的祭品——米糕、盐鱼、时令果蔬、米酒。
水神端坐于案后,身姿雍容,像一朵半绽的莲花。
一头乌黑发亮的长直发,柔顺地垂落在肩侧和背后,发间点缀着湖下的红色珊瑚。
肤色白皙柔和,带着一种透光、瓷器般的质感。
紫粉配色的华夏古风宽袖长袍,裹着她苗条的身形,两条白色的长飘带自袖间垂落下来。
水神将一块米糕咽下后,抬眼望向正厅两侧侍立的鱼妖们,语气温和随意,“大家分一分村民的心意吧,别浪费了。”
下首位的位置上,一道消瘦而有蛇尾的身影正端坐着。
蛇妖穿着神官服饰,面颊消瘦,颧骨线条分明,肤色呈现出不属于正常皮肤的苍白之色。
眼眸狭长,琥珀瞳色。
他盯着面前分到的祭品——一小碟盐渍鱼干和几块米糕。
接着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米糕,送进口中慢慢咀嚼。
米糕的甜味在嘴里化开,蛇妖却味如嚼蜡,没有半点兴趣。
‘大家都是妖怪,吃什么人类的食物,真是无趣。’
蛇妖的目光,落在水神被灯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影上,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咀嚼的动作不变,舌头在口腔内碾过那些米粒的残渣,像是透过它们去想象另一幅画面——
带着盐分与血气的滋味,活物的挣扎在喉间颤动的触感。
他尝过,也记得那味道。
从一条水蛇一步步爬到今日的位置,他吞下过许多东西。
相比人类做出来的食物,还是人类本身更加的美妙。
那是上天赐予妖怪的礼物。
‘神明失格……’
蛇妖垂下眼帘,眸子里掠过一道极淡的暗光。
水神的权柄……是时候了。
供奉也好,庇佑也罢,这个女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
久到那些鱼妖们已经习惯了与人类共生共处,习惯了每月按时收下祭品、偶尔为人类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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