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号写字楼
光流穿透水晶皿壁,没入淡青色的营养液中,融入躯体。
很快,翠子的眼睑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她睁开了眼。
眼睛干净而清明,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培养皿内的液体开始从底部排出,发出低沉的流动声。
水面沿着翠子修长纤细的轮廓逐渐褪去,在肩头与腰际留下一道道细薄的水痕。
随着翠子站定,皿壁从底部向上亮起一圈柔光,随即从正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带着湿气的空气涌进来,拂过翠子裸露的肩头与面颊。
光线穿过水汽尚未散尽的空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虹彩,沿着她湿漉漉的发梢与微微泛着潮意的肌肤边缘,镀上一层柔和而明亮的光晕。
神圣而不染尘埃。
‘幸好拒绝了犬夜叉,要不然……’
桔梗心念一动,带着空间戒指的手中,展开了一件叠得齐整的巫女服,白衣绯袴,只在领口的边缘纹饰着赤色的纹路。
与她身上的如出一辙。
这是代表着琉璃神社,实力抵达【化神天尊】的执殿巫女,才能穿戴的服饰。
整个神社,加上现在的翠子,也仅有枫、前不久复活的奏姬以及她四人而已。
其余的巫女,例如蓝与浅葱等人,天赋与底蕴还是差了些,想要成为执殿巫女,还是需要信仰或者魔力等外力的帮助。
桔梗将衣物递到翠子面前,“前辈,这次你带队前往阳海学园,还望稍加注意一下后辈。”
“另外,请小心犬夜叉。”
? 第103章 冰丽的心,雪丽的话
翠子知道桔梗的意思。
她语气沉静而清澈,像夏风穿过林梢时的簌簌低语,“放心,那个男人的脾性我多少有些数,不会让他得逞的。”
瞧着一脸认真,神色坦荡、就差没有明说“会赢的”的巫女前辈,桔梗心中稍安。
是啊,这样为了世人,甘愿牺牲自己的前辈,怎么可能沉沦在二狗子肤浅下贱的身下?
那简直就是对巫女神圣不可侵犯的严重侮辱!
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侮辱”了、仍旧爱着世人的巫女、哦不,现在应该说是神主麾下的神女桔梗,露出了浅浅的笑。
“翠子前辈,法器备妥,随行的准巫女们也都整装待发,世界之门也随时可以打开。”
“那就稍作准备,即刻出发。”翠子爽快一笑,声如清泉击石,妥妥的武将作风。
两人走出殿外。
殿外的日光铺了一地,明晃晃地洒在石板与花草之间。
一直趴在门边、身形仅与家猫相仿的二尾猫又云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耳朵倏地一竖,随即撒开四足,欢快地奔到翠子脚边,绕着裙摆蹭了两圈。
“云母,好久不见了。”
翠子弯下腰,一脸温柔地将云母抱入怀里,抚过它温软的皮毛,眸子里浮现暖意。
数百年过去了,这小家伙竟还认得出她,还记得她。
“这孩子一直守在你遗骸所在的那处山坳附近。后来它救下过一名落难的除妖人,那人活下来后,渐渐聚起同伴,结成了村落,云母就跟他们结伴而居。”
桔梗说着,目光落在云母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翠子不语,只是将脸颊贴上云母,闭上了眼。
日光照在她低垂的眉睫间,那笑意便从唇角缓缓漾开。
一号世界,东京。
暮色升起,街边亮起灯光。
“这次月假、季度假、年假一共请了三十天,可要好好地跟少主相处,确认自己的心意。”
冰丽站在天桥的护栏边,刚从以前的浮世绘中学所在、如今被军事管制的传送通道出来。
本来也是出来走走,熟悉一下许久未见的街道。
却没想到会在下一个路口,望见熟悉的身影。
奴良陆生穿着高中的制服,身形比几年前拔高了不少,长得更加像年轻时的二代目奴良鲤伴,眉宇间倒是更加柔和,能够吸引不少身怀母性的女人。
他手里与胳膊上挂着十几个纸袋,有品牌的标志,也有从杂货铺和糕点店买来的东西,看上去像是陪谁逛了一整个下午。
“少……”
想要上去打招呼的冰丽,看见了陆生身旁的女人,张开的樱色小嘴,合拢了起来。
那女人穿着浅色的套装,裙摆及膝,身形丰腴而匀称,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节奏,带着一股子成熟的女人味。
她侧着头正跟陆生说着什么,眉眼里带着笑意,偶尔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一只纸袋,帮他分担一些重量,动作自然而熟稔,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
冰丽站在天桥上,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与次第亮起的街灯,目光落在被暮色与行人的肩膀,切割得断断续续的陆生身上。
一阵风从桥下穿过来,吹动雪女额前的碎发,连带着将那句不知谁说的“说好了,将来结婚”,一并卷进了夜色里。
人潮在路口交汇、分岔,黑色、灰色、深蓝的身影彼此交错,像河水在礁石间分流。
陆生的背影被截断了几次,又在缝隙间短暂地闪现。
然后被更多的人影覆过去,渐渐变得不真切。
冰丽垂下眼,转过身来,不再走向奴良组本家。
风吹起她的发梢,末端在夜色中晃动,像冰面下缓缓流动的水,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感觉被人注视的奴良陆生,蓦然回首,视野里只有茫茫人海,没有熟悉的身影。
“陆生,怎么了?”
“没什么。”
陆生朝着无女似的御姐笑道,“我们回家吧。”
鲤锦地区在东京的外围,夹在两条河流之间,地势低洼,常年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街巷比都心窄得多,两侧的房屋也矮,路边的沟渠里流着浅浅的水。
冰丽沿着一条窄巷走到底,在一栋旧式木造一户建前停下,平复一下情绪,在门前站了片刻,才抬手敲了敲。
门内没有应答。
冰丽停又敲了一次,这一次用了几分力。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与抱怨的话语。
“谁呀,大白天打扰人~”
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又被扶起来,然后是拖着脚步的窸窣声,接着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张带着醉意,依旧美丽的面庞。
雪丽站在门内,半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撑着门沿,目光涣散了几息才勉强聚焦。
她的面容比冰丽更加成熟,微卷的长发披散着,穿着一件松垮的家居服,领口歪斜着露出一侧锁骨,衣摆上沾着水渍。
空气里浮着浓郁的酒气。
“……妈妈。”
“冰丽?”
雪丽眨了眨眼,歪着头看了冰丽几息,眼睫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像是认出了她。
“怎么了,孩子?”
闻言,冰丽扑了过去。
她几乎是撞进雪丽怀里的,力道大得让雪丽往后退去。
冰丽的双手攥着母亲后背的衣料,脸颊埋进她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大颗大颗地洇进雪丽宽松的衣料里,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妈妈。”
她的声音被哽咽碾得破碎,像是把攒了太久的东西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那些在天桥上没说出口、在回程路上反复压下去的酸涩,此刻在被酒气与旧衣物气息填满的狭窄玄关里,终于有了出口。
雪丽愣了片刻,一只手还维持着扶门的姿势,另一只手缓缓落下来,覆在冰丽不住起伏的后背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冰凉的雪女体温,与一点属于母亲的笨拙。
幼年雪丽便让冰丽前往奴良组,母女两人聚少离多。
真要说起来,她并没有尽到多少母亲的责任。
冰丽这个孩子,更多是雪丽斩断滑头鬼父子感情的寄托物。
“冰丽,怎么了?”
雪丽的声音因酒意而有些沙哑,却比平时轻了许多。
手掌顺着冰丽的背脊缓缓拍着,一下,又一下。
冰丽没有回答。
她只是哭着,百转千回。
世界上能让少女如此,除了感情之事,便再无其他。
雪丽心中了然,只是拍着女儿的背,让她哭。
过了一会儿,当冰丽的哭声从急促的抽噎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呜咽时,雪丽轻声道。
“……是滑头鬼又不要我们母子了吗?”
这句话落进冰丽的耳朵里,她的哭声猛地又拔高了一截,重新变得破碎而汹涌,额头抵在她的颈侧,泣不成声。
雪丽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收拢了手臂,把冰丽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覆上她后脑的发丝,轻轻拢住。
“不哭不哭。”
她低声说,声音因酒意而带着一点点含糊,却意外的稳,像雪夜里屋檐下悬着的一盏灯。
“那些滑头鬼啊,没有一个是值得我们去哭的。”
“都是负心薄意的混蛋。”
雪丽低下头,脸颊贴着冰丽的发顶,柔声道,“凭咱们的姿色,什么好男子找不着?”
像是把在心里翻来覆去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她的脸上浮现一片轻松。
可那双微红的眼眸里,只有对自己孩子的愧疚。
冰丽抽着鼻子,含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雪丽这才直起身来,将冰丽从怀里轻轻松开,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屋里走。
玄关的台阶不高,迈过去便是一间不算大的起居室。
日光从南窗斜斜地落进来,屋内的景象多少有些凌乱——矮案旁东倒西歪地堆着七八个空酒瓶,有的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酒渍,有的已经积了灰。
几只歪倒的碗碟散落在角落,还能看到女性的内衣,随意地丢在角落各处。
冰丽看着那些空酒瓶,又移向歪倒的碗碟和凌乱的衣物。
她的鼻尖还红着,眼睫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可纤细的柳眉蹙了起来,吸了吸鼻子,走到墙边打开了窗户,接着挽起了袖子。
作为奴良组里的干活小能手,最见不到脏乱差。
雪丽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转而伸手把靠墙的一张矮凳扶正,又从角落里捡起一只倒扣的碗,递到冰丽手边。
“那我来收拾碗碟,你帮妈妈把那些瓶子归拢一下?”
冰丽接过碗,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好。”
两人便各占一角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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