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第五十章 直下深渊
那位三殿下也被烦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终于不耐烦了。
她右手一翻，一把扣住离她最近那个侍从的肩膀，脚下一绊，直接将人掀翻在地。
紧接着转身一个扫腿，又把扑上来的另一个侍从踢出去三丈远。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灵力外放，纯粹是肉身的爆发力。
一脚一拳，节奏极快，几个呼吸之间便把七八个侍从全部打翻在地，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大步流星地走到沐天渺面前站定，嘴角勾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
“本来我以为这一趟就是郊游，没想到出了这么多变故，现在，有意思多了。”
话音刚落，一股金丹圆满的气息从她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灵力之浑厚，根基之扎实，和沐天渺不相上下。
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沐天渺眯了眯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等气势和根基，比起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也不遑多让。
帝昊王庭的三殿下，他记住了！
之后，再无人站出来了。
散修们低头沉默，几个小宗门的弟子避开了沐天渺的目光，合欢宗那几个妖娆女修也只是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沐天渺收回目光，朝身后三人挥了挥手。
“那就走吧，四个人，够了。”
出发前，各自交代了最后一件事。
圆通把木棍往地上一顿，双手合十朝南山寺的方向遥遥行了个不伦不类的佛礼，咧嘴笑道。
“师兄弟们，小僧去去就回，万一回不来，我那床板底下还藏了半壶桂花酿，记得替我喝了。”
南山寺的几个武僧哭笑不得地念了声佛号。
三殿下则在帝昊王庭侍从们含泪的目光中，把腰间的令牌丢了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晚饭吃什么。
“把这个收好，若我出不来，告诉皇兄，我的东西谁也不许动，全给我留着。”
侍从们捧着令牌哭成一片。
沐天渺转身之前，目光越过人群，和仙影宗的师妹们对视了一瞬。
有个胆子小的师妹眼眶已经红了，嘴型无声地说了句“大师兄小心”。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脚下剑光亮起。
白灵音站在青云宗队伍前列，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笑。
她看着云清瑶，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真在关心同门师姐。
“那就辛苦师姐了，我还要在这里照顾同门，分身乏术，只能仰仗师姐替我们探路了，希望师姐平安归来。”
云清瑶没有看她。
剑光亮起，她跟在沐天渺身后，朝秘境最深处飞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圆通踩着那道晃晃悠悠的土黄色遁光紧随其后，还不忘冲南山寺的师兄弟们挥了挥手。
三殿下最后一个跟上，玄金色的灵力光芒在她脚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
四人如四道流星，一头扎进那条通往最底层的幽暗通道。
四道遁光在幽暗的洞窟中飞速穿行，两侧的红色藤蔓如潮水般涌来，被沐天渺和三殿下一左一右挥出的剑气和刀光斩成碎片。
墨绿色的汁液溅在洞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圆通断后，赤手空拳将那些漏网的藤蔓一拳拳轰碎。
云清瑶居中策应，青霜剑的寒芒不时补上几道精准的剑气。
沐天渺一边挥剑一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你那位师妹，对你笑得挺假的，她叫什么来着？”
“白灵音。”
云清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沐天渺愣了一下，手上的剑差点砍偏。
“绝色榜那个白灵音？”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面具下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云清瑶果然转过头来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什么绝色榜？”
沐天渺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没什么，随便一说。”
那位三殿下倒是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话头，一刀劈开三条扑来的藤蔓，语气里满是不屑。
“哈，就是现在八荒到处流传的那个东西吧，把天下女修拉出来排个名，画上画像，评头论足，什么绝色榜。”
“擅自评价他人相貌，还配上各种轻浮词句，一群无耻之徒罢了！”
她说得义愤填膺，刀光都比刚才凌厉了几分。
沐天渺被三殿下那一番义正辞严的批判说得有些心虚，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
好在面具遮了半张脸，摸鼻子的动作倒也不算太明显。
云清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虽然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过一夜，但那一夜里他的每一个小动作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心虚的时候会摸鼻子，得意的时候嘴角往右翘，骗人的时候眼睛会先往左边瞟一下再直视对方。
这个臭家伙，偷偷看绝色榜，看来也不是那么正经。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唇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四人沿着洞窟一路向下。
这条通道是斜向下的，坡度不算陡但分支极多，每飞出数百丈就会遇到好几个分岔路口。
洞壁上又布满了那种暗红色的藤蔓，稍不注意就会看漏岔路的细节。
没有地图，没有指引，四人只能凭直觉摸索，连着钻了好几条死路。
有的通道尽头是塌方的碎石，有的是被藤蔓完全堵死的死胡同。
还有一条岔路，他们飞了半天才发现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终于，四人在一处平地上落下脚来。
这里不再是倾斜的坡道，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和之前那些天然洞窟的粗糙岩壁截然不同，显然是人造的。
“这么找不是办法。”
云清瑶皱着眉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伸手探入领口，把一直缩在里面打瞌睡的小灵狐掏了出来。
小家伙刚从她衣襟里探出脑袋，两只乌溜溜的眼睛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蒙。
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冲云清瑶哼唧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这只雪白的小绒球吸引住了。圆通瞪大了眼睛，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又破了戒。
“阿弥陀佛，这也太可爱了，贫僧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狐狸。”
三殿下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想伸手去摸又不好意思，只能把刀往身后藏了藏，假装自己没有被萌到。
第五十一章 窄路情调
云清瑶将小灵狐托在掌心里，小家伙蜷成雪白的一团，尾巴卷上来盖住了自己的鼻尖。
然后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
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耳后，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
“小玉是我在秘境里捡到的，但我查遍了典籍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种族。”
“它的嗅觉和灵力感知远超普通灵兽，让它试试指路。”
三人围了上来，连三殿下都忍不住凑近了些。
小玉被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耳朵抖了抖，往云清瑶的掌心缩了缩。
云清瑶低声安抚了几句，小家伙才探出脑袋，粉嫩的鼻尖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又嗅了嗅。
片刻后它从云清瑶掌心站起来，朝着一个方向拱了拱鼻子。
小爪子在空中轻轻划拉了两下。
沐天渺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平台边缘一条极不起眼的岔路，洞口比其他岔路都要狭窄，几乎被暗红色的藤蔓完全覆盖。
若不是小玉指出来，他是绝不会选这条路的。
“走吧。”
沐天渺率先迈步，一剑劈开了洞口的藤蔓。
小路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壁上湿漉漉的全是滑腻的苔藓，脚下的石板也坑坑洼洼，稍不注意就会踩进积水里。
四个人不得不挤在一起，前胸贴后背地往前挪。
圆通自告奋勇在前面开路，三殿下紧随其后，沐天渺和云清瑶落在最后。
沐天渺故意放慢了脚步，和云清瑶挤在狭窄的通道里，肩膀贴着肩膀，手臂蹭着手臂。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想这些……
洞窟深处不知道是不是藏着非常多的危险……
但他还是忍不住往她那边靠了靠。
前面那俩人不熟，圆通是刚认识的和尚，三殿下更是连名字都还没问，总不能往他们身上挤吧。
云清瑶没说话，也没躲开。
她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胸口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她怀里的灵狐小玉从领口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沐天渺，粉嫩的鼻尖轻轻抽动了两下。
它没有像对其他陌生人那样怯生生地缩回去，反而往前探了探，小鼻尖几乎要碰到沐天渺的下巴。
沐天渺被它的动作逗得微微弯起嘴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
小玉打了个喷嚏，却没有缩回去，反而歪着脑袋，两只耳朵抖了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好闻？
它的世界观里，人类要么是主人这样淡淡的清香，要么是那个圆头圆脑的和尚身上的檀香味。
但这个人类身上的味道不一样，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好闻，让它忍不住想凑近多闻几下，最好能趴在他肩膀上睡一觉。
它甚至探出爪子，在空中朝他的方向轻轻捞了一下。
其实云清瑶也察觉到了。
从沐天渺靠近的那一刻起，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就往她鼻子里钻。
不是香囊的味道，也不是丹药的药香，就是属于这个男人本身的、让她每次闻到都会想起那个夜晚的味道。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耳根也在黑暗中悄悄发烫。
但小玉的表现实在太丢人了。
两只前爪在空中对着沐天渺的方向一捞一捞的，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云清瑶赶紧把它的脑袋按回领口，脸颊微红，轻哼了一声。
沐天渺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起，明知故问地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