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这一剑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保留,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在污染之魂完成寄生之前,连宿主带残魂一起斩杀。
李汐照的剑到了。
她后发先至,剑锋从侧面精准地切入黑色剑芒的中段。
手腕一翻一挑,化神期灵力与楚城的剑罡正面碰撞,炸开的冲击波将庭院里的青石板全部掀飞。
楚城的剑被硬生生弹偏了半寸,黑色剑芒擦着沐天渺的肩膀掠过,在地面上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与此同时,秦姝馨从墙角翻身而起,嘴角还挂着一丝被击飞时震出的血迹,面色依旧淡漠,但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她双手已在飞掠过程中连结了十二道封印阵印,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朝沐天渺直扑过去。
陈紫苏的攻击到了。
她指间夹着四枚泛着紫光的毒针,每一根都淬着她种了上百年的剧毒灵植精华。
她扬手一甩,毒针封住了楚城所有闪避的空间,逼得他不得不后退两步挥剑格挡。
她咬着牙,一句话没说,但下手狠辣程度远超平时那个温婉娴静的灵植长老。
敢在仙影宗的地盘上动她们的人,化神期也不行。
林烟萝扑在沐天渺身上,用自己娇小的身躯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脸上没有眼泪,但那张一向骄傲嚣张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她抬起头,朝所有人尖声嘶喊,声音又凶又哑。
“沐天渺被寄生了!”
李汐照发疯似的攻向楚城。她的剑上不再是她平日里那种轻灵飘逸的月华剑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力量。
法系剑意化作漫天银白色的剑光,如同一轮明月在庭院中炸开,每一道剑光都裹挟着化神期修士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
她的双眼泛着淡淡的红光,那一瞬间,仙影宗宗主不再是那个慵懒从容的倾国美人,而是一尊真正动了杀心的杀神。
楚城被迫应战。
他的黑色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武斗系剑意如同实质般的黑色风暴,与李汐照的银白剑光正面碰撞。
两股截然不同的化神期剑意在庭院上空相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冲击波。
整个药园的灵花灵草被连根拔起,青石板碎成齑粉,连远处的灵竹都弯折了腰。
慧明大师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假山后面,光头上全是灰,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就在冲击波即将扩散到沐天渺所在位置的瞬间,秦姝馨双手拍地。
她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掌心贴着地面,嘴角的血迹还没干,但那双淡漠的眸子中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低吼一声,灵力如同不要钱似的从掌心灌入大地。
两座大阵在同一瞬间拔地而起。
第一座是斗者世界之阵。
半透明的灰色结界笼罩了整个药园,将里面所有的声音、影像、灵力波动全部隔绝在内。
从外面看,药园依旧是那个安静祥和的药园,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座是金刚御守阵。
金色的阵纹从地面浮现,以沐天渺的身体为阵眼,层层叠叠地交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防御结界。
林烟萝被阵法包裹在其中,整个人和沐天渺一起被保护在金刚御守阵的最核心处。
楚城一剑格开李汐照的追击,身形飘然后退,落在药园残存的半截断墙上。
他的黑衣上多了几道剑痕,束发的玉冠也被削掉了一角,但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
他看着李汐照,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的目标已经失败了。你没必要这么攻击。”
他收回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剑意缓缓收敛,但并未完全散去,而是维持在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
他的目光越过李汐照,看了一眼被林烟萝死死护在身下的沐天渺,又收回目光,落在李汐照脸上,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你留不住我,再打下去,我们的战斗会毁了整个仙影宗。”
李汐照的剑没有停。
她的攻势反而更加凶猛,剑锋拖出的银白匹练将夜色撕成碎片。
天外飞仙的起手式已经展开,剑意如月华倾泻,整个药园都在她的剑压下微微颤抖。
楚城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再退,也没有拔剑还击,只是站在断墙上看着李汐照,声音依旧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最不想面对的那个问题。
“你现在不杀了那小子,仙影宗就会出现一个被污染的金丹修士。”
“怎么,你想养着一个被污染的弟子?冒天下之大不韪?”
李汐照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天外飞仙的起手式停在了半空中,剑意悬而未发,在她周身呼啸盘旋,映得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明明暗暗。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不是那种杀红了眼的暴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硬生生逼到绝境的挣扎。
击杀所有被污染的修士,这是八荒修仙界的铁律,是万年来无数次血的教训铸成的共识。
从不分正魔,从不分亲疏。
被星空污染侵蚀的生灵,无论之前是善是恶、是亲是仇,都必须在寄生完成之前彻底抹杀。
这是规则,是底线,是任何一个宗主都绝不能打破的原则。
但是……那是她的弟子。
是她亲手从山门外捡回来的孩子,是她一点一点教出来的徒弟。
是在她寂寞了不知多少年的宗主峰上唯一敢跟她嬉皮笑脸、偷看她大腿、写师徒恋话本隔空告白的臭小子。
是她最爱的弟子……
李汐照站在那里,化神期宗主的威严与一个师尊的本能在她心中剧烈地撕扯着,剑尖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而在沐天渺的内心世界中。
污染之魂以胜利者的姿态闯入了这片陌生的灵魂空间。
她虽然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但作为曾经的上古大能,夺舍一个金丹期修士在她看来不过是信手拈来。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好了接下来的剧本。
先吞掉这个傻小子的灵魂,再用他的肉身潜伏下来,慢慢恢复实力,等时机成熟再重临八荒。
然后她看到了沐天渺的灵魂。
她以闪电般的速度扑了上去。
她是上古大能,就算只剩残魂,夺舍一个金丹修士也绰绰有余。
她撞上了沐天渺的灵魂核心,然后……
第一百零三章你这个怪物!
沐天渺的灵魂当场消失了。
消失了。
不是被吞噬,不是被压制,不是被赶到了某个角落。
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灵魂空间中直接抹去,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污染之魂扑了个空,整个人愣在了灵魂空间的正中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寄生应该已经完成了,但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任何掌控权?
为什么这个灵魂空间还在排斥她?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灵魂空间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有千万个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某种超越她理解的法则在自行运转。
她猛地抬头,看到了让她这个上古大能都无法理解的东西……沐天渺的灵魂重新出现了。
仿佛刚才的消失只是一场幻觉,新的灵魂与旧的灵魂一模一样,却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它正对着她微笑,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
“你……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污染之魂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在沐天渺的视角里,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被黑色神秘物质层层包裹的人形轮廓。
那些黑气像是活物一般在她体表不断翻涌流转。
她的身材曼妙得惊人,曲线玲珑,凹凸有致,即便被污染包裹得严严实实,也能看出那是一具足以颠倒众生的躯体。
可惜那些翻涌的黑气太过浓密,把她的肉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的脸藏在黑气后面,只有一双燃烧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困惑、恐惧和难以理解的震惊。
沐天渺歪着头,又往左走了两步,又往右走了两步,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意儿,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到欠揍的好奇。
“污染原来都是人吗?”
“我还以为你们是什么触手啊、眼珠子啊、一坨烂泥什么的,原来也有身材这么好的啊。”
污染之魂已经傻了。
这个人的灵魂死了一次,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出现,然后开始对她的身材评头论足。
沐天渺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又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测试一台新买的灵器。
他的表情认真而专注,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次灵魂层面的死亡与复活。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污染之魂说道:“我还是头一次感受到灵魂被弄死又复活的感觉,跟肉身死亡很不一样啊!”
“肉身死的时候是那种单纯的疼痛感,灵魂死的时候更像是整个人被扔进冰水里然后猛地抽出来,嘶……”
他打了个寒颤,然后重新堆起笑脸,朝污染之魂眨了眨眼。
“再来一次?”
污染之魂的眼睛死死盯着沐天渺,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越来越浓烈的困惑与恐惧。
她的嘴唇微微张合,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被夺舍?为什么你的灵魂死了还能复活?”
“为什么你没有跌落境界?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沐天渺只是微笑地看着她,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那抹弧度神秘莫测。
他越是不说话,污染之魂就越是恐惧。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东西,而眼前这个金丹期修士身上全是她无法理解的未知。
沐天渺这才开始思索这件事。
他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捏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完全把对面的污染之魂晾在了一边。
这么说来,我还真卡了个大BUG啊。
死亡惩罚扣半阶修为,但我没修过灵魂,灵魂境界是零。
扣半阶?零的一半还是零啊!那不就是白嫖复活!
而且每死一次六维防御还永久增加,也就是说她越杀我,我的灵魂越硬!
杀到后面她更打不动我了。
他越算越觉得离谱,最后自己都忍不住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