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性混合体
现实似乎要变成梦境。
福斯特看见拉斐尔,热情地跟她握手,吩咐随侍在旁的秘书,等布列塔尼将军来了再通知他,然后他邀请斐尔入内落座。
那是间不起眼的咖啡馆,隐匿在绿萝藤蔓之下。
半身高的招牌上用粉笔写着店铺的营业的消息,除此外,就只剩几株柔软的绿植随风飘荡。
福斯特推开沉稳的木门,室外车轮的喧嚣瞬间窒息。静谧就像一层薄雾,笼罩在这间小咖啡馆的每个角落。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透的纱帘浸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架上放着几本泛黄的书籍,角落里是一架老式唱片机,轻轻播放着圆舞曲最轻快的章节。
不愧是连吃饭都要用古典乐曲来助兴的国家。
“您这是……?”拉斐尔疑惑地看着福斯特。
“那边看杂志的是法国人,吧台上坐着品酒的是德国人。”
原来这里不只是卖咖啡,拉斐尔扫了眼小桌上摊开的菜单。
“英国人呢?”
“他们不在。”
拉斐尔闻言秒懂,将军的言下之意是菜鸡不配参加聚会。
侍者悄无声息地走到侧边,递上来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咖啡的表面是细腻的拉花,仿若艺术品般精致。
旁边摆着一块黑森林樱桃蛋糕,光嗅气味就能品味到樱桃的酸、奶油的甜、巧克力的苦和樱桃酒的醇香。
“那说来,他们都是……”
“对,是你想的那样,北约系统内的将领。”福斯特将军挑明了在场人员的身份。
“……”
“不用担心,这里的所有服务人员都是我们的人。”
“所以,将军们在南部的边境城市齐聚,想来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动。”拉斐尔的话里满是疑惑,语气却是陈述。
“我只有一个问题,少校,国防军设想中的多足平台何时有实验样品下线?”福斯特的声音又尖又高,听起来是那么严肃认真。
不远处聊天的声音散了下去,全都侧身扭头看过来。
“问题不在我这里。”拉斐尔回答,“取决于机械组。”
“机械,听起来不是很难。”他的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和枯燥,是铁锈带美国人的口气。
跟兰伯特那种圆润的大城市声调相比,它完全代表了美国的另一个极端。
福斯特从铁锈带爬出来,走到现在的高度,几乎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将军,这下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拉斐尔问。
“富尔达失陷。”福斯特将军不紧不慢地说道:“俄国人再次拿到了进攻法兰克福的门票。”
“怎么可能?”拉斐尔惊了,那鬼地方丢过一次就算了,夺回来以后肯定会加强防御。
说丢就丢,怎么
可能。
若富尔达失陷,意味着在德国境内的北约军队将被分割成两部分。
“英国人擅自撤退,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是不是有趣?”
拉斐尔闭口不答,德国低地沿海地区的失败,跟英国人有强相关没错,但富尔达地峡的再度失利,也不能把黑锅完全扣在英国人头上。
福斯特没兴趣跟拉斐尔细细盘算,转头说起慕尼黑方向的战事。这回是法兰西陆军在地面打主攻,空中完全由美国空军负责。
两方组成的联军对东德人民军的突出部发动反击。
即便得到了苏制各类人形的加强,东德人民军面在空地联合绞杀的威势下,不得不向北退去。
而在乌尔姆方向,反击由美军独自完成,动用了海量的火炮密集攻击苏军的攻击锋线,迫使他们后退到海登海姆。
随后,陆战第6师作为尖刀,率先扎进了海登海姆。
在那以后不久,海登海姆周围的村镇被欧洲军团攻占,苏军被迫后撤,离开了海登海姆。
但俄国人没有退得太远,就在野外的山林里构筑重新展开防线,并与东边的东德人民军群保持密切沟通,死守阵地避免北约部队在任何一个方向有所突破。
围绕海登海姆的战斗持续了整一个月,均未能见到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在未能撼动敌军防线的情况下,军队只能转入防御避免苏军发起反击。
虽然德国南部的几场反击战打的挺不错,但俄国人建立的防线稳如磐石。由于双方都在大规模的使用“机器人”,使得人力损耗变得极其低下。
尽管北约知晓苏军人形部队在战术展开时的弱点,但是面对苏军采取“降低部署速度,提前展开部队”的作战方针下,北约对苏军防御线的攻击效果并不大。
除了增兵之外,北约司令部几乎看不到任何扭转局势的办法。
各条战线上爆发过数轮企图改变战线的进攻,彼此不能突破对方的防线。
上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现代战争早就放弃了完全消灭敌方战争能力的策略,取而代之的是歼灭敌有生力量,迫使敌方和谈的思路。
长达5年的战争耗尽了双方的耐心,双方彼此都在寻求消耗对方作战力量的方式。
“战争机器人”的出现让双方意识到,对手完全不惧怕人力的消耗。
美国人用仿生人来解决选民对死亡的恐惧,俄国人用机器人来弥补人力的缺陷——大家都能撑很久。
而在北约司令部看来,破除僵局的办法只有一个,寻求一场粉碎敌人战场主力的压倒性胜利,即通过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消除德国战场上的苏军和东德人民军。
听到这里,拉斐尔只觉得屁股下面坐的不是藤条椅,而是烧着熊熊烈焰的火炉。
不是,哥们,还搁这里做梦呢?
她左右看了看,没见着有谁蒙住了福斯特将军的眼啊,怎在白日做梦?
真要搞定那茫茫多的机器人,最有效的方案还是向密度最高的战场投放炸弹。
不是几百吨的量,而是百万吨级的大家伙。
炸了,才有和解的曙光。
遗憾的是,北约不能这样干,美国更不能这样搞。洲际导弹升空的那一刻,西欧战事即可宣告结束。
或许战事不会结束得那般迅速,但战争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已被动摇。
随着时间前进,这份动摇会摧毁继续战争的根基。
遗迹武器行不通,战场主力是机器人,ELID辐射对机器的影响不算特别巨大。
这点在几年前的挪威污染区探索中得到了证明。
除非北约计划在德国腹地制作一个黑色污染区出来,可那样的话,西欧这块地算是烂完了。
人类文明的绿洲将在非洲复兴,确信。
“您是认真的吗?”拉斐尔小声说:“用前所未有的战役来决定一切。”
说完,她就觉得话说出来没有意义,因为战争决策的步调方向,不由战区司令来决定。
“没关系,连你都发现问题了。”福斯特心平气和地说。
他已经没有力气对华盛顿的决策发牢骚了,无论是为了以前的事,还是为了今后的事。
开了头,福斯特就不想有任何回避,别人处在他的位置,或者同他谈话的是别人,而不是拉斐尔·洛芙莱斯,也许会闭口不谈。
接着,他毫无顾忌地讲了所有这些事情,他清楚,别看拉斐尔是个人造物,但她看得明白:
对于他而言,正在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算作不幸,对个人还是整个群体来说,不幸来自多数方面。
福斯特详细地向她解释了如今正在推进的工程部分,同样让人无可奈何。
陆军内部有相当庞大的力量在反对军用人形的延伸发展,他们不惜动用资源,阻挠各公司派遣技术团队吸收俄国人的经验,同时表示拒绝采购相类似的产品。
福斯特只觉得好笑,三年前“人形步兵师”组建的时候,跳出来反对的团体就是他们。
现在要推动大型自律平台的设计生产,反对的还是他们。
自从游说团体的努力在国会奏效后,福斯特就在筹备技术迁移,利用法兰西的工厂来生产这类机器人。
当然,他不会跟拉斐尔谈及具体的变化。
福斯特不是一个擅长做空洞计划的人,他知道这事办成的可能性高低。
当他了解到萨尔布吕肯发生的事情时,心里的苦闷只有他才能品味。
于是,他选择以偶遇的方式找到拉斐尔,评估并推断往后该做什么,该朝什么方向努力。
“好吧,也许可以让法国人接手,”拉斐尔喝了两小口咖啡,她没掩饰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悲观态度。
“重要的是赶上,”福斯特说。
“重要倒是重要,时间节点现在还难说。”
拉斐尔不能给任何保证。
“说点高兴的事,司令部决定授予你铜星勋章,以表彰你在非战斗行动中的非凡勇气和应用表现,”
福斯特发出了不大自然的短促笑声说:
“祝贺你,少校,明天就能送到你的手上。”
“谢谢,很自豪能获得它。”
此时,周围恰到好处的响起掌声,拉斐尔立即向四周扫了一眼。
“不是远征章?”
“远征章这玩意,只要在海外部署且参加作战行动,不管是美军派发的任务还是接受友好国家邀请演习,都会给他们。”
福斯特用鼻子“哼”了一声,颇为不屑。
“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指挥作战的样子。”
“最好是不要有那一天。”
“借你吉言。”
说罢,福斯特很自然地露出笑容,他双手
勾着后脑往后一仰,躺靠在椅子上。
“拉斐尔,你觉得通用多足平台下线后,能挽回前线的颓势吗?”
“决定战争走向的是人。”
福斯特摘下眼镜,直瞪瞪地瞅着品尝蛋糕的少女。拉斐尔用一句简短而符合事实的话不假思索地答复了对方单刀直入的问题。
通用多足平台量产,只是在丰富前线火力投送平台。
俄国人用多足机器人得到了强大的火力没错,可他们的高低指挥层都在使用人类才会想出来的战术部署。
F2A一线平推只存在于游戏当中。
福斯特闭上双眼,吸了口气,像喘不过来似的自问:“该怎么做?”
战争爆发前,他就坐在这个位置上。
所获取的一切都无法回答“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走向跟预测的截然不同”。
到战争爆发的第一天起,他就在想这两个问题。
“做好南迁的准备吧。”说完,福斯特挥了挥手。
……
等到拉斐尔回到研究所时,惊讶地发现不断驶出开进的箱式货车。
南迁已然开始,为了不让资料落到俄国人手中。
尽管她怀疑奥贝斯坦早就把这里的资料漏了个七七八八,但该做的事情同样得做。
不能留下来资敌,是最底层的逻辑。
走到这一步,拉斐尔觉得北约的反攻大概率在法兰西境内发起了。
目前德国境内爆发的反击战,显然,核心目的是为了争取时间并迷惑俄国人。
她相信,北约控制区内的大小各类机构都在上演相同的剧情,打包各式各样的资料和器件,然后以疏散的名义前往法兰西各地。
“怎么就回来了?”铃音瞧见发呆的拉斐尔,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跟福斯特聊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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