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性混合体
持续的枪声把阿瑟姆从恐惧中拉回了现实。
后方的人群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向两侧分散,蹲伏在土坡后,试图找到掩体。他们很快组成了两个小队,迎战来自两侧的攻击。
接下来,枪声密密麻麻地炸响,在夜色中响了不知多少次。
耳朵里全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啸叫声、弹壳跌落在地的清脆响声,还有身后急促的怒吼和指令。他们被伏击了,但阿瑟姆的大脑仍然一片混乱。
冷静下来,阿瑟姆。
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咻——!
一发子弹猛地打在他前方的公路上,砾石飞溅,子弹在地面弹起,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
他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刚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小命差点没了。
身体在颤抖,不确定是恐惧,还是刚才死神擦肩而过带来的后遗症。
如果不立刻做出选择,下一发子弹就不会只是擦着过去了。
深呼吸,环顾四周,做出决定。
这是他熟悉的地方。
旁边是河,水流缓慢而平静,微弱的潺潺声在耳边回荡。
另一边是公路,公路外侧是一片灌木林,再往里则是更高大的冷杉和松树,黑压压地遮挡了夜空中的星光。
如果是他来设伏,这种环境下,最佳的伏击位置一定是在林子里。
从灌木丛和后面的树林,都提供了天然的掩护,而河流本身则是一个天然的屏障,限制了大多数人的行动方向。
他换个好点的战斗位置,既能方便逃跑,又能阻止这帮设伏的混蛋。
他伸手抓住自己的突击步枪,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微微发紧。
又一道极具特色的闷响在旷野上空回荡。
枪手在左手边,很近。
如果狙击手早就准备弄死他们,为什么在刚才毫无防备的时候不开枪,或者为什么不在更早一些时候,他们恰好处在一个清晰的、无遮挡的射击机会时开枪?
该死的。
这次遭遇战是他们主动挑起的,阿瑟姆的思绪急转,心底涌现出一个离经叛道的想法。
最开始,敌人并没有打算杀他们。他们本可以继续前进,若无其事地从这片区域穿过。
但他们选择了停下。
这一停,就改变了一切。
阿瑟姆的情绪落到谷底。
对方被迫做出了决定——既然已经被察觉,那就干脆抹杀目击者。
阿瑟
姆无意投入战斗。
这一切根本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摆渡人,一个想要活着拿到尾款的向导。
他必须离开。
他迅速俯身,几乎是用身体的本能在地上翻滚,趁着枪声和爆裂的回声,快速爬向倾斜的河岸下方。
阿瑟姆的手肘和膝盖蹭过泥土,石子刮破了皮肤,但他没有停下。
他必须到达水边。
河岸的泥土、石头和苔藓是冷漆和潮湿的。
通常,没人愿意把自己放在低地,因为低地意味着更小的视野,而且攻击敌人时会处在仰攻的不利状态。
但战场是一个动态的、不断变化的环境。
它需要不断适应,因为敌人也在不断的适应你。
这是一个致命的游戏,积极解决问题的那一方会赢得胜利。
把自身所具备的一切都压上堵桌,然后有策略地使用。在谋求生路这块,阿瑟姆自信比同行都强。
你能利用什么优势?
会水。
多种游水姿势都行,体力不错,闭气能力也很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环境和人生的变化,他曾经的梦想是成为职业游泳运动员,而不是边缘地带游走搏命的摆渡人。
答案显而易见。
阿瑟姆滑到了河边的一个乱石堆中。
脚底的碎石松动,他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倾倒,膝盖狠狠地磕在了一块湿滑的岩石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时间去管这些细节,冷水迅速渗透进他的牛仔裤,冰冷刺骨,几秒钟不到,他的膝盖以下已经完全被河水浸透。
他艰难地向上游移动,脚步在水底的石头间踩得磕磕绊绊,生怕被冲入更深的水域。
但他的脑子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件事——这水里到底有什么?
那些叫“坍塌”的东西,会不会像核废料一样,在人体内长期积累,最终让人变成另一种东西?
据说那些变异生物就是它的影响,好像是叫ELID症。
所以,要死,还是要活?
咻——!
流弹擦着他的背脊飞过。
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衣服被弹片扯开的细微拉扯感,接着是皮肤表面被炙热气流掠过的灼痛。
妈的,又差一点。
侥幸。第二次了,看来自己的运气还不错。
河道的急流声盖住了他移动时发出的响动,水流冲刷着乱石,发出连续不断的哗啦声。
阿瑟姆蹲低身体,继续沿着河道向右侧摸过去,那里有一片水草,比这片的乱石更适合作为掩护。
黑暗依然主宰着这一切。
月亮努力地将清幽的冷光洒向大地,但在夜色与森林的共同作用下,光线仍然暗淡得让人沮丧。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向导,你在做什么。”
阿瑟姆僵住了。那人说话的声调有点像机器人。
他的大脑一时间难以处理这个信息,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他妈的是人吗?
这个音色,其实很像以前好莱坞大片里听过的——美国大兵和CIA特工在无线电里说话的那种机械式的平淡腔调。
他吞了口唾沫,嘴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话:
“我在……”
身体的反应比脑袋还快,他的手指已经把AK的保险推开,双手托起步枪,猛地朝公路上方信仰射击。
哒哒哒哒——!
“……试着……从侧面去攻击他们,而且这里有……水草。”
他说得结结巴巴,自己都不信。
他的计划好像要被迫中止了。
就在他信仰射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刚刚跟他说话的那个家伙,被子弹击中了肩膀。
但问题是——他居然只是晃了一下身体。
没有踉跄,没有倒下,没有挣扎,甚至连一点点痛苦的抽搐都没有。
见鬼了。
那人就跟没中枪似的,再次举起枪,朝着一个方向打单点射。
这是人能有的反应吗?
他不是没见过硬汉,但最多是咬着牙,在无止痛的情况下用刀挑出扎进皮肤的弹片,然后再倒上止血剂。
光这样的一套操作就能让人失去继续行动的勇气。
肾上腺素很厉害,可它的持续时间有限。
第四卷:美丽新世界 : 第277章 小人物的决断
夜视仪。
阿瑟姆终于想起来,他还带着这玩意儿。
其实,他不喜欢用夜视仪,特别是这种落后型号的单目设备。它的问题在于——会让使用者完全依赖视觉,削弱其他感官的警觉性。
如果是美军装备的四目夜视仪还好,视界更符合人眼的自然视野,能够提供更完整的环境感知能力。
可惜,他手里的只是PVS-18,一款早已被美军淘汰、流入灰色市场的单目便携版。
戴上它,就像透过一个马桶纸管看世界。
他的左手握着夜视仪的外壳,按下电源开关后,把设备架在眼眶前。
嗯,跟他预想的情况差不多,绿油油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老光学增幅技术把整个视界涂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阴影,远近物体的对比度严重失衡,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他很难精准分辨目标。
所以,这就是老款夜视仪能在市场上随意流通的根源。
对一般猎人或者夜间巡逻的人来说,这设备勉强能用;但在这种突发交火的情况下,阿瑟姆几乎稳不住身体,晃动过大的情况下,画面会变得一片模糊,反而让他失去了判断力。
哒哒哒哒哒……咔。
弹匣打空,空仓挂机了。
耳边的枪声没停,子弹在水面和岩石上四处飞溅。阿瑟姆屏住呼吸,等待一个逃跑的机会,一个足够悄无声息的机会。
他迅速从胸前的插袋里抽出一个新弹匣,迅速压入弹匣槽,拍实卡扣,拉动拉柄上膛。
就在这一瞬间,先前那个叫住他的男人转过身来。
黑洞洞的枪口,近在咫尺。
枪口安装了消音器,但这并不能削弱它的杀伤力——阿瑟姆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已经自行反应。
阿瑟姆把手上的AK突击步枪当做长枪,横挥拨开杵到胸前的枪口。
总之,他在下水前回想时,这就是本能的反应。
为时不晚。
扳机上的指尖用力。
第一发子弹被击发,离膛钻入右臂肘上,骨骼碎裂,肌腱断裂。但这个本该是“客户”的男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的迹象,甚至没有退后半步。
见鬼。
阿瑟姆心里一沉,对方根本不怕疼?还是根本不
是普通人?人类外形的机器人?
他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抓住阿瑟姆手里的这支武器。
阿瑟姆反应极快,立刻收缩双臂,将AK突击步枪迅速撤回,同时重新握紧枪身,向右前方猛然刺出!
不过,这支AK没有安装军刺,所以代替刺刀发挥作用的,是第二次短点射。
眨眼间,四五发子弹喷出。
子弹与削铁如泥的利刃无异,贯穿透锁骨与胸腔的肋骨,切断关键肌肉群与神经血管,冲击力在胸腔内形成巨大空腔效应,反复挤压内部器官。
这个人……依然没有倒下。
阿瑟姆得势不饶人,趁着对方受伤僵硬的瞬间,习惯性地压低重心,出脚勾住“客户A”的前脚,然后猛的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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