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性混合体
他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些。
身体在紧张,处于需要战斗的应激状态。
纳扎尔想,问题多半来自夜里收到的邮件。
昨夜,一封转发来的邮件打破了他的所有日程规划。邮件主题是“罗马假日,4K修复,高
清”,当纳扎尔打开后,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QNMD诈骗。
可是,这封邮件的内容仍在他的脑中循环播放。
画面起始时,一个佩戴骷髅面罩、身穿轻便服装、身背小巧双肩包的家伙正横穿街道。
主角的步伐很轻快,但装扮看起来讲就不像是个好人。
镜头从百米外拉满焦距拍摄,影像略显模糊,但足以辨识事件全貌。
视频录像中,那个被他确认为“拉斐尔”的身影如普通人一样穿过车流,旁若无人地拉开车门。
而那台车周边人模狗样、身材壮实的黑帮打手们站在另一边,仍在等待着什么,对身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们穿着廉价的西装,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白瞎了身上练出来的肌肉。
片刻后,其中一人突然冲过去拉开SUV的车门,随即消失在车内。
那动作太快,像是被吸进去了似的。
接着,这些打手和人群中的某些人开始接连倒地。
有人捂着胸口倒下,有人刚拔枪就瘫在地上,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柏油路面。
麦克风收录着风声与车流,尖叫与碰撞声在枪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沉闷。
枪声短促而密集,像鞭炮一样。
当“拉斐尔”再次出现时,她站在车流之中,骷髅面罩下的眼睛似乎扫了一眼镜头,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一群饭桶。
曾经还是俄联邦时代就这样了。
他想起那些老故事,那些前辈吹嘘的“光辉岁月”,结果干的尽是些蠢事。
纳扎尔记得一则很老的笑话,对外情报局的特工在东瀛旧京都活动时,经常用配发的高级别相机拍摄女子高中生。
偷偷拍摄就算了,人之常情,而且活力十足的女子高中生的确很美好。
她们会穿着学生制服,结伴走在街上,笑声清脆,像春天的风铃。
很美好,而且引人遐想。
可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他们把拍来的照片跟监视照片一起发给了总局。
纳扎尔刚听到这一笑话时,觉得他的同行应该不至于这般滑稽、业余,但他的指导人带着几分神秘的贱笑说:这种事能流传二十多年,你觉得它会是空穴来风吗?
他悟了。
经典咏流传。这话不是期望和称赞,而是对现实状态的描述。
这故事必然是事故。
目前还没写入教材的原因是要给同行留面子,但纳扎尔看来,写入教材这事儿应该快了。
不过,拉斐尔的反应速度真快。
对外情报局的呆子和追求金钱利润的“BEAR”雇佣兵团,在这次之后应该会安分一些。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匿名,归属地倒是没有遮掩。他等待的人总算找来了。
不枉提心吊胆如此多天,付出总是有所回报。
他接起来以后,电话里传出来一个格外冰冷的机械腔调。
“……你想要什么?”
纳扎尔兴奋了。
“教授您好,请问您知道萨曼莎·肖博士吗?”
“……”
嘟嘟嘟嘟……
电话挂了。
……
拉斐尔把电话扣在了基座上,动作有点重,发出咔哒一声。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俄国人怎么总出傻逼?她无法理解。刚听见“教授”的称呼时,拉斐尔心里还挺高兴,毕竟这算是众多头衔中,她最认可的一个。
她甚至有点得意。
但紧接着过来的第二句,“您知道萨曼莎·肖博士吗”就直接把她给干懵了。
笑容僵在脸上,她差点没忍住想骂人。
萨曼莎·肖?她认识,又不认识。
这个名字在学术圈里不算陌生,但对拉斐尔来说,就是个遥远又有点烦人的存在。
虽然同为业界人士,但双方分属流派不同,理念和技术实现上完全是两条路,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
抽象地来说,拉斐尔这一系算“Bottom-Up”——自下而上方法派,即指基于数据驱动的AI训练方式,强调从数据中主动学习模式和特征,而非预先设定规则来实现智能。
例如深度学习、神经网络。
她喜欢把数据比作泥土,AI是自己长出来的植物,只要给够养分,它就能自己找到规律。
这一派系的核心理论是让系统“从经验中总结规律”。
进行某一领域的专业训练时,需要高性能的神经元芯片集群,且决策过程不可解释。
而最大的缺憾就是需要烧钱,神经元芯片集群需建设要烧钱,每一次运行更是在疯狂的烧钱。
应该说,世界主流的方向就是自下而上型。毕竟这套路子实用,能干实事。
萨曼莎·肖,不,叶卡捷琳娜·瓦西列夫娜·彼得罗夫斯卡娅博士的路径与她截然相反。
气量狭小一些来说的话,她属于少数派,属于跟主流对着干的类型,不受欢迎却又少不了他们的存在。
所谓“Top-Buttom”——自上而下方法派,则是基于高层抽象规则和逻辑驱动的AI设计方法。
它强调从整体目标或理论出发,通过预设的规则、知识框架和逻辑推理系统,逐步拆解任务并实现智能的行为。
这一套跟传统的符号主义人工智能密切相关。
行动工作时,它会利用设计好的推理规则,将复杂的问题氛围多个层次的子任务,按抽象级别进行逐层控制,然后解决汇总。
这一派系的AI很擅长处理确定的问题,比如极其复杂的严肃数学证明,有层次有结构的任务。
但它的缺陷也很明显,无法进行主动学习,需要维护程序员手动更新规则或逻辑系统。
萨曼莎·肖博士,则是此道好手。
她创造的很多AI与其说是“AI”,不如说是趁手的“解题工具”。
拉斐尔知道这个人,但对她绝无好感。
在人工智能学院听到的八卦是说,萨曼莎·肖在新论文放出话来,说要证明她比帕斯卡强。
虽然不知道安全局的嘴替纳扎尔·赫里斯托夫抱着怎样的想法,当他提起这个名字时,拉斐尔就知道肯定是麻烦。
果断挂电话,让纳扎尔和他背后的主子想清楚了,再来沟通,给双方一点缓冲。
这是她释放的最大善意。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及曾经的旧账,好像那些从未发生过,都是纯洁无垢的少女,正羞羞答答地通过书信来往,逐渐表明心意。
她靠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笔记本,脑子里盘
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俄国人这边的事,得先放一放,她可不想被拖进这种莫名其妙的烂摊子。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只剩她敲笔的声音。
此外,对方说出“萨曼莎·肖”的名字时,拉斐尔需要考虑这到底是谁的意志?
那直接就是德国人身份的特工,能代表安全局吗?如若不能,那他所代表的意志是肖博士本人。
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个好消息。
“安全局等于麻烦”,这一式子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过时,甚至延伸到未来,也将成立,而且将会长期恒等下去。
被裹挟着前进可不行。
这跟以前不同了,站队失误足以致命。
第五卷 带着镣铐起舞 : 第39章 纯粹的人工电子生命体
向帕斯卡发起挑战。
萨曼莎·肖博士真闲,这是拉斐尔的第一反应。
她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落在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公式、概念词和几页被反复涂改的草图,墨迹已经有些晕开,能看出她反复推敲过这些想法。
她试图用自己的思路去理解肖博士的雄心壮志——从象牙塔里生出来的怪物计划。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拉斐尔有些难以捉摸地眯了下眼。
自上而下的模式是一种经典的认知架构,基于预先设定的规则和逻辑,完全依赖设计者为它构建的知识库和模型。
在这种系统里,一切推理都从高层目标开始,再由一整套明确定义的推理链条分解到具体任务,最终执行。
拉斐尔在笔记本一角画了个简单的框架图:一个大框代表“知识库”,从中延伸出几个小框,分别标注为“规则”、“推理机制”、“目标控制器”。
她知道,这种方法最大的优点在于可控性强,解释性好,适合处理结构清晰、变量可控的复杂任务,例如高阶数学证明、法条系统建模,或复杂工业流程管理。
萨曼莎的AI就擅长处理这类结构化任务。但也正因为如此,在拉斐尔看来,它缺少了一些“生命力”。
说得直白点,就是个“框死的机器”。
办法当然有很多,但引入新的结构解决旧问题,总归会产生新的问题。
肖可以考虑模块化的架构,也就是说保留规则的部分,同时加入机器学习模块。
她在旁边写下“模块化”三个字,画了个箭头连到旁边新画出的框图。
这个改进思路是:保留原有规则系统,但在其外围嵌入一套机器学习模块,作为“自适应层”,实时分析系统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数据,然后给出建议或直接调整部分规则的优先级和适用范围。
拉斐尔又写下“自适应”两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双向箭头,表示这种架构应具备反馈能力。
这可能就是萨曼莎计划中的突破口。
如果能建立一套关于“规则如何运作”的元规则系统,也就是“教系统如何改规则的规则”,那么整个架构的灵活性就会上一个台阶。
它不再只是一个被动接受外部输入、执行逻辑链条的系统,而是可以根据运行结果评估自身的结构,主动调整甚至重写部分逻辑。
大洋彼岸的“某无名小卒”提到过元规则的概念。他说,那人说这不是让系统变得更聪明,而是让系统“知道自己哪里不聪明”。
这听起来有点玄乎,但如果能实现,确实能让AI更聪明。
还有,知识表示与推理(KRR)可能需要某种形式的动态更新机制。传统的符号系统是静态的,无法从新数据中更新知识库。
如果构建一个动态知识库,系统就能通过与环境互动,不断添加、修正或放弃某些规则。
她在草图上补上一个箭头,连到知识库一侧,标注为“交互反馈通道”。
这一步可以考虑归纳逻辑编程:从原始数据中归纳出候选规则或特征模式,再经过一套置信度评估系统决定是否保留。
这还可以与概率逻辑结合,处理不确定性,提升系统在面对模糊或不完全信息时的鲁棒性。
强化学习也可能派得上用场。虽然它传统上是数据驱动的底层优化方法,但也可以与符号系统结合使用。
比如将奖励信号作为“目标反馈”,指导高层规则的优先级调整。这样,系统在遵守原有规则的同时,也能通过试错机制优化自己的行为策略。
这就涉及神经符号系统——结合神经网络的学习能力和符号系统的解释能力。两者之间如何桥接,是技术上的一大挑战。她在草图上写下“NSS”,并用问号圈起来。
至于真正让系统具备自主学习能力的核心,恐怕得靠“元学习”——也就是让系统学会如何学习。
对自上而下架构而言,这意味着要建立元推理机制,让AI能定期评估自身的推理路径、规则适配度以及知识冗余度,然后据此发起内部结构调整。
执行结果监控机制也必须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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