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性混合体
“他说自己是新来的,才两个月……但是,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问题。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司机。”
特工‘K’站得笔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靠着墙,像习惯于在各种审讯场合中等待的人。
目光扫过玻璃那边的男子,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也不掺杂主观判断,像是单纯地复诵一项信息。
“我需要跟他谈谈。”
“可以,”特工‘K’点头,“还有别的需要吗?”
“请帮我查一下他的社会关系,但不要声张。”铃音学着拉斐尔的样子吩咐说。
“我懂。”
特工‘K’走出审讯室,对一位文书说了一句什么便又回来了。
他习惯性地问了铃音,她要喝点什么,然后就一声不吭地在另一边的电脑上翻阅起文件了。
屏幕的光亮将他脸上的轮廓映得一清二楚,鼻梁、眉骨、颧角落下几道规律的阴影。
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鼠标移动时也跟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铃音用玻璃上的人影窥视着特工“K”,判断他不是个好奇的人,没提什么多余的问题。
他的一举一动都给人以沉静和讲求实效的印象,她对此不能不给以高度评价。
这样的特工,执行力强,不拖泥带水,正是她需要的。
有人在敲门。
敲门声不重,但很规律。
“请进。”
门开了,一个又矮又瘦的浅金色头发男子站在门口。
他先抬手敬了个军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然后继续说道:“埃里克·诺伊曼遵照您的命令前来报道……”
他的声音有点急促,像是刚跑了一段路。
站在门边的他,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头发颜色浅得几乎透明,穿着一件灰色制服,袖口有点磨损,肩章上挂着识别标志。
“长官,这就是犯人吗?”他问。
“是,你可以开始了。”
年轻人根本不看站在魔术窗另一边的铃音,目不斜视,只看特工“K”和刚到手的备忘录。
他的面貌平平无奇,最大的特征就是瘦和矮,这点倒也常见,但只要混进人流,他会将“消失”的概念以物理的方式演绎出来——像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那双狡猾的眼睛,颜色深棕,闪着点精明的光。
脸色略显苍白,喘气的声音也很明显,显然他收到命令的时候,来得有些匆忙,额头上还渗着几滴汗。
诺伊曼走到魔术窗边,跟铃音一样窥视着审讯室里坐着的男子。
弗里德里希身穿一条满是油污的脏裤子,裤腿上沾着黑色的机油印,上身干净一些,穿了件灰色T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不管底色如何,鞋面已经发黑,鞋带也松松垮垮地系着。
跟那些跑长途的货运司机相比,弗里德里希警惕过头了——他的肩膀紧绷,眼睛总是不停地扫视四周,像在防备什么
弗里德里希看见诺依曼夹着文件袋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迅速从诺依曼的脸上移到对方腋下夹着的袋子。袋子是棕色的皮革,边缘有点磨损,里面鼓鼓囊囊的,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
他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前倾,一下子警觉起来了,双手在桌面上动了动,手铐链子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你好,弗里德里希。”
弗里德里希抬头,迅速扫了诺依曼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低下头,盯着桌面。
“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诺依曼继续问,语气平稳。
“是昨天夜里卸货的时候,你们找了过来,但我犯了什么错?我是运输公司的员工,他们刚把我派到这条运输路线上。你要说保险杠的痕迹,那也与我没有关系。车派给我的时候,我就向助理员报告过了……”
弗里德里希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点不耐烦。他挑了挑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掩饰紧张。
“好的,我们会进行核实……有位队长想和你谈谈。”诺依曼后面的窗口点了下头。
“谈什么事?”弗里德里希眯缝起眼睛,侧头看了眼玻璃,像在试探谁在后面看着他。
“你就会知道的。”
诺依曼没多说,起身走到门口,拿下墙上的电话,小声问了一句:“我要走开吗?”
“……不用。”
铃音推开门走了进来,步伐稳健,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夹克和裤子,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请留下,上尉。”
她建议道,于是,诺依曼便在离桌子约三步远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铃音尽量从容不迫地向弗里德里希提出了几个一般性的问题:什么地方人,家里有什么人,何时得到了这份工作,对工作是否满意,开车要跑很多地方吗,都到过什么地方,运的都是些什么货物。
她的声音平静,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聊天,但每句话都带着点试探。
弗里德里希慢条斯理地回答着,而且回答得简明扼要,非常小心地挑选着每一个词,同时他尽量不与铃音进行眼神上的接触。
他的目光总是在桌面上游移,偶尔瞥向墙壁或手铐。
“今天也到什么地方去过了吗?”铃音继续问,笔在笔记本上划了几下,记录着他的反应。
“还没出发,你们的人就把我和车都扣下了。”
弗弗里德里希动了动手,手铐锁得很紧,金属链子勒进皮肤,发红的痕迹清晰可见。
“货车的行驶线路规划图就在我衣兜里,车载导航也有一份,你们可以取出来进行比对。”
他说完,抬起下巴,示意自己的上衣口袋。
“去看看,”铃音吩咐说。
“右边的口袋。”
诺依曼从弗里德里希的上衣兜里掏出一张折成四叠的纸,纸张有点皱,边缘有点脏。
他展开后铺平,打开后便放在了铃音面前的桌上。纸上画着几条红线,标注着城市和高速路段,旁边还有几个潦草的备注。
“货运公司没有安排押车,或者说换班的人吗?”
“怎么会有。”弗里德里希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嘲讽,“我们是货运车,又不是客车。”
“之前有没有人顺路坐过你的车?”
“没有!我们这里是不允许这样做的,是公司的运货车嘛。除非是公司的驾驶员或职员,可能在两段路中间搭一段路,对别人是绝对不允许的!公司有明文规定。”
他说得那么肯定,简直可以相信他了。声音洪亮,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清白。
相信他是可以的,但是,特工“K”找来的监控确定,这位弗里德里希让人坐过他的车,对方还给了一笔钱。
那段视频里,弗里德里希和一个陌生人站在车旁,嘴里说着什么,表情轻松,甚至还开怀地笑。
监控画面有点模糊,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的深夜,只可惜,路口的监控没有收音功能。
铃音在心智里笑了笑,要是路口监控的收音能精准地捕捉到人们在车内的交谈声,那技术可以说是突破天际了。
这时,诺依曼打开了档案袋,从中取出一叠订好的文件出来。他把东西摊在手上,翻了几页,发现了什么似的,露出吃惊的表情。
他用笔做了个记号,然后把东西摊到铃音面前。
文件上密密麻麻打印着数据和备注,字体小得几乎看不清。
铃音扫了眼,发现特工“K”花了不少功夫。
她继续同弗里德里希谈话,一边看着文件……
“……司机……上级资深豁免兵……弗里德里希·沃尔夫……2029年生……文化程度高中,未被俘虏过……2054因盗窃罪被判罚三年……受奖情况:曾获‘铜级人民军功勋奖章’和‘战斗英勇奖章’。”
诺依曼在“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旁边用笔做了个记号,红色的圆圈格外显眼。
铃音看完弗里德里希的资料以后,瞥了诺依曼一眼,他微微摇晃了下头,会意地叹了口气。
她把文件推到一边,继续盯着弗里德里希。
“好,今天还没发车,那就是说,你确认今天以前都没有让除了你公司同事以外的人搭车咯?”她特意如此确认道,语气加重了几分,目光直视着他。
“没有!”
弗里德里希理直气壮地回道,声音中带了点怒意。
“……好好地想一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弗里德里希有点不满意地说道,“只有我一个人,我何必说谎呢?对不对。”
……这个被唤作“队长”的女警探到底想知道些什么呢,他真不明白,他实在搞不懂。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的金属纹路,脑子里飞快转着,试图猜出她的意图。
入狱前,弗里德里希基本是个手脚干净的人。不过,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到来,似乎上帝故意跟他过不去。
于是,他顺水推舟地做了。
他开始夹带点东西——不多,就是些小玩意儿,雪茄、酒,或者从国外弄来的电子产品。
公司里的其他司机都在干这事,货车水箱的隔层是个天然的藏货点,检查的人懒得翻开看。
他第一次干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擂鼓,但货顺利送出去后,多了几百块现金在口袋里,那感觉比发工资还爽。
渐渐地,他习惯了,觉得自己不过是跟大家一样,赚点外快,没什么大不了。
可为什么只抓他呢?弗里德里希坐在审讯室里,手铐勒得手腕发疼,他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脑子里全是这个疑问。
公司里的其他人都这样干,利用水箱的隔层来运一点东西。
他们在休息站聊天时,还会笑着比谁的货值钱。
他不觉得自己比他们胆大,凭什么就他被抓了?难道是运气太差?还是有人告密?
他这样做不只因为其他同事这样干,还因为薪水难以对生活进行完整的覆盖——弗里德里希的生活有些放荡,战争时扳着指头过日子的状态,让他养成了如流水般尽快花钱的坏习惯。
其次是他的运输队长是个混球。那家伙叫卡尔,矮胖,秃顶,脸上总挂着油腻的笑。
他在上司面前很会拍马屁,点头哈腰的样子让人恶心。私下里,他是个出名的酒鬼、色鬼和粗心的蠢货。
卡尔每次检查货车都敷衍了事,眼睛只盯着女同事,根本不管水箱里藏了什么。
有次弗里德里希忘了藏好一包货,卡尔愣是没看出来,还拍着他的肩说“干得不错”。
弗里德里希私下骂他是个废物,但也庆幸有这么个蠢货上司,让他夹带东西更方便。
总而言之,他想尽一切办法,试图让自己也飞黄腾达。
他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司机,风吹日晒地跑长途,赚的钱还不够买辆好车。
听说公司有个老司机靠夹带货攒了钱,在城郊买了套房。他羡慕得不行,觉得自己也该搏一把。
夹带一点外国的商品,不至于如此对待吧。
弗里德里希夹带的货物数量不多,查他也该由海关来,该罚款罚款。
难道他们真觉得有问题?这简直不可想象,他也无法理解这位警长提
的一连串问题和“夹带”有什么关系。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应该是想功劳想疯了,正在拐弯抹角地套他呢。
于是,弗里德里希立即决定,什么也不承认,不应该承认。
他一撒起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铃音和诺依曼都知道弗里德里希在撒谎,也知道他的额外收入来自哪里。
之所以对他感兴趣,全因为他和另一个人在路口被拍下的视频。
“另一个人”才是她和特工“K”想要的目标。
那人跟许多在列的目标一样,身份不详,只有各种抓拍的照片。这些人不好找,但跟他们有接触的人却很好找。
所以说,东方的老话说得很对,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五卷 带着镣铐起舞 : 第42章 灭口·1
铃音又同诺依曼折腾了弗里德里希大约半小时,弗里德里希还在固执地撒谎。
就在这时,弗里德里希突然意识到,铃音和诺依曼的问题重点似乎并不在于他所担心的“夹带“问题上,而是另有所指。
这个认知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并没有在其他方面犯下什么大错。
随着这种认知的转变,弗里德里希的态度也开始有所软化。
他认为自己在其他方面没犯过什么大的错误,便心神稍定,开始变得坦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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