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紫罗兰色的长发安静地铺在枕头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侧脸上，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姜丞丞看着她，夏织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利息收到了。”她轻声说，“晚安。”
见夏织装作睡着了，姜丞丞也没办法，只能轻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明天要去见对策局的局长，得提前想想怎么应对，万一局长问起星海安全承包商那边的情况，他得确保自己交上去的那些自产自销的情报不会露馅。
自己监视自己这件事，说起来轻松，但真要做到天衣无缝，其实也挺考验演技的。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了。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关于夏织的紫晶之眼。
他忽然觉得，夏织来到现世这件事，或许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有价值得多。
紫晶之眼在副本里是攻略利器，在现世，则是抽卡利器。
以后但凡涉及到任何需要运气的环节，只要问一声夏小姐，就能直接跳过所有的试错成本。
姜丞丞忽然觉得让出半张床也不是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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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统御时空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我该叫你姜丞丞还是江风（二合一）
姜丞丞坐在对策局三楼的会客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会客室不大，装修风格跟整栋楼一样朴素，灰白色的墙壁，深色的木质桌椅，角落里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叶味。
标准的政府办公室氛围。
姜丞丞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陈鹊把他带到这里之后就说了句“您先坐一会儿，我去跟局长通报一下”，然后就出去了。
姜丞丞靠在椅背上，想着可惜了现在渊境没有适合的能够用来消磨时间的副本，不然他现在就可以下副本消磨时间了。
一会儿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陈鹊推门走了进来，说到：“姜丞顾问，局长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过去。”
姜丞丞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着陈鹊一起往楼上走。
电梯里很安静，陈鹊没有说话，姜丞丞也没有主动开口。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待会儿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
星海安全承包商的近期动向？
他上个月刚交过报告，内容都是他自己编的，倒背如流。
天海市超凡势力的分布情况？
这个他其实挺清楚的，因为假酒们工作很认真，基本上用双脚丈量了天海市，导致他现在什么情报都有，可能比对策局知道的都清楚，就是有的不太能说。
电梯到了顶楼，门自动开启，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跟楼下那些千篇一律的办公室门没什么区别，门上没有任何标识，连个名牌都没有。
陈鹊在前面走着，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三下。
“局长，我带姜丞顾问来了。”
“进。”
门内传来一个女声。
只有一个字，但姜丞丞却隐隐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这个声音......他好像听过啊。
不对不对不对。
坏了坏了坏了。
姜丞丞的脚步微微一顿。
陈鹊已经推开了门，侧身让姜丞丞先行。
姜丞丞深吸了口气，知道事到如今，若是转身离去只会显得更奇怪，于是干脆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算大，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核心位置，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叠文件和一台电脑，窗户开着，天海市的天际线在玻璃窗外铺展开来，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头墨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后，面容清冷而精致，眉目之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仿佛世间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一双深邃的眸子，如同望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注视着走进门来的姜丞丞。
那双眼睛他见过，他也曾与这双眼睛的主人对视过无数次。
他在那双眼睛里见过冷漠，见过杀意，见过在一百零二次轮回中被反复磨砺却始终未曾磨灭的某种执念。
他也在最后一次轮回的终点，见过那双眼睛里浮现出的那丝极其细微的笑意。
正是楚江月。
“我会找到你的。”
“这次，不论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让你再也躲不了。”
楚江月当时离开时的话语还犹在耳边。
她坐在天海市对策局局长的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没看见千棺，但姜丞丞很确定，这绝对是楚江月。
怎么回事？！
天海市对策局的局长是......楚江月？
姜丞丞觉得情况不妙。
坏了，早知道来之前问一下陈鹊局长的名字了。
不过，这么想来，似乎也能够对上。
陈鹊告诉过他，天海市对策局的局长远行执行任务，如果那个任务就是攻略渊界的话，那么姜丞丞会在时之王副本里见到楚江月也很正常。
而他将时之王副本攻略了的举动，无异于将楚江月释放了出来，既然如此，完成了任务的楚江月会回到天海市也很正常。
这是啥事啊？
姜丞丞忽然想起了夏织昨晚说的那句话。
明天的会面，或许会有一些小惊喜。
小惊喜。
翻译翻译什么叫TM的惊喜？！
不过，楚江月应该认不出他，毕竟姜丞丞每次都勾选自带的面容模糊......
姜丞丞在心里做了自我建设，随后平静了下来，稳如老狗。
楚江月则看着姜丞丞，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说道：“坐。”
姜丞丞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在楚江月对面坐了下来。
陈鹊尽职尽责地给两人倒了茶，然后轻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姜丞丞和楚江月两个人。
办公桌对面的楚江月注视着姜丞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仿佛真的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下属。
“姜丞顾问，久仰。”她的声音清冷，“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之前我一直在外执行特殊任务，局里的事情多亏了你和陈鹊他们照应。”
“局长客气了，拿了对策局的工资，自然要做分内之事。”姜丞丞语气平稳，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就像一副扇形统计图，三分对上级的尊敬，三分身为资深超凡者的从容，还有四分公事公办的客套。
只要他不自爆，谁能证明他就是时之王？
就算他们在副本里一起死来活去轮回了一百零二次，现实里也不过是两条平行线。
楚江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由姜丞丞提交的报告上。
“关于星海安全承包商近期的动向，你的报告我仔细看过了。”楚江月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象征性地翻动了几下，“内容非常详实，逻辑也很严密。星海的人在天海市确实很安分，没有越界的举动。”
“他们是生意人，和气生财，感觉不是很具有危险性。”姜丞丞对答如流，毕竟这份报告是他自己坐在沙发上边喝可乐边编的，每一条瞎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绝对无懈可击。
“确实。”楚江月将文件合上，“这让我看到了你的职业素养，陈鹊说过，你知道沈一鸣也潜伏在星海中，他提交的情报就远不如你，这足以证明你的专业素养。
“所以，我想听听姜丞顾问对渊界的看法。”
姜丞丞心里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说道：“局长想问哪方面？”
楚江月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刚刚结束的那个任务，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渊界。在这个渊界里，时间是陷入轮回的，而我被困在其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姜丞丞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能困住局长这么久，看来是相当复杂的副本。”
“那个人自称时之王。”楚江月平静地说着，“他拥有令时光倒流，让死者复苏的权柄。在那个世界里，他为了达成通关的目的，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所有唤醒的英雄当作填线的消耗品。”
“嗯，听起来是一位极其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人。”姜丞丞一本正经地评价道，“不过，渊界内的法则与现世不同。在那种极端的绝境下，为了最终的胜利而牺牲局部，也是一种无可厚非的战术选择。我想，那位时之王应该也是为了破解渊界的危机才出此下策的。”
“我也这么觉得，他将我当做了可以利用的资源，否则，恐怕那个渊界还要花很久很久才能通关。”楚江月轻声说道，“姜丞顾问觉得，这样一个人，在现实世界里会是什么样的性格？”
“这很难说。”姜丞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很多人在渊界里会表现出与现实截然不同的人格，我不知道渊界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很难做出猜测。”
楚江月静静听着，这时微微颔首，平静地说道：“嗯，我攻略过不少渊界，见过你说的情况，有的人在渊界内状如疯魔，在渊界外却像个正常人。但，我想，一个人在生死之间，而且是不止一次的生死之间所展现出来的自我，应该就是最真实的他。”
“我跟你说过，为了攻略那个渊界，他将所有英雄乃至我都当做了消耗品，但实际上，他最先当做消耗品的，是他自己。”
“他将自己作为第一枚子弹，压入了枪膛之中，一次又一次地击发，将自己压榨到极限，只为了为攻略渊界多几分胜算......”
说到这里时，楚江月始终平静的话语中终于出现了波动，“我一度以为，他是那种为了攻略渊界不择手段之人，对自己能够狠得下心来，因此也能够对他人狠下心来。”
“但是我错了，当我说出，以我为代价，能够有很大把握攻略这个渊界的时候，他断然拒绝了，并且告诉我，那样的结局不是他想要的结局，而后又毅然决然地将自己抛入了一次又一次仿佛永无止境的轮回之中。”
楚江月的目光穿过办公桌上方的空气，落在了姜丞丞的脸上，但似乎又透过了他，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一百零二次。”
她说出了这个数字。
“他在那个渊界里轮回了一百零二次，每一次都从零开始，每一次都要面对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敌人，同样的死亡。”
“而每一次轮回的终点，他都会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自己，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下一个轮回里重新站起来，重新制定策略，重新让自己陷入折磨之中。”
楚江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姜丞顾问，你知道最令我在意的是什么吗？”
“请说。”姜丞丞的表情管理依然无懈可击。
“在最后一次轮回中，他做了一件跟前一百零一次截然不同的事。”楚江月回忆着，缓缓说道，“他把队友召唤到了那个渊界里，不是渊界中的英灵，而是他真正的同伴，曜境级别的强者，每一个都实力非凡。”
“也就是说，他本可以从一开始就这么做，但他没有。”
“他独自扛了一百零一次轮回，把所有能试的错都试了一遍，把所有能踩的坑都踩了一遍，把所有的代价都由自己一个人承受了，直到他确信这条路是对的，才让他的同伴们踏上这条已经被他用命铺平的路。”
楚江月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姜丞丞身上。
“这样的人，姜丞顾问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姜丞丞沉默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因为被自己过去的行为用第三人称复述出来之后，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割裂感。
听起来确实挺感人的。
但实际情况是，前一百零一次轮回他之所以不叫人，纯粹是因为刚开始没有那个召唤机制，后来有了召唤机制之后又需要大量时之沙，而时之沙要靠不断轮回来积攒。
至于拿自己当消耗品，那是因为他自己的试错成本最低，有轮回机制兜底，死了就读档，简单而又划算。
本质上是资源优化配置。
但这种话显然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
“听起来......”姜丞丞斟酌着措辞，“他是一个愿意为目标付出代价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懂得珍惜同伴的人。两者并不矛盾，甚至可以说，正因为珍惜，所以才宁可让自己多承受一些。”
“这种人在对策局里其实不少见，很多对策局的成员都是这样的性格，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全留给别人，例如陈鹊小姐。”
姜丞丞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对策局的方向引，试图将楚江月的注意力从时之王这个敏感话题上转移开。
楚江月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弧度。
“你说得对。”她说，“对策局里确实有这样的人。”
“所以，我该称呼你为姜丞丞，还是江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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