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符文变得支离破碎,大片大片的阵法结构失去了完整性,像是一幅被人用刀划烂了的画布。
自修复机制已经完全跟不上了,甚至已经放弃了修复,所有剩余的能量都被调动去维持结界的基本框架,不让它在下一秒就彻底碎成渣。
结界在呻吟。
轰炸。
鹿场信孝的大脑在混乱中抓住了这个词。
有人在轰炸结界。
谁?
谁有这种力量?
谁敢做这种事?
这里是神祇省本部,是瀛洲超凡世界的心脏,是三柱坐镇的地方。
整个瀛洲,乃至整个已知世界,有几个人有胆量,有实力对这里发动攻击?
鹿场信孝的思维在高速运转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为之停滞。
他想到了什么。
准确地说,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在不到十分钟前,还笃定已经死在了鸟矢市祭域里的人。
江风。
这个名字从脑海深处浮上来的瞬间,鹿场信孝的后背猛地窜起了一股寒意,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不。
不会的。
他在心里说。
不可能是江风。
江风死了。
江峰一定死了。
黄泉瘴是曜境中期的祸神,坐拥整个鸟矢市作为祭域,数十天的渗透,十几万的转化体,完整的领域增幅。
泉御柱大人亲口说过,那个祭域,即使是他本人进去,恐怕也只能饮恨。
江风不可能比泉御柱大人更强。
不可能的。
所以这不是他。
一定不是他。
鹿场信孝在心中反复地重复着这个结论,像是在用意念筑起一道堤坝,拼命阻挡着某种让他不敢面对的可能性。
他不敢想。
因为如果那个轰炸结界的人真的是江风......
那就意味着黄泉瘴已经死于他手。
意味着一个曜境中期的祸神在自己的祭域主场,在拥有一切优势的情况下被人正面击杀了。
意味着江风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泉御柱大人的判断。
意味着他鹿场信孝桌上那三摞精心准备的文件,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部变成了废纸。
意味着......
一个知道自己被神祇省算计,并且有实力打碎神祇省结界的曜境超凡者,此刻正站在他们的门口。
不。
不会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在鹿场信孝的思绪陷入这种近乎自我催眠般的否认中时,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个声音不大,但它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的时候,所有人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慌什么。”
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从头顶的破碎穹顶上移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主殿大楼的正门敞开着。
从那扇门中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纯白色狩衣的身影。
腰间系着暗金色细带,衣襟和袖口处绣着极淡的银灰色家纹,灰白色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用一根素色发簪固定。
泉御柱,三柱之一,整个瀛洲超凡世界的最高权力层。
“泉御柱大人!”
空地上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这个称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
众人在看到泉御柱的那一刻,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几乎是本能地松弛了下来。
这就是三柱的分量。
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以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
鹿场信孝同样转过了身,看到泉御柱之后,他那颗悬到了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稍微落回了原处。
泉御柱大人在这里。
不管外面是什么东西在轰炸结界,有泉御柱大人在,就不会有事的。
泉御柱沿着参道的石阶缓步走下来,在空地的边缘站定,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还在闪烁的符文碎片,穿过布满裂纹的穹顶,看向了结界之外。
午后的阳光从结界的裂缝中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了明暗交错的光斑,让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显得更加幽暗。
他看了大约三秒,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必担心。”泉御柱说道,“爆炸的余波干扰了外围的监测阵列,暂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仅凭气息判断的话......不过是单纯的爆炸而已。”
他顿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头顶那片龟裂的穹顶上。
“没有超凡的气息。”
此言一出,空地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这意味着轰炸结界的不是来自渊界的灾兽,也不是不可名状的超凡怪物,仅仅是某种爆炸物。
爆炸物这种东西,不管威力多大,终归还是在物理范畴之内的。
只有曜境能够对付曜境,单纯的能量堆积,即使再多也没有意义。
至少,在场的大多数人是这么理解的。
“应该只是某种灵能武器误触了结界的探测范围。”泉御柱补充道,“或者是附近区域的渊界灾害产生了溢出效应,波及到了本部。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以至于在场的人没有任何理由去质疑他的判断。
毕竟,他是泉御柱,他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空地上的众人开始小声交谈起来,几个年轻的实习生甚至已经开始互相交换着还好还好的眼神。
鹿场信孝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泉御柱大人说了没事。
那么那个名字就可以从他的脑海里彻底移除了。
是的,肯定是他多想了。
人在恐惧的时候总是会往最坏的方向去想,这是本能,但本能不等于事实。
事实是,江风死在了鸟矢市,黄泉瘴完成了献祭,结界遭受了偶发性的外部冲击,仅此而已。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轰炸似乎也停了。
空地上甚至有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泉御柱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垂下了仰起的头,目光从穹顶上收回,看向了参道尽头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什么。
鹿场信孝正准备上前询问泉御柱大人接下来是否需要安排结界修复工作,然而,就在这时。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到几乎分不清次数的爆炸声骤然炸响。
一片连绵不绝,铺天盖地的爆炸。
冲击波重重叠叠地从头顶碾压而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空地上的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拍倒在了地上。
只有泉御柱还站着。
他的白色狩衣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灰白色的发丝被气浪吹散了大半,发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但他本人纹丝未动,像是一根钉入了大地深处的铁桩。
他仰着头,看着头顶,表情终于变了。
那张一贯从容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种鹿场信孝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凝重。
结界穹顶在那连串爆炸的轰击下承受了最后一波冲击后,终于越过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整个穹顶像是一面被重锤击碎的玻璃天幕,从最高点开始,无数块大小不一的金色碎片纷纷扬扬地朝四面八方飞散开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漫天的金色光点。
光点如雨般落下,洒在趴伏在地的众人身上,洒在泉御柱雪白的狩衣上。
像一场金色的葬礼。
结界消失了。
神祇省本部的天空,十二年来第一次彻底暴露在了外界之下。
午后的阳光毫无阻隔地倾泻了下来,温暖而明亮,将整个建筑群照得纤毫毕现。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觉得这阳光是温暖的。
因为在那片重新露出的天穹之上,有一道身影正站在那边。
鹿场信孝从地上抬起头,眯着被阳光刺痛的眼睛,看向了天空。
然后他的瞳孔再一次剧烈收缩。
那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大约在主殿大楼的正上方,距离地面百余米的高度。
午后的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但脸部的细节因为逆光而显得有些模糊。
不过,完全不需要看清脸。
仅凭那个身形,那个姿态,那种随意到近乎散漫的站姿,鹿场信孝就已经认出了他是谁。
他的右手在随意地抛着一个什么东西。
一个小巧的银灰色物体在他的掌心和空中之间有节奏地上下翻飞,每抛起一次,银灰色的表面都会反射一下阳光,闪出一点刺眼的白光。
那个东西的形状和大小,看起来像是......
一枚手雷?
不可能,一枚手雷怎么可能炸开结界?
鹿场信孝一下子想到了报告中江风在鸟矢市使用过的大威力爆炸物,那时候神祇省还在猜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没想到半个小时后自己就吃到了苦头。
无论如何,那个人此刻正悬浮在众人头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神祇省本部的所有人,嘴角挂着一抹和善的微笑。
那种微笑跟他此刻正在做的事情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点的反差。
他开口了。
“神祇省的各位,大家下午好啊。”
语气轻松愉快,像是一个老朋友在街上偶遇时打的招呼。
上一篇:诶?你也想试试人形少女的铁拳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