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那个从小被放在小镇放养,天赋觉醒后就被关在第六学部隔离室里,每天靠压制自己的斥力场才能活着的女孩。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没想到忽然变成了有价值的东西。
看来,那个江风确实是有些本事,居然能够变废为宝。
只是,若是不能为神代家所用,再强的能力也终究没有意义。
该怎么样才能让其为自己所用呢......
亲情?
但是她的母亲已经被他亲手杀了,明明只是个用来延续神代家高贵血脉的工具,生下了残缺品不说,还敢偷偷去看那个残缺品,试图将其带走,事发后还敢斥责他......
但没关系,为了神代家的未来,他可以亲自出马,扮演一位慈祥的父亲,拉拢神代彼方。
“不过,那孩子的能力终究是不太稳定。”神代征四郎平静地说,“还是不要过早下结论的好。”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流露出对女儿的亲近,也没有表现出疏远,完美地维持了一个华族家主应有的分寸感。
“稳不稳定,现在恐怕不是最要紧的事情吧。”
说话的是御影家主。
御影家主名叫御影凋,五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看人的时候像是在衡量对方值多少钱。
他的语气不善。
“天御柱大人真是糊涂了,居然真的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御影凋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最终落在了空着的那个位置上,那是近卫家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
“近卫家被全部拿下了,以勾结渊界的名义。”他冷笑了一声,“在座的各位,谁不知道真相?”
没有人接话。
“泉御柱得罪了那个外来者,被杀了。然后天御柱大人为了自保,把整个近卫家打包送了出去当替罪羊。”
“说什么勾结渊界,说什么意图谋反......在座的,又有谁是干净的?”
依旧没有人接话,但很多人的表情都变了。
御影凋说的是事实。
契约,免许,潜力抽取,这些事情,在座的五华族核心成员全部知情。
每一个家族都是这个体系的参与者和受益者,近卫家不过是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一个而已。
今天是近卫家。
明天呢?
“御影家主。”九条家的旁系长老皱了皱眉,“这种话,还是慎言为好......”
“慎言?”御影凋嗤笑了一声,“再慎言,也改变不了我们现在的处境。近卫家好歹有个御柱撑着,结果呢?一样被连根拔起。九条家和鹿场家有天御柱和国御柱在还好,可我们御影家呢?神代家呢?”
他看向了神代征四郎。
“神代家主,你就不担心?”
神代征四郎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道:“担心有用吗?”
御影凋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就在这时,有人来通风报信,会议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拉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
姜丞丞。
他的身后跟着天御柱和国御柱。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了过来,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姜丞丞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
三十来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式华族的家纹服饰,表情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警惕与恐惧。
他走到矮长桌的主位前,看了一眼地上的跪坐垫,然后熟练拿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主位上,坐了下去。
天御柱和国御柱在他两侧跪坐就位。
没有人对搬椅子这件事提出异议。
理由嘛,跟上次一样,懂的都懂。
姜丞丞坐定之后,也没有什么寒暄或者开场白,直接开口了。
“我叫江风,祸津高专第六学部外聘讲师,各位应该都听过了。”
“今天把各位请来,是想跟各位商量一件事。”
“你们应该都知道那份契约的存在。”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三十来个人的表情各异,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面色铁青,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天御柱,但天御柱闭着眼,一言不发。
姜丞丞继续说道。
“四大祸神,我已经杀了一个,剩下三个接下来也会处理掉,接下来,瀛洲与渊界的契约作废,免许制度取消,从今往后,瀛洲的超凡者不再被抽取潜力。”
“你们,可有异议?”
他说完这句话后,停了一下,给在座的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消化的过程并不愉快。
御影凋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
“江风讲师,恕我直言,这不可能。”
“撕毁契约的后果,您想过吗?那位若是降怒——”
“这是在商量吗?”坐在御影凋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忽然插话,语气尖锐,“这分明是在通知。”
“不仅如此,取消免许制度?那些平民觉醒者的潜力限制一旦解除,用不了多久,他们当中就会出现足以威胁华族地位的强者,江风讲师,您是要毁掉整个瀛洲的超凡秩序吗?”
会议室里的讨论变得嘈杂起来,有人激烈反对,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偷偷看天御柱和国御柱的脸色试图揣摩风向。
御影凋站了起来。
“在下反对!”
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
“契约维系了瀛洲十二年的安稳,即便它不完美,即便它有代价,但它至少让我们活了下来。现在您要单方面撕毁它?您凭什么替整个瀛洲做这个决定?”
“而且......斩杀祸神,取消免许,这两件事的最终结果是什么?是华族千年来的根基被彻底摧毁!”
“您与其说是在拯救瀛洲,不如说是在毁灭瀛洲!”
御影凋说完后,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不算大,但足以说明在座的大部分人与御影凋持相同的立场。
姜丞丞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
然后他微微一笑。
“我明白了。”
“各位不想与祸神起冲突,对吧?”
没有人回答。
但他们的沉默就是回答。
姜丞丞点了点头,做最后的确认:“那么,现在有人愿意同意我的提议的,请站起来吧,我以我的信誉担保,他不会被任何人,任何势力为难。”
众人默然。
没有人开口反对。
但也没有人站起来。
这就是华族的智慧。
直接跟一个曜境唱反调,他们没这个胆子。
但要让他们主动站出来,表态支持废除契约,自毁根基,他们也做不到。
于是就用这种方式,集体沉默,集体不动,集体装死。
法不责众嘛。
他总不能因为我们没站起来就把我们全杀了吧?
姜丞丞环视了一圈这些低着头的,侧着脸的,盯着茶杯的面孔。
然后微微一笑。
“好的。”
他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愉快。
“我已经明白各位的态度了。”
下一刻,姜丞丞身后的虚空中,万象棋局的银色圆环无声地亮了一刹那。
他拍了拍手。
啪。
银色圆环骤然加速旋转了一圈,无数光点从圆环中射出,在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化为看不清数量的银色丝线,丝线穿透了会议室内的每一寸空间。
收束。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会议室里的三十来个人维持着各自最后一刻的姿态,一动不动,紧接着,他们的身体从各自被银线切过的位置开始出现细细的缝隙,缝隙无声地扩大,像是被沿着虚线剪开了。
御影凋是第一个倒下的,他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右手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愤怒还没来得及消散,身体便从腰部和肩部同时断开,三截分别落在了榻榻米上。
其余的人紧随其后,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倒塌,瘫软在了血泊之中。
前后不到两秒。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比刚才更安静。
因为刚才的安静里还有呼吸声,而现在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他总不能因为我们没站起来就把我们全杀了吧?
能的。
天御柱始终闭着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睁开过,但他闭着的眼皮在微微颤抖。
国御柱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杯已经被血浸红了的茶水。
他们已经有所预料了。
从姜丞丞提出召集华族重要人物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猜到了可能会发生什么。
但预料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亲眼看着三十个自己认识了几十年的人在面前被切成碎块,又是另一回事。
可是,无论是天御柱还是国御柱,都对此无能为力。
他们无法对抗姜丞丞,更无法改变华族的本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要在短时间内改变这群华族心中的想法,除了直接洗脑,他们想不到别的办法。
而只要这群华族还抱着原有的想法,姜丞丞的做法就会是一样的。
因此,天御柱只能闭目不去看这注定会发生的一幕。
姜丞丞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溅到血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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