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面前这位师祖刚才一直没有回应她的拜见，她还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结果现在就直接跳过问候环节了吗？
姜丞丞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然后他带着千早茉白走到了棋盘前，在棋盘的一侧坐了下来。
千早茉白跟着在他的身旁坐下，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尽量放轻了，生怕发出多余的声响。
棋盘就在两人面前。
近距离看的话，棋盘上那些由流动光芒构成的格线更加清晰了，光芒在格线中缓缓流转，偶尔会在某个交叉点上停顿一瞬。
棋盘上已经落了的那些子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黑白交错间隐隐构成了某种姜丞丞看不懂的格局。
天御尊坐在棋盘的对面，模糊的身影安静地注视着姜丞丞，那道目光虽然看不清来源，但姜丞丞能感觉到它就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他此刻还无法完全读懂的意味。
然后天御尊挥了挥手，棋盘上原本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全部消失了，与此同时，两个棋盒出现在了棋盘的两侧。
姜丞丞面前的是一盒白子，天御尊面前的是一盒黑子。
棋子的材质看起来跟普通棋子没什么区别，白子温润如玉，黑子沉稳如墨，大小也跟标准棋子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它们的表面偶尔会掠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姜丞丞看了看棋盒，又看了看棋盘，想了想后开口说道。
“师父，是要下什么棋？”
“我会的棋不多。”
姜丞丞涉猎过各种各样的游戏，棋类游戏自然也包含在内，围棋，象棋，国际象棋，将棋，黑白棋，甚至连冷门的六子棋和跳棋他都玩过。
但要说精通的话，一个都没有。
除去简单没有变数的五子棋这类棋类外，像围棋这种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精通的。
而眼前这个棋盘看起来确实像是围棋的棋盘，但格线的数量不太对，姜丞丞粗略数了一下，好像不是标准的十九路。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觉得天御尊作为星海中的伟大存在，总不至于拉着自己的徒弟下围棋吧？
怎么也得是什么星海棋道，万法推演，因果博弈之类的高大上的东西才对。
“你先下了就是。”天御尊说道。
姜丞丞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可能大佬都喜欢打机锋吧。
不告诉你规则，让你自己去摸索，然后在摸索的过程中领悟到什么人生的真谛之类的，武侠小说里的世外高人基本上都是这个套路。
师父大概也是这种类型。
行吧，既然师父说先下了就是，那就先下了就是。
虽然白子先下是有点奇怪。
姜丞丞从棋盒中捻起一枚白子，思考了大约两秒，落在了棋盘的中央偏右的位置上。
白子触及棋盘表面的那一刻，格线上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记录这一手的信息。
天御尊几乎没有思考，紧接着在姜丞丞那枚白子的斜对角落下了一枚黑子。
速度很快，快到像是祂在姜丞丞落子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姜丞丞会下在哪里。
姜丞丞又落下第二子。
天御尊跟着落第二子。
三子，四子，五子。
下了几手之后，姜丞丞盯着棋盘上的局面看了一会儿，心中逐渐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棋盘虽然格线数不太对，棋子偶尔还会发光，但下起来的手感，怎么说呢......
挺像围棋的。
至少从落子的逻辑来看，天御尊似乎是在按照围棋的方式在下，占角，挂角，拆边，这些基本的布局思路都能对得上。
既然是围棋的话，那就按围棋的法子来吧。
姜丞丞不再纠结这到底是什么神秘的星海棋道了，直接按照自己仅有的那点围棋知识开始布局，反正他也不指望能赢天御尊，意思意思得了。
就算真能赢，那也不能赢啊。
人情事故这一块。
棋局推进得不快不慢。
姜丞丞每一手都要思考好一会儿，天御尊则几乎是姜丞丞落子后的瞬间就跟上下一手，两者之间的棋力差距从落子速度上就看得出来。
千早茉白安静地坐在姜丞丞身旁，虽然她完全看不懂棋局，但她很乖巧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偶尔偷偷抬眼看一下棋盘对面那道模糊的身影，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像是怕被发现一样。
大约下了二十多手后，姜丞丞落下了一枚白子。
然后天御尊落下了一枚黑子。
那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一个姜丞丞没怎么注意的位置，看起来不起眼，但在它落下的瞬间，棋盘上的格线突然亮了一下。
一整条从棋盘左下角延伸到右上角的格线同时亮了起来，光芒沿着格线流淌，将那条线上的五枚黑子依次串联了起来。
一条斜线上的五枚黑子，被那最后落下的一枚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姜丞丞盯着棋盘上那条亮闪闪的斜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嗯。”天御尊的声音从棋盘对面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满意。
“连在一起了，这下是我赢了。”
姜丞丞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低头重新审视了一遍棋盘上的局面。
二十多手棋，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下围棋，在苦心经营自己的布局，在思考怎么围空，怎么做眼，怎么在天御尊的落子中找到破绽。
结果从头到尾，师父下的是五子棋。
而他那些自以为精妙的围棋布局，在五子棋的规则面前毫无意义，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在防五连。
师父从第一手开始就在布这个局。
二十多手棋的铺垫，用围棋的外表掩盖了五子棋的内核，每一手看起来都像是在正正经经地下围棋，但暗地里那五颗关键的黑子已经被不动声色地安排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而最后那一枚黑子落下的时候，整条线同时点亮了。
姜丞丞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棋盘对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师父。”
“嗯？”
“您从一开始下的就是五子棋？”
天御尊没有回答，但姜丞丞总觉得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笑。
五子棋。
堂堂天御尊，坐拥天御宫，身化万千，深不可测的星海伟大存在。
下的居然是五子棋。
姜丞丞将手中那枚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白子放回了棋盒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好......家伙。”
身旁的千早茉白虽然从头到尾都没看懂棋局，但她从姜丞丞的表情变化中大致推断出了一件事情，老师的师父，好像赢了。
而且赢的方式似乎让老师有点无语。
她很想问发生了什么，但在这种场合下她不敢随便开口，只是悄悄低下头，将嘴角那一丝忍不住浮出来的笑意藏进了制服的衣领里。
赢了棋之后，天御尊的气场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姜丞丞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变了，那道模糊的身影依旧看不真切，坐姿也没有改变，但就是给人一种心情好了不少的感觉。
这就很奇怪了。
赢了他的五子棋就心情好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姜丞丞又不是什么棋道高手，他的围棋水平也就是业余爱好者那个段位，而师父是什么存在？
若是用了超凡能力，直接看到宇宙寂灭之后的棋局都可以，即使单凭棋力，肯定也比他高得多。
赢他就跟大人赢小孩的石头剪刀布一样，有什么可高兴的。
除非师父不是因为赢了棋而高兴，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比如跟人下棋这件事本身。
天御宫平时就师父和大师姐两个人，大师姐又是那种以力证道的路子，总不能指望一个一拳能打碎一个世界的人会坐下来切磋棋艺。
那么天御尊平日里或许确实缺一个陪下棋的人？那他要是有事没事就来陪天御尊下棋，是不是能够刷好感？
嗯，不重要，这些以后再想。
姜丞丞是一个分得清主次的人，他今天来天御宫的核心目的还没达成，陪师父下棋只是热身环节，正菜还没端上来呢。
于是他没有耽误时间，趁着师父心情好，直接切入了正题。
“师父师父，你看看。”姜丞丞微微侧身，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朝身旁的千早茉白示意了一下，“这孩子咋样？”
跟家长带小孩去走亲戚时说的话没什么本质区别。
先让师父看到弟子，觉得弟子不错，然后才好顺理成章地提出见面礼的事情。
之前的星灼和伊莎贝拉都是这个流程。
千早茉白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一道是姜丞丞的，带着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期待感，另一道来自棋盘对面那个模糊的身影，深邃到她完全无法揣测其中的内容。
紧张。
非常紧张。
比第一次在老师面前开弓射箭还紧张，比鸟矢市那一夜独自面对祸兽群还紧张，甚至比在富士山之战中射出那枚决定命运的玉珠时还要紧张。
因为那些时候她好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瞄准，标记，射击，还在她能掌控的范围之内。
但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被一位她甚至看不清面容，老师的老师审视着，除了保持端正的坐姿之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不要抖得太明显。
天御尊的目光落在了千早茉白的身上。
至少姜丞丞是这么感觉的，因为那道模糊身影的朝向发生了微小的偏转，从面对姜丞丞变成了面对千早茉白。
这个偏转让姜丞丞意识到一件事情，之前在他面前，天御尊似乎一直没有真正去看千早茉白，从进入天御宫到下完五子棋，祂的注意力似乎一直都在姜丞丞身上，对千早茉白只是在口头上有所回应，但没有实质性地去观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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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祂才是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了这个被姜丞丞带来的女孩。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然后，天御尊轻咦了一声。
“这个能力......”
姜丞丞的精神一下子就集中了起来。
千早茉白的天赋，必中，那个被渊境评级为问号的天赋。
看来，就连师父也对这个天赋感到了兴趣么？
天御尊似乎打量了千早茉白好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
“既然是你的弟子，那我自然不能小气。”
姜丞丞心中大喜。
来了来了，红包来了。
“而且，这个天赋颇有意思。”天御尊继续说道，模糊的身影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是在重新审视千早茉白身上的某些东西，“必中......不对，不只是必中，应该说，必中只是这个天赋目前呈现出来的形态，它的底层逻辑比必中要深得多。”
“嗯，让我想想......”
祂似乎是在翻阅自己漫长到不可想象的记忆，从中寻找一样合适的东西。
大约过了五六秒后，祂开口了。
“我还未得道之前，曾因目盲而不能视物。”
“为此，我自创了一门瞳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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