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任何联盟的本质都是利益交换，而当两方的利益在根源上不可调和的时候，所谓的联盟就只能有一个解释，其中一方在下套。
问题是，谁在下套？
是影犬在套人族？
还是那位仙道共主在套影犬？
又或者，两边都在套对方，各怀鬼胎？
“仙道共主......”姜丞丞想了想后说道，“听起来是跟天妖一样的天人，你认识这家伙吗？”
林疏影摇了摇头。
“我离开青冥界的时候，仙道共主这个位子还是空的。青冥界人族的权力格局一直是三大仙宗鼎足而立，从来没有谁能够凌驾于三宗之上，仙道共主这个称号在过去只存在于传说里，是远古时期人族初立时才有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在我离开之后才崛起的，但能够让三大仙宗同时俯首，承认一个共主的存在，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林疏影不认识，又是天人......情况有点微妙了。
不简单是肯定的。
能让三个各怀鬼胎的庞然大物乖乖低头的人，要么是绝对的实力碾压，要么是绝对的手腕压制，又或者两者兼备。
不过现在去猜这位仙道共主是什么来头也没什么意义，等到进了万妖山，自然就知道了。
姜丞丞将思绪从仙道共主身上收了回来，转向了更实际的问题。
“看来，我们的计划要变一变了。”姜丞丞沉吟了一下后说道，“现在的万妖山大概聚集了青冥界所有的高手，毕竟，即使要订立盟约，仙宗也不可能放心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进入万妖山，肯定是有所准备。”
“要是就这么直接打进去的话......诶，等等。”
姜丞丞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看，现在的万妖山，岂不是个超级无敌练级点？
整个青冥界的精英都聚集在一起了，这不全杀了......姜丞丞的意思是，这不行侠仗义，能行吗？
我一眼就看出你们不是什么好人，跟异族妥协签约，必定有诈。
而且，青冥界真正的主人，青冥界唯一法统的正统继承者就在姜丞丞身边，他就算把仙宗万妖山拉在一起全杀了，那也是扶幼主上位的正常流程。
什么仙道共主，吞天至尊，篡位者罢了。
想到这里，姜丞丞一下子豁然开朗。
实在不行，虽然有开启修罗场的可能，但把星灼她们全拉过来总能搞定。
现在姜丞丞可不是孤家寡人了，真要打起来，即使不算上劳务派遣员工天御尊等人，整个青冥界也未必是星海安全承包商的对手。
“庆典会持续多久？”姜丞丞认真问道。
庆典就等于是大型聚怪BUFF，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动手。
林疏影有些疑惑，姜丞丞上一秒还在说要徐徐图之，怎么下一秒就一下子跳到其他话题了？
但她还是答道：“一共七天，今天是第一天，相当于是预热，正式的缔盟仪式在第三天。”
七天么......
姜丞丞想了想，对千早茉白和林疏影说道：“我有个计划。”
.......
万妖山，第七层，青冥天宫。
终年隐没在墨色雷云之中的青冥天宫，此刻却呈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那些常年翻滚不休的墨色雷云被某种力量驱散了大半，露出了雷云之上久违的天光，灰白色的日辉穿透了残存的云层缝隙，洒落在青冥天宫巍峨的宫殿群上，将建筑照得明暗交错。
宫殿群的外围悬挂着成百上千面旗帜，妖族一侧是万妖山的吞天旗，黑底银纹，中央绣着一只张口吞月的犬鹰图腾，旗帜在高空的劲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吞天旗的对面，则是一面面白旗，纯白色的底面，中央绣着一枚金色的云纹与利剑交错的徽记。
仙道共主的旗帜。
大殿之内。
穹顶天窗处的灰白色天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大殿中央那张铺着黑色兽皮的石案，以及石案两侧面对面而坐的两方人物。
石案的一侧，是万妖山如今的主人。
影犬维持着人形，清癯的中年面容，两鬓斑白，身着一袭玄色长袍，暗紫色的竖瞳在大殿的光影交错之中泛着幽冷的光芒。
石案的另一侧，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人，看面容不过二十出头，甚至可能更小，眉目清秀而端正，肤色白皙，唇角微微上扬着，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生出好感。
他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宽袍，袍面上没有任何纹饰，干干净净，唯有领口处别着一枚金色云剑徽章，与外面那面旗帜上的图案一致。
如果不是坐在这张石案旁，对面就坐着影犬大圣，任何人看到这个年轻人都只会觉得他是哪个仙宗的年轻弟子，或许天赋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然而，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那个位置上，坐在了与吞天至尊面对面的位置上。
仙道共主。
人族如今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最后的天人。
而在这位年轻人的右手边，另一个人沉默地坐着。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如剑，面容刚毅，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灰白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一丝不苟地垂在身后。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没有多余的装饰，但腰间横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朴素到了极点，然而，即使是在青冥天宫这种级别的场合中，在场的每一个存在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避开了那柄剑的方向。
因为那柄剑散发着的气息，是曜境巅峰的剑意。
天枢剑阁阁主。
三大仙宗之首的掌门人，青冥界人族一方最强的战力，此刻充当着仙道共主的护卫。
大殿中的气氛看起来很平和，甚至可以说是融洽。
石案上摆着几盏灵茶，茶汤呈琥珀色，升腾出的白雾在天光中缓缓散开，给这场会谈增添了几分雅致的氛围。
但在这种雅致的表象之下，三方的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彼此。
“至尊言重了。”年轻人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语气温和得如同在叙旧，“**之争延续了无数年，说到底，不过是彼此消耗罢了。修士与妖修争夺灵脉，争夺灵矿，打了数千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又死了不知道多少妖，但青冥界的灵脉总量从来没有因此多出哪怕一条。”
“争来争去，只是把有限的东西从左手倒到了右手，再从右手倒回左手。”
他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而凡人呢，凡人在我们的争斗中承受了最大的代价，妖兽肆虐时死的是凡人，修士征伐时征的也是凡人的粮草和劳力。到头来，修士与妖修各自回到自己的山门宗府继续修炼，凡人的尸骨却已经铺满了大地。”
“这未免太可惜了。”
年轻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切的惋惜，但那惋惜落在影犬的耳中，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味道。
因为影犬知道这家伙是什么人，所以对于他这冠冕堂皇的话语有些难绷。
年轻人继续说道：“修士也好，妖修也罢，既然已经超脱了凡俗，又何必继续为了凡人之间的那些鸡毛蒜皮而大动干戈呢？灵脉要争，灵矿要抢，那是因为过去没有规矩，各凭本事，拳头大的说了算，所以才争得头破血流。”
“但如果有一套规矩呢？”
“如果大家集中一条心，**双方坐下来，划定边界，明确灵脉与灵矿的分配方案，各自在各自的区域内修行发展，不再彼此侵犯，那么，那些原本用在争斗上的精力和资源，就可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年轻人说到这里，目光从茶盏上抬起，落在了影犬的身上。
“至于凡人嘛。”
“修士本就超凡脱俗，何必为了凡人与贵族争斗不休呢？凡人有凡人的命数，他们种田，织布，生儿育女，为我们提供信仰与资源，这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我们只需要确保他们活着，活得井井有条，不至于因为战乱而大规模死亡影响产出就行了。至于他们过得好不好，那不在我们需要考虑的范围之内。”
影犬听完这番话，微笑着说道：“陈共主说的在理。”
陈玄通，这就是这位天人的名字。
他所说的话表面上听起来冠冕堂皇，剥掉那层温文尔雅的外衣之后，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联手，一起放牧凡人。
不再互相争斗，划定各自的牧场，各放各的羊。
这个提议对影犬来说吸引力不小。
倒不是影犬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是不正面争斗的话对影犬有利，因为这样它的画皮大计就可以继续推进了。
半个月前，陈玄通派人找到了影犬，说要结盟，当时影犬还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坏了，但现在看来，陈玄通是确实想这么做，至于是不是别有所谋就不清楚了。
不过，影犬之所以答应陈玄通的盟约，目的远不止于此。
它还有另一层盘算。
“共主所言极是。”影犬开口了，“**之争确实已经到了该画上句号的时候了。”
它端起石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沫，然后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
“不过，在缔结盟约之前，本座有一件事情，想提请共主知晓。”
陈玄通微微挑了挑眉，做出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共主可知天妖一脉？”
陈玄通的动作顿了一下。
天妖。
这两个字在青冥界有着特殊的分量。
“自然知道。”陈玄通微微颔首，“天妖与天人，本就是青冥界诞生之初的一体两面。”
“不错。”影犬将茶盏放下，暗紫色的竖瞳定定地看向了年轻人，“那共主可知，本座麾下有一位天妖血脉的传人？”
陈玄通的眼神微微一动：“我有隐约听说过，就在这万妖山？”
“它名为祁渊。”影犬继续说道，“天妖正统血脉，本座收养多年，一直养在万妖山中。”
“此子天赋卓绝，血脉之纯正在万妖山中无出其右，按理来说，本座应当悉心栽培，使其成为妖族的中流砥柱。”
“然而前段时间出了一些变故。祁渊在外出巡视的途中，遭遇了一伙来历不明的袭击者，本座派去保护他的精锐全部折损，此后祁渊便失踪了。”
“本座追查了许久，最终查到了一些线索。”
“祁渊此獠，居然背叛了我，背叛了万妖山似乎跟青冥狐搅在了一起。”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陈玄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右手边那位天枢剑阁的阁主微微皱了下眉，这是这位曜境巅峰的剑修自入殿以来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
“青冥狐？”陈玄通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调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本座记得，青冥狐一族早在很久前就已经绝嗣了吧？至尊入主青冥天宫时，青冥狐最后的族人不是已经全部陨落了么？”
“本座也是这么以为的。”影犬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精心拿捏过的苦涩，“但事实证明，还有一只活着的青冥狐流落在了外界。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好，甚至已经恢复到了相当可观的修为。”
“更令本座不安的是，这只青冥狐似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蛊惑了那祁渊，跟祁渊联手了，他们一起闯入了我万妖山的腹地，盗走了本座镇守的一件至宝。”
影犬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停，暗紫色的竖瞳中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
这真不用装，影犬现在恨死林疏影和降成了。
陈玄通安静地听完了影犬的这番话，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盏，又啜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了影犬身上，嘴角浮起了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至尊的意思是......青冥狐还活着？”
“不只是活着。”影犬说道，“它正在变强，本座的情报显示，那只青冥狐已经借助某种手段恢复了相当程度的实力，如果给它更多的时间，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那个祁渊现在也应该是与共主一样的修为，再加上天妖血脉的加成，颇为强大。”
影犬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经足够清晰了。
青冥狐。
青冥界真正的主人。
在无数年前，青冥狐是**共主，统御着整个青冥界的一切生灵，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尽皆臣服于青冥狐的王座之下。
那是一个人族和妖族都不愿意回忆的时代。
因为在那个时代里，无论是人气所化的第一个人，还是妖气所化的第一只妖，在青冥狐面前都只是臣属。
而现在，这样一个存在还活着，而且还有了一个曜境初期的天妖的帮助。
年轻人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当然明白影犬在暗示什么。
如果青冥狐真的恢复了实力，那么无论是万妖山的吞天至尊还是人族的仙道共主，在青冥狐面前都名不正言不顺。
影犬是篡夺了青冥天宫的窃国者，而他这个仙道共主，天人之后，在青冥狐面前同样只是臣属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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