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卷宗的封面上用红色墨水盖着重大二字，下方是案件编号和一行简短的标题。
灰港连环献祭案。
从十二天前开始，灰港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连续发生了四起献祭事件。
四个完全不同的地点，完全相同的死法。
欧玛翻开了卷宗的第一页，上面贴着四张由分署记录员手绘的现场还原图，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了，但每看一次，胃里还是会翻涌一下。
第一具尸体是在码头区的一座废弃灯塔中发现的，死者是一名船员，五十多岁，失踪三天后被巡逻队发现。
第二具在旧城区的地下排水渠中，死者是一名流浪汉，身份至今未能确认。
第三具在商务区一栋办公楼的地下室里，死者是一名第三商会家族的低级文员，当时整栋楼的人都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第四具，也就是最近的一具，两天前在南区的一座废弃教堂中被发现，死者是一名退休的秩序管理局巡逻员。
四个人，身份各异，年龄各异，住址各异，生活轨迹没有任何交集。
但他们的死法一模一样。
尸体呈现出一种十分诡异的形态，整个人就像是一尊被放在火上慢慢加热的蜡像，从内部开始融化。
皮肤表面保持着大致完整的轮廓，但皮肤下方的一切，肌肉，骨骼，内全部化为了某种黏稠的暗红色的液态物质，从五官和毛孔中缓缓渗出，在尸体周围形成了一圈近乎完美的圆形痕迹。
法医的结论是，死者在死亡时仍然是活着的。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从内部一点一点融化的。
欧玛在第一次看到现场照片的时候吐了。
干了二十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死法刷新了他对惨这个字的认知。
更让他头疼的是，每一处现场都有明显的仪式痕迹。
规整的法阵，精确的符文，特定的祭品摆放方位，以及残留在空气中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术师才能辨识出来的微弱神恩波动。
这显然不是COSPLAY爱好者能够做到的程度，可以说是非常专业的献祭仪式。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每一步流程都严格遵循着某种欧玛从未见过的仪式规范。
而且，仪式的残留波动中能够检测到真实的神恩反应。
这意味着，这些献祭的对象不是什么虚构的邪神或者信徒们臆想出来的概念，是一位真实存在的神祇。
一位正神。
至于是哪一位，目前还没查清楚。
分署的术师对残留神恩进行了比对分析，排除了灰港周边已知的十几个神系，但也仅此而已，这个世界的神祇数量太多了，光靠灰港秩序管理局这点资源，想要逐一比对完所有已知神系的神恩特征，没个一两个月根本做不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仪式的血腥程度和献祭方式来看，这位正神不是什么善茬。
正常的神祇不会要求信徒用活人献祭，更不会要求把人融成一摊蜡油，能提出这种要求的存在，哪怕在正神的范畴里，也是偏向黑暗面的那一类。
而现在，灰港的市民们已经慌了。
四起连环献祭案的消息在最初的两天里还被秩序管理局压着没放出去，但第三起案件发生在商务区的办公楼里之后，消息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在全城扩散开了。
灰港是一座商业城市。
它没有沃土，没有矿脉，没有灵脉，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自然资源，唯一的资本就是那条卡在内海最窄处的海峡，以及建立在这条海峡之上的贸易网络。
贸易需要的则是稳定。
商人不会把货物运到一座随时可能出事的城市里去，船队不会在一座连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的港口靠岸，投资人更不会把钱砸进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
灰港的一切都建立在稳定之上，而连环献祭案意味着很有可能有一位邪恶阵营的神祇盯上了灰港。
指望商业女神那个婊子......咳，欧玛的意思是，指望商业女神这种不那么大方的神祇为了灰港跟一位邪神，哪怕是微弱神力的邪神对上都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已经安稳了太久了，神祇们躺在功劳簿上美美分蛋糕，像商业女神这种职能神躺着不动就能有大量的神力收入，一个区区灰港压根不放在祂眼中。
所以，如今的灰港可谓是岌岌可危。
已经有三家外地商会取消了下个月的船期，码头区的货运量比上周下降了将近两成，第三商会家族的那个文员被发现之后，整个商务区人人自危，有些商行甚至开始提前结算账目准备撤资了。
十二家族联合委员会为此专门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的结论只有一条，三天之内破案。
这条命令从联合委员会传到秩序管理局局长的桌上，再从局长的桌上传到了第七分署，最后落在了欧玛·基里曼波的头上。
为什么是他？
因为四起案件中有三起发生在第七分署的辖区内。
欧玛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缺德事。
三天。
三天能干什么？
线索少得可怜，嫌疑人一个都没有，凶手的仪式手法专业得连分署的术师都看不透，整个调查组上上下下忙了快两周了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而他手上的权限就那么大，灰港不是王国，没有教会的审判庭可以借力，没有王室的密探可以调用，秩序管理局的全部人手加起来也就几百号人，还得分出一大半去维持日常治安。
三天之内破案？开玩笑呢，就算是真抓到嫌疑人了，第七分署的最强战力也只有精英，真打得过吗？
所以，这个任务显然是把锅丢到了他身上。
破得了当然最好，破不了的话，他就得给联合委员会一个交代。
而所谓的交代，说白了就是推卸责任。
得有人背锅。
如果抓不到真凶，那至少得抓几个看起来像是凶手的人。
这也是他昨晚会带人去踹沉默之夜那扇门的原因之一，线人已经盯上这个小教团很久了，虽然之前的情报显示这个教团的规模很小，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危害记录，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邪教就是一个邪教。
先抓了再说，就算跟连环献祭案没关系，至少能给联合委员会一个我们在积极行动的交代。
结果扑了个空。
欧玛想起那个年轻的书店老板靠在柜台后面邀请他参加读书会时那副不紧不慢的表情，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他从桌上拿起第四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勉强把那股烦躁压了回去。
三天。
还剩两天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巡逻制服的年轻警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督，督查！”
他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嫌疑人......嫌疑人找到了！”
欧玛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这个气都喘不匀就往里闯的年轻人，沉声说道：“敲门。”
警员一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还有，把气喘匀了再说话，你是秩序管理局的警员，不是码头上扛麻袋的苦力，什么样子。”
“是......是，督查。”
警员老老实实地退到门口，深呼吸了两下，把胸口的起伏压下去之后，重新站直了身体。
然后欧玛才意识到了什么。
嫌疑人找到了......？
欧玛的手一顿，凉咖啡差点从杯子里泼出来。
“什么嫌疑人？”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警员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是......连环献祭案的嫌疑人。”
欧玛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额，应该说是一群嫌疑人。”警员补充道，"全部都被押解过来了，就在楼下，一共十七个人。”
一群？
全部押解过来了？
欧玛快步绕过了办公桌，走到警员面前，问道：“谁抓的？”
连环献祭案困了他这么久，整个第七分署上下几十号人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现在忽然告诉他嫌疑人不仅找到了还被一口气押解了过来？
这种事，要么是哪位路过的传奇级强者出于正义感顺手帮了个忙，要么是某个教会的启示者介入了调查。
不管是哪一种，对欧玛来说都是天降甘霖。
然而，警员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很古怪的表情。
“是......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去查的那家书店的书店的老板。”
“他带着......额，他的公司的最新产品，把嫌疑人们押解过来了。”
欧玛的神情一僵。
什么情况......邪教自相残杀了？！
............
秩序管理局第七分署的正门外。
十七个人被押跪在了分署门前的空地上。
他们全都穿着长袍，但长袍的颜色并不一致。
十二个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质地粗糙，像是用染了色的廉价麻布缝制的，胸前绣着一个共同的标志，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睑的缝隙处渗出几滴向下淌落的泪痕，泪痕是一种蜡质的凝固在布面上的暗金色纹路。
四个人穿着深紫色的长袍，面料比暗红色的那批精细了不少，胸前同样绣着那只眼睛，但紫袍上的眼睛是半睁的，能看到眼缝中露出的一线瞳孔，而从眼缝中流出的不再是泪痕，而是一道道蔓延到腰际的蜡状纹路，如同正在融化的烛油顺着袍面往下淌。
而最后一个人穿着一件漆黑色的长袍。
这件袍子的做工与前面那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面料厚重而柔软，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隐约的光泽。
胸前绣着的那只眼睛是完全睁开的，一只硕大的没有瞳孔的空洞眼睛，眼中流出的蜡状液体蔓延到了整件袍子的每一寸布面上，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袍角，远远看去，整件黑袍就像是一截正在缓缓融化的巨型**。
而在这十七个人背后，站着十七尊人形。
每一尊都是人的形状，人的高度，人的比例，穿着统一的深灰色轻甲，面容各不相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乍一看就像是十七个活生生的武装人员整齐地站在那里。
但它们不是人。
那些面容虽然精致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缺少一种只有活物才有的东西，那就是呼吸带来的微弱起伏，眨眼时不自觉的频率变化，以及站立时身体为了维持平衡而进行的无意识调整。
这些人形一动不动，稳得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光芒，瞳孔的位置上嵌着一点冰蓝色的光点，幽幽地亮着，不多不少，刚好让人注意到那不是真正的眼睛。
这是姜丞丞专门为这个世界量身打造的特攻人形外观版本。
他自己用的那批当然不需要长脸，显示面板加上装甲外壳就够了，实用至上，好不好看跟战斗力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批不一样，这批是要拿出来见人的。
作为星海安全承包商在这个世界售卖的第一批产品，门面得撑起来，第一印象决定了客户的购买欲，不能指望一个近代背景的客户看到一个面板发光的铁壳子就掏钱买单，得让他们看到一个长得像人，动起来也像人的东西，心里才会踏实。
就像同样是护卫，比起冰冷的铁壳子，还是看起来像女仆的人形更加畅销。
反正以星海安全承包商如今的制造能力，给特攻人形加一层仿生外壳只是多一道工序的事情，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姜丞丞也考虑到了恐怖谷效应，所以给人形做出了一定的区分，这十七尊就是第一批样品。
而跪在地上的邪教徒们并没有安静下来。
暗红袍的十二个人大多低着头，有的在发抖，有的面如死灰，但紫袍的四个人明显要镇定得多，其中一个甚至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在进行某种祈祷。
而那个穿黑袍的，始终没有低头。
他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下颌微抬，一双浑浊的灰色眼睛透过乱糟糟的额发，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穿深褐色大衣的年轻人。
姜丞丞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黑袍人开口了，阴森森地说道：“年轻的超凡者，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你是英雄？错了，你将给这座城市带来灾难，因为你抓的是噬形者涅尔加斯的仆从！”
这个名字一出口，空地上的气氛骤然变了。
围观的几个警员的表情骤变。
上一篇：诶？你也想试试人形少女的铁拳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