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他们原本还在指望姜丞丞在登神时被世界法则反噬,结果不仅没有反噬,还掌握了真正的上位神职。
织界者教团的残余信徒也好不到哪去,空间同样被创造所涵盖,织界者阿萨莉娅的编织权柄说到底也只是创造的一种特殊表达形式而已。
而那些原本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坐等家长回来收拾局面的中立教会,此刻也坐不住了。
生命教会的大司祭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锻造教会的炉火长老破天荒地走出了他那座烧了三百年不灭的锻炉。
就连一向与世无争的自然教会都派出了信使前往各大教会之间穿梭联络。
一夜之间,整个大陆的教会格局从观望变成了恐慌。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如果说之前的姜丞丞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伪神,一个趁着诸神黄昏的混乱捡了几座城池的投机者,即使成神了也不过是微弱神力,放在神座序列中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那么现在,掌握了创造神权的姜丞丞,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忽视的存在了。
微弱神力又如何?
今天是微弱神力,明天呢?后天呢?
一位掌握了创造这种至高概念的神祇,祂的成长上限是没有天花板的。
只要给祂足够的时间和信仰,祂就能够从微弱神力一路攀升到弱等,中等,强大,乃至更高。
而在攀升的每一步中,祂的创造神权都会自然而然地蚕食掉那些以创造为根基的低阶神职的领地。
这些变化现在还几乎感觉不到,因为姜丞丞刚刚登神,创造神权还处于最初始的阶段,辐射范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这位新神是来掀桌子的,祂有可能成为他们所有人的掘墓人。
所有的教会都在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出手阻止姜丞丞登神,而是在一旁看热闹。
现在,星海安全承包商几乎已经成了气候,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扼杀的了。
恐慌之后,是行动。
各大教会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加大祈祷的力度。
逻辑很朴素。
神祇之所以迟迟没有出手,是因为祂们没有听到。
所以,只要祈祷的声音足够响亮,足够虔诚,足够密集,总有那么一刻,能够穿透那层将神祇与尘世隔开的无形帷幕,传到神座之上。
而神祇只要听到了,就一定会出手。
毕竟,一个掌握了创造神职的神祇,对天上那群正主而言,已经不属于要不要管的问题,而是必须立刻除掉的问题。
于是,整个大陆的祈祷声,在一夜之间拔高了一个量级。
金冕城,黎明之主教廷。
大主教下令将原本只在破晓时分进行一次的晨祷,改成了从日出到日落不间断地进行。
全城的神职者被编成了二十四个班次,一班嗓子哑了,下一班立刻顶上,祈祷声从教廷总部的大穹顶一路漫到金冕城的每一条街巷,日夜不息。
他们呼唤着黎明之主的圣名,恳求祂睁开眼睛,看一看尘世间正在发生的事情,看一看那个胆敢染指创造的狂徒。
阿萨兰王朝,沙漠腹地。
星月之主的教廷点燃了沉睡上百年的祈愿之火,数以万计的信徒在烈日下俯首,额头抵着滚烫的沙砾,一遍又一遍地诵念经文,直到有人脱水昏厥被拖到一旁,又有新的人补上空位。
霜境,蛮族圣殿。
守护圣火的老祭司带着部族里所有还能开口的人,围着那簇永不熄灭的火焰,用最古老的语言嘶吼着神祇的名字。
至于那些刚刚被姜丞丞抄了老家的教会,就更不必说了。
时间教会与织界者教团的残党藏匿在大陆的各个角落,咬牙切齿地向着各自的神祇祷告。他们的祷词里没有别的内容,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意思。
主啊,降下神罚吧。
把那个掀了桌子的伪神,连同祂的铁皮傀儡,祂的星海安全承包商,祂那座该死的灰港,统统从这个世界上抹得干干净净。
一时之间,万民齐祷,声震云霄。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神座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神祇们已经听不见了,祂们此刻正竭尽全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神座,连维持自己不要掉下来都已经竭尽全力,哪还有余裕去倾听尘世间那些蝼蚁的呼救。
这就好比一栋正在垮塌的大楼里,住在顶层的房东自己都快被砸死了,楼下的租客还在扯着嗓子喊房东赶紧上来修一下漏水的水龙头。
房东不是不想理你。
房东是真没空。
............................
而在这片席卷大陆的祈祷声中,有一道声音格外的执着。
前赛拉帝国,永恒之城。
这座城市的名字已经被官方废止了,双头鹰的旗帜被撤了下来,齿轮纹章挂上了城头,街道上巡逻的是一队接一队面板泛着冰蓝色光芒的特攻人形。
但在这座城市的地底下,在一处由废弃排水井改成的密室里,依旧有人在持续向永恒者瓦尔德祷告着。
密室不大,四面是渗水的砖墙,墙角堆着几袋发霉的干粮,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快要耗尽的油灯。密室的正中央,地面上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个沙漏的图案,那是时间之主永恒者瓦尔德的简化圣徽。
一个男人跪在沙漏图案的前面。
他叫诺顿,曾经是永恒之城一座小神殿里的执事,道途第三阶,在时间教会庞大的神职体系里,连一颗螺丝钉都算不上。
城破的那一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侍奉了半辈子的神殿被特攻人形接管,看着主祭的尸体被人从台阶上拖下去,那些他从小诵念到大的经文被一箱一箱地打包运走。
他没能力反抗,只能逃。
逃进下水道,逃进这处密室,然后开始祈祷。
从那天起,他就再没停下来过,诺顿把自己逼到了极限,已经水米未进地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
膝盖跪在冰冷的地上,早就失去了知觉,嗓子早就哑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只剩下气声。
但他没有停。
他坚信,永恒者瓦尔德一定会听到的。
主是永恒的,主掌管着时间本身,对主而言,凡间的一千四百年不过一弹指的工夫,主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了一千四百年的帝国,就这么毁在一个伪神的手里?
主只是......只是暂时没空而已。
诺顿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段已经念了三天的祷词,声音越来越弱,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回应。
诺顿浑身一震,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他感觉到,有一缕力量顺着他祷告的方向,沿着那条无形的信仰通道,缓缓地流淌了回来。
虽然微弱,断断续续,跟他记忆中神殿全盛时期那种磅礴的神恩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那确确实实是神恩。
是来自神祇的回应。
“主......”
诺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猛地伏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那个炭笔画出的沙漏图案上。
“主听到了!主听到我的祷告了!”
他浑身颤抖,又哭又笑,三天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狂喜。
神回应了。
神没有抛弃他们。
审判要降临了,那个伪神的末日,要到了!
只是,在狂喜之中,诺顿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缕回应的气息,跟永恒者瓦尔德的神恩,并不完全一样。
它确实带着时间的味道,但更稀薄,更冷清,也更......衰败。
像是一座宏伟时钟上,一个不起眼的正在生锈的齿轮。
诺顿没有在意,也没有能力在意,对于一个跪求了三天三夜的信徒来说,只要是来自天上的回应,就足够了。
............................
而在那条信仰通道的另一端,回应着诺顿的,并不是永恒者瓦尔德。
那是祂的一位从神。
在这个世界的神座序列中,从神是依附于主神而存在的次级神祇。主神掌握着完整的概念权柄,而从神只分得了其中极小的一缕。
就像永恒者瓦尔德掌管着时间这一整片**,而祂麾下的从神们,每一位只能分到**中的一滴水。
此刻回应着诺顿祷告的这位从神,便是其中之一。
神名,报时者,迦伦。
祂的神职是报时。
司掌时辰的报传,钟摆的起落,以及期限的临至。
在永恒者瓦尔德那恢弘的时间权柄之下,迦伦所分到的,不过是钟楼里那一声按时敲响的钟,日晷上那道缓缓挪移的影子,沙漏中那一粒接一粒坠落的沙。
一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职。
在赛拉帝国全盛的年代里,迦伦的信徒主要是钟楼的敲钟人,城邦的报时官,以及那些在意时辰吉凶的占星师与农人。
货真价实的微弱神力。
在整个时间神系里,祂的排位低到甚至排不进前列,是那种连名字都很少被信徒单独提起的存在。
而现在,这位最不起眼的从神,正在坠落。
诸神黄昏降临之后,最先扛不住的,永远是最弱的那一批。
迦伦就是其中之一。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座正在崩塌。
那座由信仰与神力垒砌起来,让祂得以高踞于尘世之上的基石,此刻正一寸一寸地从祂脚下碎裂,化作齑粉,向着不可知的深处坠去。
而祂,也随之一同坠落。
神祇坠入尘世,便要以圣者之躯行走于凡间。
迦伦的躯壳,正在这坠落的过程中,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强行从祂的神性里剥离出来。
那是一道高大而枯瘦的身影。
身披一件不知是袍还是铠的东西,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旧青铜的色泽,就像一口在钟楼里挂了上千年,早已被岁月浸成铜绿的古钟。
袍面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道道刻痕,仔细看去,那些刻痕竟在缓慢地移动,如同一面将整片袍子当作了表盘的永不停歇的时钟。
祂没有面孔。
在本该是脸的位置上,是一面泛着青铜光泽的圆盘,圆盘之上,一道纤细的影针正缓缓地转动着,一圈又一圈。
而祂的周身,始终萦绕着一种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不疾不徐,永不停歇,像是有一座看不见的钟,将祂整个存在都纳入了它的节拍之中。
但此刻,这道节拍乱了。
随着神座的崩塌,祂周身那原本规律得如同法则本身的滴答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时快时慢,偶尔还会蹦出一两声像是齿轮卡死了的刺耳杂音。
祂青铜色的躯壳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的缝隙里,属于祂神性的微光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渗,然后消散在虚空之中。
祂的神性正在流失。
迦伦感到了一种祂活了不知多少纪元都未曾体会过的情绪。
上一篇:诶?你也想试试人形少女的铁拳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