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等过了这一关,通了副本,回到现实里,这些记忆到底会不会同步还两说呢。
要是不同步,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同步了......
不只是瑟拉菲娜的事会被同步回去,连希薇尔的求婚、艾琳娜的自我介绍、以及他在龙谷里的那一夜都会被同步回去。
那也另说。
先通关再说,通关再说。
.........
七日后。
天阙峰。
当那座山峰的全貌映入眼帘的时候,姜丞丞不得不承认,这座山确实配得上天阙二字。
峰顶完全没入了云层之上,从山脚仰望过去,只能看到山腰以下的部分,再往上就是一片翻涌不休的金色云海,云海之上是什么完全看不见。
山体通体呈青白色,如同一柄插入大地的巨剑,笔直地刺向天穹,没有任何弯折和分支,就那么一根直挺挺地戳在净土的正中央。
山上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有天然的岩壁和偶尔从石缝中探出的一两株仙草。
登仙台就在峰顶。
姜丞丞站在山脚下,抬头望了一眼那片金色的云海,然后将目光收了回来,转向了身后的三人。
“按规矩,登仙台只能一个人上,你们在山脚下等我。"
星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星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师父,我在这里等你。”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姜丞丞自然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我在这里等你,所以你必须回来。
星焰什么都没说,赤金色的瞳孔看了姜丞丞一眼,然后别过了头。
还在生气呢。
不过她怀里的圣杯朝着姜丞丞叫了一声芙,算是替她表达了某种不太愿意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姜丞丞从怀中取出了登仙令。
金色的令牌在掌心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仙篆,背面则光滑如镜,隐约能映出姜丞丞的面容。
他将登仙令握在手中,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岩壁在他踏上的那一刻微微震动了一下,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从登仙令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了脚下,在岩壁上勾勒出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那是登仙令在为他开路。
每踏出一步,脚下就会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印记,如同一阶一阶凭空出现的台阶,引领着他向上攀登。
姜丞丞开始登山。
穿过了半山腰的松林,穿过了云雾交汇的过渡带,穿过了金色云海的底层。
当他的头顶突破云海表面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云海之上。
金色的阳光从没有任何遮挡的天穹直直地倾泻而下,将脚下那片翻涌的云海镀成了一片灿烂的金色平原。
而在这片金色平原的正中央,天阙峰的峰顶如同一座孤岛般矗立着。
峰顶很平坦,只有约莫数十丈见方的面积,地面由一种不知名的白色石材铺就,石材的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羊脂白玉。
而在这片白玉地面的正中央,矗立着登仙台。
台不大,方圆不过丈许,高约三尺,通体由金色的晶石构成,台面上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刻着一个与登仙令上相同的仙篆。
四周寂静无声。
云海在脚下翻涌,阳光在头顶倾泻,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以及这座安静地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法台。
姜丞丞走到了登仙台前,将手中的登仙令轻轻放在了台面中央的仙篆之上。
金色的光芒从令牌与仙篆的接触点亮起,光芒越过了峰顶的边缘,金色的云海,越过了整个东方净土的天穹,向着更高的某个地方延伸而去。
然后,如同日出般,一道意志降临了。
这正是东方净土人们口中的“仙帝”。
姜丞丞看不清仙帝的面容,也看不清祂的形态,他能感知到的只有一个浩瀚到不可名状的存在轮廓,如同一团凝固的光悬浮在登仙台的上方。
毋庸置疑,这是宙境才有得力量
一个声音从光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没有男女之分,亦没有老幼之别,它直接在姜丞丞的意识中回响,如同天地本身在说话。
“持令者,所求何物?”
“化解灾厄之法。”
姜丞丞的回答简洁而直接。
他从西洲走到这里,穿过荒原,翻过山脉,渡过迷雾海,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就是为了问这一个问题。
光芒沉默了,似是没想到姜丞丞会问出这个问题。
而后,姜丞丞感觉到眼前的光芒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如果说之前的光芒更像是一台自动问答机器,那么现在,就是一个真正的人在看着他,审视着他所经历的一切。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姜丞丞以为仙帝不打算回答了,仙帝这才开口。
“你一路走来,难道还不清楚灾厄究竟是为何物么?”
姜丞丞默然。
他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了。
从枯木村的树魅开始,到被灾厄从地底渗透吞噬的废城,荒野中被灾厄催变的食人藤蔓,以及迷雾海上那场夹杂着灾厄之力的黑雨......
三年的旅途中,他接触了太多灾厄的痕迹,也分析了太多灾厄的本质。
灾厄不是无意识的天灾。
它是活物。
一个有意志的,与这个世界共生的存在。
姜丞丞一直没有确认这个猜测,如果灾厄真的是一个存在,那它的层级至少得是......
“宙境。”
仙帝替他说出了那个答案。
“灾厄不是天灾,不是诅咒,不是某种可以被法术化解的异常现象。”
光中的声音平静而悠远,“祂是一个与生灵共存的存在,自这个世界诞生之日起便已存在。生灵繁衍,祂便壮大,生灵消亡,祂便沉寂,祂与世间万物如影随形,是钱币的另一面,是光的影子,是繁荣背后必然伴随的衰败。”
“祂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祂只是存在着,如同风雨存在,如同四季轮转,祂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只不过,祂醒了。”
“过去祂沉睡着,灾厄以一种微弱而分散的方式存在于世间,偶尔一场瘟疫,偶尔一次旱涝,都在生灵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可当祂苏醒后,灾厄便不再是零星的散落,而是汇聚的洪流,集中的倾泻,持续的侵蚀。”
“你所见到的一切,枯萎的田野,崩塌的城市,被改变了本质的生灵,都只是祂苏醒后的呼吸。”
“仅仅是呼吸。”
姜丞丞在听到仙帝的陈述后,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
灾厄是一位宙境。
一位与世界共生,无法被消灭的宙境存在。
“那化解灾厄之法......”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姜丞丞还是开口问道。
“没有。”
仙帝打断了他,“从来就没有什么化解灾厄之法。”
“祂与生灵共存,杀不死祂,封不住祂,驱不走祂,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生灵存在,祂就不会消失,即使你将世上所有的生灵都杀死,祂也依旧存在,只是暂时离去,等待着重返世界的那天。”
“对抗灾厄没有其他的办法,唯有成为与祂一般的存在。"
“如我一般。”
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我守护这片净土不受灾厄侵蚀,并非因为我有化解灾厄的法门,只是我以我自身的存在压制着祂的存在。”
“以身化道,成为与祂一样的存在,如此,方能对抗祂。”
“在我的力量所及之处,祂无法苏醒,无法扩散,无法侵蚀。”
“但我的力量有限,我只能护住东方净土这一隅之地,西洲......不在我的庇佑范围之内。”
“若要护住西洲,护住整个世界,就需要另一个我,另一个宙境,另一个愿意以自身的存在为代价,与灾厄永恒对峙的存在。”
光中的目光落在了姜丞丞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审视,而是凝望。
“若要说真有什么化解灾厄之法......这就是了。”
“你可愿意?”
光中的声音消散后,天阙峰之巅重新归于寂静。
金色的云海在脚下翻涌,阳光从没有遮挡的天穹倾泻而下,将姜丞丞的影子拉得很长。
视野中浮现出了两行文字。
[仙帝告知你,化解灾厄的唯一方法是以身化道,成为与灾厄永恒对峙的存在。这意味着你将失去作为凡人的一切,余生与灾厄不死不休,永无终结。你的选择是?]
[一、我愿意。]
[二、我不愿意。]
姜丞丞看着这两个选项。
很简单的两个选项。
比这个副本里他遇到过的所有选项都简单。
愿意,或者不愿意,就这么简单。
可这也是他这辈子面对过的最重要的两个选项。
选一意味着以身化道,成为与灾厄永恒对峙的存在,从此以后不再是姜丞丞,如眼前的仙帝一般,成为一面挡在灾厄与生灵之间的永恒之盾。
选二意味着拒绝,带着没有化解灾厄之法这个答案回到西洲,告诉希薇尔这趟白跑了,然后眼睁睁看着灾厄吞噬一切。
早在进入副本之前,天御尊在天御宫里问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答案。
“即使如此,你也要去么?”
师父问的不只是这个副本里的选择。
你将拥有游戏,但将只有游戏。
永恒的对峙,永恒的博弈,永恒的战斗。
而姜丞丞的答案从始至终都没有变。
那真是......
梦寐以求啊。
姜丞丞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选择了:我愿意。]
光中传来了仙帝最后的声音,像是释然,又像是欣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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