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这次张小姐出事,也是这样。只不过他对张小姐另有图谋,才没当场下杀手,只是把人软禁在了望海楼。”
“什么图谋?”
“听说他想让张小姐做他儿媳妇。
他儿子王继宗,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那天偶然见了张小姐一面,就念念不忘。
王东海虽然当场翻脸,却留了张小姐性命,就是想强行联姻。”
李信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转着怀里的小银瓶,神色平淡。
“王家和红莲教是什么关系?”
“红莲教在广平有个分坛,坛主全龙修,前些天在京城被你杀了。”
王静雅说到这,扯动肩上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才继续说道:“全龙修死后,他师弟全龙渊接手了分坛。
这人比他师兄更阴狠,一直撺掇王家和洋人合作,还从教里拿了一批业火符,打算布下业火焚天阵。”
“还有洋人那边。”
“昂撒人的商船海狼号,停在港口外三里的海面。
船上有个叫麦克雷恩的,是退役海军军官,一手西洋刺剑玩得极其厉害。
旁边还有一艘小型炮舰护航,舰长史密斯是个老水手,狡猾得很。
港口仓库里关了三百多个无辜百姓,由王家护院和洋人一同看守,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守备很严。”
李信认真听着,默默梳理着所有人名、势力和关联。
王静雅打探来的情报,比张有求详实太多,尤其是鱼龙道人、全龙渊这两个隐患,还有码头的换岗规律、地形布防,都清清楚楚。
“你带出来的镖局弟子,还剩几个?”
“就林四和孙七了。孙七腿上中了枪,我让他留在码头继续盯着动静。林四伤也不轻,本该静养,却非要在城里等着你来。”
“总算等到李爷了。”门口的林四接话,咧嘴笑了笑。
李信站起身,把剩下的四张生字符分出两张,递给王静雅。
“一张你自己留着防身,另一张给林四。
用法很简单,烧成灰融在水里喝下去就行。外伤一晚就能好透,内伤慢一点,但也能稳住伤势、压制毒素。你现在的状态,明天根本没法全力出手。”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动手?”王静雅抬头看他。
“你不是那种挨了打只会忍气吞声的人。”李信淡淡一笑,“但我劝你多歇一天。王家的事我先去处理,明天需要你带人在码头接应。”
王静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她心里清楚,李信说得没错。
自己现在伤势未愈,对付几个小喽啰还行,真要是正面撞上王东海或者鱼龙道人,只会白白送命。
“你一个人去?”
“先去探路摸地形。”李信把银瓶揣回怀里,拎起盘龙枪,“我得先看看王家的布防,再确认下有容小姐的情况。”
王静雅望着他起身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信哥儿。”
李信回头。
“小心鱼龙道人。他的水下功夫太邪门,在水里的速度,比在岸上还要快。”
“水里比岸上快?”李信唇角微挑,语气从容,“那就不让他待在水里。”
王静雅看着他笃定的笑容,莫名打了个寒颤,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望海楼坐落在王家大院西北角,紧邻通往港口的大街。
隔着两条巷子,就能看见那座三层高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廊下挂着两排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灯笼光映在楼前的池塘上,水面波光粼粼,时不时有锦鲤跃出水面,扑通一声落回水里。
池塘对面是一片假山,假山后方就是王家主宅,隐约能听到丝竹乐曲和推杯换盏的喧闹笑声。
李信没有贸然靠近。
他先绕着王家大院外墙走了一圈,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闭目凝神,催动【虚空照影】,让感知一点点渗透进院内。
在他的感知里,整座王家大院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凶兽。
院墙两丈多高,墙头插满碎瓷片和铁蒺藜,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座岗楼,护院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单单他这一侧,就有六处明哨、三处暗哨。
院墙内侧挖了一圈深水沟,沟里有水,水里藏着不知名的活物,时不时有一截灰黑色的脊背划过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鱼龙道人布置的后手,用来御敌。
再往院内深处,守卫反而稀疏了一些。
沿途能感知到多处微弱的气机波动,都是阵法的节点。
这些节点大多环绕在后院大池塘周围,隐隐合围,布下了一座环形杀阵。
池塘底部盘踞着一团阴沉厚重的气息,像一块万年寒冰沉在水底,死寂又凶险。
果然和王静雅说的一样,这鱼龙道人靠着水环境布阵,占尽地利优势。
望海楼是一片独立的小院,楼下小花园种着几株海棠和桂树。
花丛里藏着两个暗哨,呼吸压得极低,都是练过闭气的好手。
楼阁三层,顶层亮着灯火,窗户半开,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李信睁开眼,身形轻轻一纵,落在旁边米铺的屋脊上。
他没有立刻行动,再次用【虚空照影】仔细扫查望海楼周边所有角落。
三楼亮灯的房间里,只有一道柔和安稳的气息,没有半点内劲波动。
房门外站着两个壮汉,气息粗重,是练外家硬功的普通打手。
走廊尽头有一人盘膝静坐,气息悠长沉稳,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八成是鱼龙道人的徒孙。
彻底摸清所有布防后,李信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变得模糊虚幻。
敏捷突破四十点后,他的【幻影】秘技早已炉火纯青,原地留下的残影足以以假乱真。
而他的真身,已然化作一缕青烟掠过巷空。
脚尖在岗楼飞檐上轻轻一点,借力无痕,未惊动任何守卫,悄然落进望海楼的小花园里。
花丛里的两个暗哨还在低声闲聊,浑然不知致命之人就在身侧三尺。
“三爷今晚请知府喝酒,怕是又有大买卖。”
“还能是什么,分银子呗。二管事说了,这批货运去南洋,最少挣这个数。”那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三万两!你这点眼界,成不了事。”
李信无声无息从两人身侧走过,如同清风拂面,两个暗哨毫无察觉,依旧做着发财大梦。
望海楼的木楼梯踩踏有声,极易暴露。李信干脆弃梯,身形紧贴墙壁游走。
足尖在窗棂、飞檐上轻点借力,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三楼窗外。
窗扉半开,屋内景象尽收眼底。
这是一间雅致闺房,收拾得干净整齐。红木床榻、云锦被褥,梳妆台上摆着铜镜妆奁,旁边小几上还放着一碟点心、一壶清茶。
若不是主人被绑在椅上,这里俨然是待客的上等雅间。
张有容正坐在窗前,双手反剪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椅背上,手腕勒出深深的红痕。
她发髻微散,一缕青丝垂在颊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却依旧清亮,没有半分哭过的狼狈。
她静静侧头望着窗外,像是在细数夜空星辰,安静得让人心疼。
夜风穿窗而入,拂动她额前碎发,轻柔微凉。
墙外大院灯红酒绿、喧嚣奢靡,墙内孤身软禁、暗无天日,一窗之隔,却是两个天地。
李信抬手轻轻推开窗户,如夜鸟归林,无声翻入屋内。
张有容听到动静,蓦然转头,看清来人,睫毛轻轻颤抖。
她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强行抿住,好一会,才轻轻吐出一句。
“我就知道你会来。”
声音极轻极软,像是怕惊动门外守卫,又像是怕眼前这来之不易的画面转瞬破碎。
李信走到她身后,指尖真气微微一吐。
坚韧的麻绳承受不住真气冲刷,无声断裂,一截截落在地上。
他转到张有容面前蹲下,看着她手腕上深深的勒痕,眉头微蹙。
“疼吗?”
“不疼。”张有容轻轻摇头,眼眶却悄悄泛红,“德叔他们……怎么样了?”
“德叔带伤逃出来了,性命无忧。张有求已经回京城给我报信。你带来的护卫,死伤了大半。”
李信没有隐瞒,语气平静:“王家这笔账,我迟早会算。但现在,我先带你走。”
“我不能走。”张有容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力道远超寻常柔弱女子,“你现在把我救走,王家立刻就知道有高手潜入。
他们会提前把码头的百姓运走,甚至直接杀人灭口。三百多条人命,不能因为我一个人遭殃。”
李信静静看着她。
这个平日里温柔娴静、待人温和的姑娘,身陷绝境、受尽软禁,最先考虑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素不相识的无辜百姓。
他忽然轻轻一笑。
“我有办法。既能救人,也不用你现在离开这里。”
“什么办法?”
李信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银瓶,瓶内封存着漆黑的烟气,他轻轻放在张有容的掌心。
“遇到致命危险,就把瓶子摔碎。”
“这是什么?”张有容好奇问道。
“至怨之气和阴冥死气凝练而成。”李信坦然解释,“瓶子一碎,气息瞬间扩散,方圆七八丈内,无人能活。”
“啊!”张有容瞬间花容失色。
李信随即又摸出两张【生】字符,轻轻塞进她的衣襟里。
“别怕。这两张符能护住你全身,死气怨气碰到符力会立刻抵消,绝对伤不到你,也不会损耗你的生机。”
张有容身体微微一僵,抬眸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底又暖又软。
她隐约察觉这人是借机亲近,却半点责怪的心思都生不出来,胸口揣着符纸,暖意融融,满心都是安稳。
“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危险?”
“王静雅打探到的消息。”李信直言,“王东海想让你嫁给他儿子王继宗。”
他补充了一句:“那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张有容脸色一白,语气决绝:“我就算死,也绝不嫁这种人。”
“正因你宁死不从,危险才会找上门。”李信眸光微冷,“他敢打你的主意,就已有取死之道。”
张有容怔怔看着他。
眼前少年谈及杀伐夺命,如同闲谈天气一般平淡,可偏偏就是这份从容,让人无比安心。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李信条理清晰,“洋人的商船后天出海,王家今晚大摆宴席、松懈守备,是最好的时机。
我先去码头救出百姓,再回来收拾王家这群人。”
他顿了顿,温声叮嘱:“到时候枪炮齐鸣、动静很大,你要是听到异响,就躲到床底下,能避开所有流弹。”
“床底下?”
“那个位置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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