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神打开始入道 第224章

作者:鱼儿小小

  “你不如去抢。”王静雅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笑意。

  她从草席上跳起来,反手抽出雁翎刀,呼呼舞了两个刀花,刀刃劈开晨雾,带出两道清亮的刀鸣。

  收刀回鞘时她长长吐了口气,“好久没这么利索过了,说吧,今天怎么打?”

  李信蹲下来,捡起一根枯枝,在殿前的泥地上画了个简要的地形图。

  一个方块是王家大院,一个方块是码头仓库,中间连着一条线代表通海路。

  “先探一探钱伯钧的底。他昨夜应该已经知道我入城了,今日必有动作。先看他出什么牌,再决定什么时候动手。”

  “钱伯钧那个人滑得很。”王静雅皱眉道,“他在广平当了六年知府,能在王东海和洋人之间左右逢源,不是省油的灯。”

  “越不是省油的灯,越要先摸清楚。”李信用枯枝在地上点了点,“你带林四先去码头,跟孙七汇合。

  洋人的换岗时间、仓库的守卫分布、百姓关押的具体位置,全都摸清楚。

  今晚之前,我要知道从哪个方向动手最快。”

  “那你呢?”

  “我去会会那位钱知府。”

  太阳升到城隍庙的屋檐上方时,门外果然传来了动静。

  先是马蹄声,然后是轿夫的脚步声,再然后是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吆喝:“知府大人到……”

  声音又尖又细,惊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

  王静雅按住刀柄,李信摆了摆手。

  “你们从后门走。”

  王静雅点了点头,带着林四从正殿后门闪了出去,几个纵跃就消失在晨雾里。

  李信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走到正殿门口,斜靠在门框上,等着钱伯钧进来。

  官轿在庙门外落定,轿帘掀开,走出来一个身穿五品官服的中年人。

  此人面皮白净,下巴留着一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身材微微发福,肚子把官服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下了轿先不急着进门,而是站在门口拿扇子扇了两下。

  环顾四周,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

  “哎呀呀,国师大人何等尊贵,怎可屈居这等破庙之中?

  都怪下官失察,昨夜竟不知大人已到了广平,实在是罪过罪过!”

  李信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笑,看他表演。

  钱伯钧身后跟着一个精瘦的师爷,留着两撇八字胡,手里捧着个红木拜匣。

  再往后是一队衙役,约莫二十来人,个个腰挎腰刀,站得整整齐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大人说笑了。”钱伯钧笑眯眯地拱手,“广平虽是小地方,但来了京城贵客,下官忝为地方父母,若是连这点消息都探不到,这官儿也白当了。

  昨夜得知大人入城,本想起身就来拜访,又恐天色已晚扰了大人休息,故而熬到今晨才敢登门。

  这不,一大早就备了轿子过来,特备薄酒一桌,为大人接风洗尘。”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殷勤诚恳,脸上的笑容堆得像一朵菊花。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以为他是个礼贤下士的好官。

  李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接风洗尘?有心了。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那是下官的荣幸。”钱伯钧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轿子已在门外候着,请大人移步府衙。”

  轿子穿过广平城的主街,往知府衙门方向走。

  李信掀起轿帘一角往外看……

  白天的广平比昨夜多了几分活气,沿街的铺子开了几家。

  卖鱼的、卖菜的、卖柴的,零零散散摆着摊。

  街上的人流明显稀薄,偶尔走过的百姓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有几个摊贩看见官轿经过,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等轿子走远了才敢抬起头来。

  轿子在衙门口落定,钱伯钧亲自上前掀开轿帘,引着李信穿过大堂,走进花厅。

  花厅布置得很是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落款都是本省有名的文人。

  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花瓷器和一方端砚,看着倒不像是贪官的手笔。

  正中摆了一张紫檀木八仙桌,桌上已经布好了酒菜:

  四碟冷盘,四碟热炒,一壶烫得恰到好处的绍兴花雕,旁边还温着一盅鱼翅羹。

  “大人请上座。”钱伯钧殷勤地拉开椅子,又亲自执壶斟酒,“这坛花雕是下官从绍兴老家带来的,在地下埋了二十年,专为款待贵客才舍得开坛。”

  李信大马金刀地坐了,接过酒杯闻了闻,放下没喝……

  拿起筷子夹了块酱牛肉,嚼了嚼,味道倒是不错。

  “老钱,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

  “哪里哪里,都是些粗茶淡饭,让大人见笑了。”钱伯钧陪着笑,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举起来,“大人此番南下,一路风尘仆仆,下官先敬大人一杯,为大人接风。”

  李信没举杯。

  “接风的事不急。老钱,我这一路走来,在城外看见了不少流民,听说是城外崔家庄的。

  房子被人烧了,人也被掳掠……身为广平的父母官,这事你知不知道?”

  钱伯钧手里的酒杯微微一晃,脸上的笑容却是不变。

  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此事下官自然知晓。城外闹了一伙流寇,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下官已调集水师营和巡检司正在全力缉拿,想必不日便可将贼人绳之以法。”

  “流寇?”李信夹了块卤鸭,慢慢嚼着,“我怎么听说不是流寇,而是王家的人?”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瞬。钱伯钧身后的胡师爷手里的折扇停了一下,又继续摇了起来。

  钱伯钧脸上的笑容也没断,只是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大人说笑了,王家是广平首富,世代书香,王老爷更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去年黄河发水,王家捐了五千两银子赈灾,怎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大人定是听到了一些谣言……”

  “原来是这样。”李信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晃了晃,又放下,“那王东海请你去喝酒,都聊些什么?”

  这一下钱伯钧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那一丝僵硬压了下去,放下酒杯时脸上又恢复了殷勤的笑意。

  “王老爷与下官确有些往来,不过是寻常乡绅与地方官的礼尚往来罢了。逢年过节走动走动,不值一提。”

  李信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块鱼,慢慢挑着刺。

  花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筷子碰碗的轻响和胡师爷扇子摇动的沙沙声。

  钱伯钧见气氛有些冷,忙拍了拍手。屏风后面立刻转出来一个下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红绸布。

  钱伯钧起身掀开绸布,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十锭白花花的银锭子,每锭少说也有五十两。

  “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略备薄礼,不成敬意。”钱伯钧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区区五百两,给大人添置些行头。往后再有需要,大人尽管开口。”

  李信看了看托盘上的银锭,又看了看钱伯钧的笑脸,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把筷子搁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五百两。我听说王东海每月送你的例银就有三千两,你这么小气,不太好吧?”

  钱伯钧脸上的笑容像被浆糊糊住了似的,嘴角还在往上翘,眼神却已经变了。

  胡师爷摇扇子的手终于停了下来,花厅里静得能听见屏风后面有人屏住呼吸的声音。

  “大人……”钱伯钧的声音微微发干,“这话从何说起?下官为官清廉,从不收取商人贿赂,这定是有心人在大人面前诽谤下官。还请大人明察。”

  “诽谤?”李信从怀里摸出几张纸,展开来搁在桌上。那是王静雅昨夜手抄的一份王家账本残页,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几行字;

  【正月十五,送钱知府节礼三千两】

  【二月十八,送钱知府寿礼二千两】

  【三月二十,送段参将月例一千五百两】

  【四月初五,送胡师爷辛苦费三百两】

  “账本是从王家暗室里搜出来的。老钱,你要不要亲自看看?”

  钱伯钧的脸色终于变了,盯着桌上那几张纸,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原本白皙的面皮变得像纸一样惨白。

  胡师爷更是浑身发抖,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捡了半天没捡起来。

  “这、这……这是诬蔑!”钱伯钧的声音尖了起来,手指哆嗦着指向桌上那些纸,“王家想要挟本官不成,伪造账目,意图栽赃。大人万万不可信啊……”

  “诬蔑?”李信笑了一声,把那几张纸收回来,仔细折好揣回怀里,“那正好,我这次来广平,就是来查案的。

  既然你说是诬蔑,那就再仔细查一查。账本我带回去,改日再来拜访。”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摆,朝花厅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脸色惨白的钱伯钧,笑道:“对了,酱牛肉味道不错。”

  话音落下,他迈步跨出了花厅门槛。

  “站住。”

  身后传来钱伯钧的声音。这声音与方才截然不同,再也没有半分殷勤讨好,冷得像一块生铁。

  李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大人。”钱伯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你是京城来的大人物,在京城那是威风八面,可这里是广平。

  广平有广平的规矩,你就不该多管闲事。”

  “什么规矩?”李信转过身来。

  钱伯钧站在八仙桌前,脸上的肥肉绷得紧紧的,眼睛里透出一股阴鸷的光。

  胡师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花厅角落,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也没捡,只是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一幕。

  “你非要问,那本官就告诉你。”钱伯钧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花雕,仰头一口灌了下去,把酒杯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瓷杯碎了一地。

  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夹杂着兵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广平城里的百姓,是本官的子民。他们的命,是本官的。

  姓王的跟洋人做生意,那是给广平谋出路。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断人财路,这可不行。断人财路,就是杀人父母。”

  屏风轰然倒地。

  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

  声音还没消散,八条人影已从屏风后的暗格里鱼贯而出。

  清一色黑色劲装,袖口扎紧,脚蹬薄底快靴,落地的声音轻得像猫。

  只有为首那人不同。

  那是个黑须老者,身量高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精光暴射。

  手里提着一对精钢判官笔,笔杆粗如儿臂,笔尖泛着幽幽蓝光。

  蓝光不像淬毒,倒像是笔尖本身在发光。

  一闪一闪的,像坟地里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