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神打开始入道 第254章

作者:鱼儿小小

  昨夜大阵被撕开时,气劲轰鸣炸开,宛如地龙翻身一般。

  一块飞溅的碎石砸中了他脑门,当场血流如注。

  他身后跟着两个参将,同样受了伤,盔甲上沾着灰土,袖口结着干涸的血痂。

  “清了一上午,还没清完。”

  太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国师,这大阵震一震,哀家的万福楼塌了一角。

  李信进来一炷香都不到,抢了龙气说走就走。

  你们告诉哀家,这大清还有谁能制住他?”

  宗亲王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旁边一个络腮胡参将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被宗亲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们心里都清楚,连无常国师坐镇的大阵都只能困李信一时,最后还让他撕开口子跑了。

  寻常禁军上去,纯纯是送死。

  “行了,都下去。园子接着修,多调人手,天黑之前把正殿前头的石径清出来。”

  太后摆了摆手,像赶一群苍蝇。

  宗亲王如蒙大赦,带着两个参将倒退着出了殿门。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炭炉里偶尔爆出一声细响。

  炉上温的参茶煮了许久,咕嘟咕嘟冒泡泡,没人去端。

  “出来吧。”

  太后忽然开口,声音比对宗亲王时更冷,底下压着一层倦意。

  凤椅右侧的琉璃屏风后头,走出一个人。

  枯瘦,苍老,一身灰布僧袍洗得发白。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落地却没半点声响。

  昨夜之前,这老僧在万寿园无常院中枯坐了整整六十年,半步都没踏出过院门。

  如今裂缝虽撕开了大阵一角,却远没到破阵的地步……

  李信进出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按理说,这老僧依旧算不得离开过这座园子。

  可那道缝隙,终究还是改了点什么。

  无常老僧站在那里,身上沉寂了六十年的枯木气息,隐隐多了点活气。

  像埋了半截的树根忽然淋了场雨。

  他被锁在阵里六十年,道基越来越强,实力越来越高,却越来越是动弹不得。

  如今锁链松了一环,道基崩毁一角。

  是福是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太后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微妙变化,却没多问,只朝旁边太监抬了抬下巴:“给国师看座。”

  太监搬来锦墩,无常却站着没动,目光越过殿门,落在远处还在冒烟的废墟上。

  “昨夜贫僧说能留下此人,是贫僧高估了自己。”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干涩,和昨夜阵里的淡漠平静判若两人,“从进阵到脱身,不到二十息。他的实力,已足以在阵中短时间来去;

  他的决断,更是出乎贫僧意料。换做旁人,见到龙珠就在眼前,多半会冒险多留片刻抢夺,他却没有。”

  太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指甲磕在紫檀木上,发出细碎的脆响:“国师这话,是在夸他?”

  “贬低对手,并不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无常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贫僧道基未复,阵力难以全开。

  但就算是眼下这个状态,他也远远不是对手。

  不过,若是此人想逃,则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李信昨晚展现出来的身法,恍如幻影掠空,又如长虹惊天,无常老和尚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阻拦。

  就算是大雪山本院之中,身空行练得最厉害的无妄师兄,身法也不会快到这等地步。

  只要李信不想战,没有完整的阵法,把他困在原地。

  就算能轻松打败他,也留不住。

  “真没有任何办法?”

  太后瞳孔微缩,眼中隐隐有了惊惧。

  面对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除非自己永远躲在大阵之中,一旦出了园子,岂不是十分危险。

  更何况,就算是在大阵之中,也不是绝对保险。

  对方短时间内活动自如。

  若是无常老和尚一个看顾不周,那就……

  当然,对方不见得敢于冒着身死魂灭,被人堵住的风险再次入园。

  但万一呢?

  “也不是没有办法,若再有一名与贫僧同阶的修士联手,借大阵主场之利,便有八成把握留下他。

  前提是,他必须踏入阵眼中心……昨夜那道裂缝还在,单只贫僧一人,困不住他。”

  “再加一个高手?”太后微微眯起眼。

  “长生教的老祭司,云湖。”

  无常说这个名字时,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贫僧已遣人知会他……联手镇杀李信,事成之后龙珠归贫僧,龙气分他三成。他答应了。”

  太后沉默了一瞬,脸上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神色:“云湖那老东西,当年哀家请他出手为先帝续命……他推三阻四,说寿元有数、天命难违。怎么如今倒肯出力了?”

  “他那一脉修长生道,比贫僧更惜命。”

  无常的声音没半点波澜,“如今龙脉已破,龙气陆续散入天地,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

  他再不出手相争,恐怕连最后那几年的命也续不上。

  以前他被我压制,得不到好处,自然不肯尽出全力;现在呢,好处送到嘴边,他不吃便只能等死。”

  太后望着殿外冒烟的废墟,眼神幽深,像是在嚼碎老僧的每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就算国师与云湖联手,也得先把那小子骗进阵来。

  他不蠢,既然已经试过这阵的厉害,又怎么会上第二次当?”

  “他不蠢,但有一个短处。”

  无常缓缓抬眼,金色瞳孔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他缺名分。”

  太后没接话,只微微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说。

  “沧州农家出来的穷小子,赤手空拳从泥潭里爬上来。

  嘴上说不信朝廷、不信天命,骨子里还是要个公道。

  他恨的不是大清,是不公。

  朝廷给他名分,给他兵权,让他名正言顺去打他最恨的洋人,他就算知道是坑,也会犹豫……

  他身边所有人也会告诉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封他个官?”

  “南方海军大都督,兼领两广军务。”

  无常语气平淡,像在背一份早就拟好的折子,“明面上是给他兵权打洋人,暗地里是一箭三雕……

  他接了旨,就得出京赴任,京城这边不用日夜提防;

  真去打洋人,就替大清挡了洋人的枪口,打赢了是朝廷运筹帷幄,打输了是他李信技不如人;

  而他若是入宫来谢恩……云湖与贫僧,便在这园子里等他。”

  太后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他若看穿这是陷阱呢?那小子连乾清宫都敢带刀闯入,对皇权全无敬畏,哀家不信他会为了一件蟒袍乖乖来送死。”

  “他当然可以看穿。”

  无常语气没有丝毫波动,“贫僧从未指望他相信。这道旨意送到李园,他身边的人会劝他接,他自己会怀疑是陷阱,但终究会来……

  不是来谢恩,是来告诉咱们,鱼也要,熊掌也要。就算什么也不想要,龙珠,他肯定是要的

  。这关系到成道之基,天王老子挡在前面,也都没用。”

  “那哀家岂不是白费心机?”

  “总得给他个认为自己很聪明的理由。”

  无常再抬眼,金色瞳孔冷光更甚,“他来了,入了阵法。接不接旨?在再次踏入园门的那一刻,就不重要了。”

  太后沉默了一瞬,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笑意很淡,却比方才的冷笑多了几分真切的快意:“所以这道圣旨,不是饵。”

  “是请帖。就如当年鸿门宴,刘邦就算是看穿了宴无好宴,却也不得不赴约。”无常纠正道。

  “但这只是其一。还有一道无形的枷锁。”

  老僧接着说道,“李信身边有个师姐,名叫程飞燕,一直与维新党有着来往。

  维新党虽然倒了,南方还有根基。

  只需让底下人透个风,说南方几省总督对朝廷阳奉阴违,急需一个能镇住场面的钦差大臣。

  这话传到程飞燕耳朵里,她自然会去劝说李信。

  请他去南方编练新式水师,说日后洋人舰队再犯海疆,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太后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却是真的在笑:“国师这步棋,连那小子身边的人都算进去了。

  他自己也许不信朝廷,但他信他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信了,他便会犹豫。

  人一犹豫,就会犯错。”

  “哀家有时候想不明白。”

  她忽然又开口,冷意淡了些,多了几分疲惫,目光落在殿外的废墟上,像在自言自语,“一个沧州农户家的穷小子,大字识不了几个,从小没吃过几顿饱饭。

  他怎么就能让哀家坐在这里,跟国师商量怎么骗他入局?”

  “贫僧活了近百年,见过天命所归之人,也见过逆天改命之人。”

  无常声音平淡如水,“前者如太后、先帝,生来便高居于万民之上;

  后者如李信,从泥潭里赤手空拳爬上来,每往上爬一寸,脚下踩着的都是白骨。

  这种人不信天命,不信朝廷,不信任何人。

  他只信自己的拳头。所以他难对付,也容易对付。

  难在他没有软肋,容易在他太相信自己的拳头能打出一个公道。

  太后要做的,就是给他一个公道。”

  太后收回目光,沉吟良久,缓缓开口:“拟旨。封李信为南方海军大都督,兼领两广军务,赐蟒袍、玉带、尚方宝剑,即日赴任。

  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修缮国师府……费用从内帑出,办得体面些。

  要让全京城都知道,朝廷待他李信不薄。

  再传话给南方几省总督,就说朝廷要派钦差大臣南下督办军务,让他们提前准备迎接。

  这话一传开,就算李信不想去,天下百姓也盼着他去。”

  太监捧来文房四宝,太后提笔蘸墨,笔尖悬在懿旨上方,停了一瞬,却没立刻落下。

  她抬眼看向无常老僧:“国师,这旨意送过去,他若是不来谢恩呢?”

  “他一定会来。”

  无常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在“一定”二字上微微沉了半分,“他昨夜夺走那二百三十两龙气,是龙脉六十年积攒的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