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盖仙仙
莉薇儿咽了口唾沫,伸手从衣袋中取出灵性粉末,在身前撒了一小把,增强隐身效果,而后向着船首靠了过去。
走到离那道身影距离约二十步的时候,莉薇儿辨别出了他的身份。
枪鱼号前轮机长,在与海盗的战斗中牺牲的阿莫西夫。
他又出现了……
莉薇儿略一思量,继续前行,站在了他的身侧。
阿莫西夫好像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只是静静地眺望着夜色下呈现蓝黑色的大海。
观察片刻后,莉薇儿主动暴露了身形,静静地开口道:
“我们又见面了,阿莫西夫先生。”
阿莫西夫转过头,看着莉薇儿,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
“是你,你带来那二十镑了吗?”
他还保留着白天的记忆?
莉薇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问道:
“把宾西港的位置告诉我,如何?”
阿西莫夫低笑一声:
“我必须要先拿到钱。”
莉薇儿闻言没有再和对方讨价还价,她从口袋内取出了两张十镑的钞票,递给了面前的阿西莫夫。
阿西莫夫看见钞票,露出了贪婪的神情。
他伸出苍老到凸起青筋的手,缓缓靠近莉薇儿。
慢慢的,那只手距离莉薇儿已不足二十厘米,眼看就要拿到她手中的钞票。
就在这时,莉薇儿身体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带来了强烈的灵性预警。
她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同阿西莫夫拉开了距离。
阿西莫夫苍老的脸庞上带了些疑惑:
“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不想把钱给我吗?”
莉薇儿心思直转,将钞票对折,轻轻扔到了阿西莫夫的脚边:
“抱歉,我是很传统的女性,不习惯和男性有肢体接触。”
“是吗?你的气质明明像是那种放得很开的……”
阿西莫夫并未在意,弯下有些佝偻的腰背,想要捡起脚边的钞票。
然而,他的手,径直穿过了钞票。
阿西莫夫一愣,手指不断的弯曲,努力地想要抓住钞票,却始终无法触及。
尝试了几次之后,他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他体表皴皱的皮肤开始从身体上脱落,如碎屑般飞舞在空中,不一会儿,那张苍老的脸颊就快要维持不住人形,变为一团扭曲的事物。
莉薇儿冷冷地盯着阿西莫夫,继续后退,一手背在身后,掌心浮起了阴冷的黑焰。
“对了,我,好像已经死了。”
阿西莫夫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有些痛苦地低声呢喃着,身形变得极为不稳定。
莉薇儿没有贸然动手,而是温柔地开口轻轻引导:
“你该回到你该去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她的言语中带上了一些教唆的能力,让自己的话语变得亲和可信。
阿西莫夫身形一滞,停止了崩溃,那张苍老的脸颊勉强恢复了些许人形轮廓,茫然地呢喃着:
“我该回去,我该回到哪里去……”
旋即,痛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面容:
“我回不去了!!!”
凄厉的嘶吼化作一道超高频音波,在甲板上轰然炸开!声浪席卷的瞬间,瞭望哨的探照灯骤然扫射而来,刺目的光柱撕裂夜幕,精准笼罩住栏杆旁扭曲的身影。几乎同时,刺耳的警戒哨声炸响。
莉薇儿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隐身的能力,身形如墨滴入水般融进黑暗。
“哐当!”金属舱门被粗暴撞开,几名持枪船员循着灯光与嘶吼声冲上甲板,为首的水手长厉声喝问:
“什么动静?谁在那儿!”
探照灯下,阿西莫夫残破的躯体在光柱中剧烈蒸腾。干涸的皮肤碎屑如飞灰飘散,那张勉强凝聚的脸庞因强光照射而再度扭曲溶解,喉间挤出非人的嗬嗬声。
原本杀气腾腾的水手长倒抽一口冷气,眼中的震惊难以言喻:
“轮机长?是阿西莫夫轮机长?!”
另一名年轻船员吓得踉跄后退,颤抖着掏出哨子猛吹。尖锐的警哨声撕破海夜,更多杂乱的脚步声从船舱深处奔涌而来。
莉薇儿趁着混乱退到了临近船舱的窗户,静静地观看着船员们与阿西莫夫对峙。
这时,船长特洛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甲板入口,笔挺的制服在探照灯下拉出长长的阴影。他推开挡在前方的船员,目光如鹰隼般刺向光柱中扭曲蒸腾的身影。当看清那张破碎溃散的脸庞时,他硬朗的面部线条骤然绷紧,握成拳头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吱吱作响。
“阿西莫夫……”
他低沉的嗓音在海风中发颤,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阿西莫夫残破的躯体在强光中发出凄厉的嘶鸣,干裂的皮肤碎屑簌簌剥落。他浑浊的眼球艰难转动,似乎捕捉到了特洛尔的身影,溃散的嘴唇徒劳开合:
“特…洛尔,你个混蛋……”
这声呼唤彻底击碎了甲板上紧绷的氛围。年轻船员吓得瘫软在地,水手长猛地后退半步,枪口剧烈颤抖。特洛尔却踏前一步,嘶吼的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恐惧:
“阿西莫夫!你已经死了!一年前,死在海盗的炮火下……你该安息了!”
仿佛被这声宣告刺痛,阿西莫夫的亡灵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身形剧烈波动,几乎要彻底崩解成飞灰。探照灯的光柱下,那张破碎的脸庞上竟浮现出极度的痛苦:
“死……死了?不……我儿子……婚礼……钱……”
他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忽而,那张残破的面容一怔,涌现出绝望的愤怒:
“是你,害死了我……”
“开火!!!”
神情紧绷地特洛尔一声令下,数名船员举起了步枪或是左轮,朝着船首开枪射击。砰砰砰的声响中,一排排子弹穿过阿西莫夫的亡灵,落入了海中,并未造成任何效果。
然而,特洛尔左手不知何时凝聚起一股汹涌水流,如高压水柱般射向阿西莫夫,水流中裹挟着一枚通体淡金的符咒,随冲击力一同抛了过去。
“净化!”
特洛尔用古赫密斯语诵念,符咒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如同微型火球在甲板上炸开,温暖和煦的光辉精准笼罩住阿西莫夫扭曲的身形。光柱中,阿西莫夫的灵体剧烈蒸腾,身形在光芒照耀下如飞灰般一层层剥落,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他残破的脸庞因痛苦而彻底扭曲,喉间挤出非人的凄厉尖啸。
光柱边缘,他那溃散的身形骤然坍缩,化作一团幽影,如被狂风卷起的烟尘,猛地飞跃栏杆,坠入漆黑的海面,却未激起半点水花,只余下甲板上飘散的焦糊味与蒸腾的白烟。
特洛尔冲到船舷边,探照灯疯狂扫射海面,翻滚的浪涛间却空无一物。
隐于暗处的莉薇儿瞳孔微缩。灵视中,阿西莫夫的灵体并未溃散,而是兀然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阿西莫夫这是逃走了?
莉薇儿不动声色地看着船员们持枪在甲板上来回搜索。探照灯光柱徒劳地扫过翻滚的海面,除却蓝黑色的波涛,再不见阿西莫夫的踪迹。
一阵搜寻后,脸色阴沉如铁的特洛尔猛地转身,拳头捏得吱嘎作响。
“加强夜间巡逻!瞭望哨增派双岗!”
他压抑着声线,目光如刀锋扫过每一位船员的脸庞:
“今夜,有小股海盗攀上甲板,已被我们击退。都明白了吗?”
水手们噤若寒蝉,慌忙点头,在船长冰冷的注视下迅速散去。
特洛尔独自伫立在船首,凝视着前方深沉的海水,良久后,才转身返回船舱。
甲板上终于安静了下来,莉薇儿轻轻呼了口气,维持着隐身的状态,来到了阿西莫夫与船员们交战的区域。
这里还残留着一些灵性波动,一股阴寒的应属于阿西莫夫,另一股温暖神圣的则源自特洛尔的符咒。
毫无疑问特洛尔是非凡者,从他使用的水流法术来看,大概率属于水手途径的序列7‘航海家’;阿西莫夫生前也应该是非凡者,但不知道他死后形成的亡灵还有没有生前的非凡特征。
而阿西莫夫似乎对特洛尔怀有恨意,声称是特洛尔害死了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莉薇儿感到有些头疼,旋即决定置身事外,只要阿西莫夫的亡灵别来找上自己,她就装作不知道这事。至于宾西港的位置,则寄希望于倒吊人的调查。
按照既定的航程安排,枪鱼号将在两天后停泊于达米尔港,到时候,莉薇儿就下船,从达米尔港换一艘船前往拜亚姆,远离这条沾染了是非的客轮。
莉薇儿一边思索着,一边从窗户翻入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船长室内,特洛尔皱着眉头,神情阴沉。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几分钟,而后,拿出纸笔,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
“情况有变,冰山中将的手下烈焰达尼兹登上了枪鱼号;此外,船上有亡灵出没。请提前计划,以防生变。”
他将信件对折,拿出了蜡烛、精油、灵性匕首等物,开始布置仪式。
布置完毕后,他点燃烛火,用赫密斯语诵念:
“我。”
“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空之中的灵,可供奴役的灵界生物,独属于疾病中将特蕾茜的信使。”
……
翌日清晨。
正在餐厅用餐的莉薇儿神色如常,仿佛对昨晚枪鱼号上的动乱一无所知。
这时,达尼兹端着餐盘走到她的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
“梦露小姐,听说了吗,昨晚有海盗乘小艇登船,被船员们赶走了。”
莉薇儿装出一副害怕的神情,点头道:
“听说了,真是太可怕了,想不到才刚驶出近海没多久,海盗们就这样猖獗。”
看着莉薇儿那令人怜惜的神情,达尼兹不禁燃起了浓郁的保护欲和表现欲。
他身体靠前,用更小的声音说道:
“不过,依我看,昨晚登船的恐怕不是海盗,或者说,不是简单的海盗。”
哦?达尼兹感觉到了昨晚战斗的灵性波动?
莉薇儿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达尼兹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憋了一肚子秘密又不能说的样子。
他思虑了几秒后,开口道:
“梦露小姐,并非我危言耸听,你最好还是搬回我对面的房间,这样的话,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也来得及保护你。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这趟旅途,可能不会太平。”
你这家伙,倒还挺关心我的。
莉薇儿心里微微一暖,不过,她并不想和达尼兹沾上过多的关系,免得引起特洛尔对他的关注,毕竟,达尼兹还是一名身负悬赏的海盗。
她笑着拒绝道:
“还是算了,我已经爱上了头等舱的感觉。”
呵!贪图享受的女人!
达尼兹心里暗骂一声,挠了挠头,脸上浮现犹豫的神情。
半晌后,他才有些决然地开口道:
“头等舱的房间是不是有仆人房?我可以住在仆人房里,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举动,我只是想保证你的安全!”
仆人房……倒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莉薇儿有些哭笑不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达尼兹死了这条心。
她眸子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神情,调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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