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戟开始的日常生活 第15章

作者:悄然静谧

  工作人员把推车上的五张备料单按顺序排开,每张单子上列着他要用的食材,冷藏箱和干货篮一字码好,他快速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项之后对着评审席打了个手势。

  “第一场!”

第12章 海鲜饭与牛肉

  “第一场!”

  川岛丽手臂一挥,指向左侧通道,“西班牙料理研究社,何塞·洛佩斯·鲁斯!”

  一个深棕色卷发的男生走上来,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围裙上绣着西班牙国旗和一把海鲜饭专用平底锅的图案,他往料理台前一站,先把橄榄油瓶拎起来晃了晃,对着光看油的颜色,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极星寮,陈宇星!”

  陈宇星走上台的时候,观众席上极星寮那排人全体起立鼓掌,青木大吾把外套脱下来甩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似的。

  “这场比赛的主题是,海鲜饭!限时六十分钟!”

  何塞一秒钟都没浪费,他拎出一只活的黑鲷鱼拍在案板上,抄起一把细长的尖刀,在鱼鳃后面找准位置,一刀下去。

  刀尖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和静脉的交汇处,鱼血喷涌而出,他拿盆接住,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放完血之后他把鱼丢进冰水里镇着,转头去处理鱿鱼和虾。

  陈宇星这边没急着杀鱼,他先从食材箱里搬出一口扁平的双耳大铁锅,放在灶头上烧热,然后拿起一整只红彤彤的龙虾,对着灯光照了照虾尾的透明度,确认新鲜度没问题,开始处理,先是用剪刀从虾头和虾身的连接处剪开,把虾头里的虾膏完整取出来放进小碗里,虾肉剁成拇指大的块,虾壳留着备用。

  “他在干什么?”

  观众席上有人小声问。

  “做海鲜饭不先炒香料,直接处理龙虾,这是什么顺序?”

  何塞那边已经热好了橄榄油,蒜末和洋葱丁下锅,滋啦一声,整个竞技场都是那股蒜香,他等洋葱炒到透明,把切好的鱿鱼圈倒进去快速翻炒,鱿鱼刚变色就起锅,然后往同一口锅里倒进西班牙的圆粒短粳米——这种米比长粒米更吸汤,是做海鲜饭的专用品种。

  米在油里翻炒了两分钟,每一粒都裹上了亮晶晶的油膜。

  何塞把之前炒好的鱿鱼和切好的虾仁铺在米上,接着倒入鱼高汤,撒了几根藏红花丝。

  橙红色的花丝在热汤里缓缓释放出颜色,整锅米逐渐染成了金黄。

  陈宇星这边开始炒米了。

  但他用的是把刚才处理龙虾时留出来的虾头壳和虾膏一块丢进锅里,加了一点花生油,小火慢慢煸。

  虾头壳在热油里逐渐变红,虾膏融化在油里,整口锅的油都变成了鲜亮的橘红色。

  “这是在做虾油。”

  丸井善二在观众席上推眼镜,“用虾头虾膏现煸的虾油,比现场提供的虾油鲜度高至少两个档次。”

  虾油煸好之后他把虾头壳捞出来丢掉,下蒜末和一点点干辣椒碎爆香。

  蒜香一出来,立刻把米倒进去进行翻炒。

  他用的不是西班牙短粒米,而是泰国的茉莉香米。

  这种米的米粒比西班牙米更细长,单粒米的硬度也会高一些。

  “用泰国香米做海鲜饭?”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质疑,“泰国米不如西班牙米吸汤,煮出来会不会太干?而且海鲜饭本来就是西班牙的传统做法,用泰国米不就是等于把根基给换了?”

  陈宇星没理会这些言语,米在虾油里炒到微微透明,他把虾仁、鲜贝和之前切好的龙虾肉一起铺进锅里,然后倒进鱼高汤,撒藏红花,高汤的分量明显比何塞那边少一些。

  这是因为泰国米没有西班牙米吸水,汤多了米会容易塌。

  最关键的步骤是火候,何塞那边是中火慢煮,水蒸气稳定地从锅边冒出来,锅底的米开始形成一层薄薄的锅巴,西班牙海鲜饭的精髓就在这层锅巴上,西班牙语叫socarrat,是考验厨师控火功力的关键。

  陈宇星这边的火候变化多了一个层次,他先是大火把汤烧沸,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下咸淡,然后转中火煮米,煮了大约十分钟,米粒开始从锅底浮上来的时候,他突然把火开到最大。

  “他要烧焦了!”

  观众席上有人惊恐地叫出来。

  锅里的汤汁在大火下迅速收干,米粒表面开始冒细密的气泡,然后陈宇星把耳朵凑近锅边,听了两秒钟,关火。

  “居然没焦?”

  青木大吾瞪大眼睛。

  锅底的米没有焦黑,反而是形成了一层均匀的金黄色脆壳,他最后在饭上码了几块没去壳的大虾和整只的蟹钳,淋了一圈之前留出来的虾油,盖上锅盖用余温焖了三分钟。

  这口铁锅端上评审席的时候,锅底的余温还在让锅巴嗞嗞作响。

  何塞的海鲜饭先上,评审们尝过之后点头称赞,短粒米吸饱了鱼高汤,软糯鲜美,锅底的socarrat焦香酥脆,鱿鱼的弹性和虾仁的甜度都在水准之上,那位头发花白的评审长吃了一口,评价道:“火候完美,调味均匀,这锅socarrat是我在远月吃到过最好的之一。”

  然后陈宇星的海鲜饭端上来。

  整锅饭的颜色跟何塞的不一样,不是传统的藏红花金黄色,而是裹着一层虾油特有的橘红色,甲壳类海鲜的鲜味混着蒜香和藏红花的气息一起从锅里往上翻,米饭粒粒分明,表面裹着虾油的亮光。

  锅底的锅巴则是淡金色的,虾蟹的甲壳在锅边支棱着,整道菜看起来粗犷得多。

  评审长舀了一勺米饭,米粒入口的时候他挑了挑眉。

  泰国香米的硬度比西班牙米高,咀嚼的时候米的甜味是慢慢释放出来的,不是一下子软烂开。

  虾油的鲜味裹在每一粒米上,那种鲜是甲壳类特有的浓烈鲜甜,跟鱼高汤的底味叠在一起,像是在口腔里拉开了一个更深的维度。

  然后他夹起一块锅巴,锅巴酥脆但不焦,咬下去咔嚓一声,米饭的焦香和虾油的鲜香同时炸开。

  “你把火候分成三段。”

  评审长放下勺子看着陈宇星,“大火沸汤,中火煮米,最后十秒大火收汁——为什么要这么做?”

  “泰国香米比西班牙米的含水量低,淀粉结构硬度高,普通的恒定中火煮不出同时满足米粒弹性和锅巴酥脆的精准时间点。大火收汁的那一刻锅底温度会瞬间冲高然后迅速回落,刚好在锅巴达到理想焦度的同时,米芯还能保持一点嚼劲。”

  评审长沉默了几秒,拿起打分牌。

  4:1,第一场,陈宇星胜。

  川岛丽还没来得及宣布第二场开始,工作人员已经从侧门推着冷藏车进场了,第二场的对手亨利·格隆丁是个金头发的瘦高个,脸庞轮廓很深,带着一股法餐厨师特有的冷淡傲慢,他是法国料理研究会的王牌,推车上放着一整块封在真空包装里的牛肉,肉色深红,肌理纹路极细。

  “第二场!主题是,牛肉!时间六十分钟!”

  亨利二话不说把真空包装拆开,取出的牛肉是一整条牛里脊中段——菲力最精华的中心部分,牛肉取出来放在案板上,他用刀背轻轻压了一下,确认肉的弹性,然后开始修边,他把边角切掉,只留下最规整的圆柱形中心肉芯。

  “他把两公斤的菲力修成了不到一公斤的肉芯。”

  丸井善二倒抽了一口凉气,“只取最中心的精华部分。”

  然后他把切下来的边角料丢进锅里熬酱汁用的高汤,整块肉芯用棉线扎紧定型,表面均匀抹上海盐和现磨黑胡椒,放进平底锅里大火封煎,黄油在滚烫的锅里融化成金黄色的泡沫,他把黄油沫子一勺一勺地浇在牛肉表面。

  这是法餐里的arroser手法,用黄油持续浇淋肉面,让肉表层形成一层均匀的焦脆外壳,同时锁住内部的汁水。

  陈宇星拿出的牛肉不是菲力,他挑了一整块牛肩肉,肉块比亨利的菲力大了一圈,肌肉纤维也肉眼可见地粗硬许多。

  亨利看见那块牛肩肉,手上的勺子没停,但嘴角稍微上扬了一下。

  “牛肩肉煎着吃?”

  观众席上中午刚看完幸平创真用洋葱酶软化牛肩肉的人开始议论,“牛肩肉瘦肉率高纤维粗,煎食很难软化,必须腌或者慢炖,他选这块肉是想效仿上午幸平的做法?但食戟不允许提前预制,光是洋葱腌制就得二十分钟起步,他根本没那个时间。”

  陈宇星没切肉,他把整块牛肩肉放在案板上,用手指从肉的侧面按下去,感受肌肉纹理的走向,按完,他换了几个角度又按了几遍,然后他拿起厨刀,开始顺着肌理走向把牛肉切成厚片。

  切法跟普通横切完全不一样。

  他是斜着下刀,刀面跟肌肉纹理成大概四十五度角,每一片肉的切口都是顺着纤维斜向断开的,这种切法让每片肉的截面纹理比普通横切多出了一截长度,肉片在光下能清楚地看到肌肉纤维排成的细密斜线。

  亨利那边已经开始煎菲力了,黄油焦香混着牛肉油脂的醇厚味弥漫在整个场馆,他浇黄油的手法极为流畅,每一勺黄油都精准地淋在肉的同一个位置,肉的表层逐渐形成了一层深褐色的焦壳。

  陈宇星把切好的牛肩肉片放在案板上,用松肉锤轻轻敲了两下。

  力道刚好让肉片表面出现浅浅的锤纹,纤维被震松了一点但完全没断,敲完之后肉片的厚度从两指缩到了一指半,接着他把肉片翻过来,在肉面上均匀撒了一层盐和黑胡椒,然后准备煎肉。

  他往平底锅里倒进去的油让评审席上的评审长眯了一下眼睛。

  “他往橄榄油里混了香油?”

  芝麻香油的比例很低,大概只占了总油量的一成,但香气辨识度高得离谱,一加热就飘到了观众席最后一排。

  等油温六成热之后,将肉片下进锅里,只煎一面。

  他把每一片肉都纹理朝下放进锅里,单面大火猛煎了大概一分半钟,直到朝下的那一面变成焦褐色,朝上的一面还是生肉原来的深红色,然后他把整口锅端起来,离开火源。

  “他只煎了一面。”

  榊凉子捂着嘴,“这样肉能熟吗?”

  这时候陈宇星把锅里的余油倒掉大部分,往锅里倒进两勺早就调好的酱汁——酱油、味醂、米醋、蒜泥,还有极星寮田里摘的小番茄捣成的番茄泥。酱汁在热锅里沸腾起来,他把牛肉片焦的那一面朝上、生的一面朝下,重新放回锅里,酱汁没过生肉的一面,小火煨了不到两分钟。

  关火之后他拿了一小撮青花椒撒在肉上,是完整的青花椒,之前他用盐焙过的,颗粒均匀,带着一股清冽的麻香。

  装盘的时候他把牛肉片排成扇形,焦褐色的那一面朝上,上面撒着翠绿的青花椒粒和现切的细葱丝,盘子旁边放了一小碟葱油拌面。

  用刚才煎牛肉剩下的肉汁和香油拌的热面,面条在盘子里冒着热气,油光锃亮。

  亨利端着煎好的菲力上评审席的时候,评审长先检查了肉的外壳,菲力的焦面均匀完整,用叉子轻敲能听到清脆的响声,切开之后断面是教科书级别的三分熟,外层一圈焦褐,往里过渡到粉红,最中心是深玫瑰色,肉汁顺着刀口渗出来,整块肉像是刚从肉铺里切出来的那样新鲜饱满。

  评审们尝过之后一致点头。

  菲力本身嫩度极高,黄油的浓香和黑胡椒的辛辣配合得恰到好处,肉汁丰沛,咀嚼的时候能感受到顶级牛肉特有的那种在舌尖上化开的触感。

  “没有任何失误,基本功、火候、调味,全部顶级。”

  评审长放下刀叉,“完美的菲力牛排。”

  然后是陈宇星,他把盘子端上去。

  评审长用叉子切下一块牛肩肉,叉子切下去的阻力明显比菲力大,但当他把肉送进嘴里嚼第一口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

  牛肩肉没有菲力那么嫩,但咬断肉片的那一刻,一股沿着斜切纹理方向释放出来的弹性让他下意识地多嚼了两下,肉片在牙齿间回弹的力道实在是太舒服了,让人忍不住想再多嚼几口。

  单一的焦面产生了两层截然不同的口感。

  煎过的那一面是焦脆的壳,带着芝麻香油和青花椒的麻香;煨过酱汁的那一面嫩滑入味,番茄泥的酸甜和酱汁的醇厚一起渗进了肉里,两种口感在同一片肉里交替出现,嚼起来不止单纯的嫩,而是一层脆一层软,交替着在口腔里翻。

  “你是怎么做到的?”

  评审长问,“牛肩肉纤维粗硬,普通的单片煎法绝不可能同时做出酥脆和嫩滑两种口感。”

  “斜切,顺着肌纤维四十五度角下刀,切出来的肉片面比横切面长三分之一,单独一面用力煎脆的时候,另一面可以同时用酱汁煨入味。松肉锤只是稍微震松了纤维,没打断也没打烂,保证煨的那一面还能吸酱汁。单煎一面的目的是让肉片同时拥有煎的焦脆和煨的软嫩。”

  评审长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拿起打分牌,旁边四位评审也跟着亮牌。

  5:0,完胜,陈宇星再下一城。

第13章 枪乌贼

  川岛丽站在主持台上,声音比前两场更亢奋了几分:“第三场!主题——枪乌贼!由意大利料理研究会的塔克米·阿尔迪尼,对阵极星寮陈宇星!限时六十分钟!”

  塔克米·阿尔迪尼从右侧通道走上来的时候,观众席上的反应明显比前两场热烈,毕竟他不是那种只在自家研究社里有点小名气的挑战者。

  阿尔迪尼兄弟的名字在一年级里传得相当广,尤其是塔克米,入学没多久就在意大利料理研究社里站稳了脚跟。

  他弟弟伊萨米胖乎乎的身影这会儿正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举着一条手写的应援标语,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举着叉子的卡通乌贼。

  塔克米上台之后倒是没急着去料理台,他先是径直走到陈宇星面前站定。

  他个子比陈宇星矮一点,金发在聚光灯下反着光,眉头微皱着,那表情既挑衅又认真。

  “总算等到你了。”

  塔克米把厨刀袋往肩上一搁,“夏佩尔老师的课上你拿了A,那个时候我就想跟你比一场,后来你又拿了A+,用中餐的滑锅手法做蛋卷,我在隔壁教室都听说了。从那天起我就在等一个能跟你站在同一个赛场上的机会。”

  陈宇星把刀具箱放在料理台上,抬头看着他:“那你现在有机会了。”

  “所以这次我会全力以赴。”

  塔克米从刀具袋里抽出一把细长的剔骨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银蓝色的光。

  “枪乌贼——意大利料理里有一道墨鱼汁烩饭很有名,但这次我选的是酿乌贼。把乌贼的触手剁碎,跟面包糠、帕尔马干酪、香草和橄榄油调成馅料,重新塞回乌贼筒里,用白葡萄酒和番茄高汤一起炖。这是阿尔迪尼家的做法,我们家在威尼斯开餐馆的时候,这道菜是招牌。”

  他说完停顿了一拍,盯着陈宇星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机会的兴奋。

  “我想看你全力以赴的样子,所以请你,不要保留。”

  陈宇星点了点头:“好。”

  塔克米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料理台,他弟弟伊萨米在看台上朝他使劲挥手,他板着脸没回应,但耳根红了一小块。

  川岛丽宣布比赛开始的那一刻,塔克米已经从水槽里捞出了六条鲜活的枪乌贼,枪乌贼是远月直供的海产,每一条都有手掌长,身体呈半透明的粉白色,眼睛乌黑发亮,触手还在蠕动,他把第一条乌贼按在案板上,用刀尖从乌贼头部和身体的连接处切进去,手指一掏一拉,透明的软骨和内脏整团扯了出来,处理完内脏之后他把乌贼筒翻过来,用刀背刮掉内壁的薄膜,动作流畅得像是这套工序他做过无数遍。

  触手部分他没有丢掉,而是用刀快速剁成米粒大小的碎末,帕尔马干酪现磨,面包糠是用昨天烤的意式脆面包自己碾的,他还加了一点松子和切碎的欧芹叶,橄榄油用的是托斯卡纳产的初榨,倒进碗里拌匀的时候,油脂把干酪的浓郁、松子的油脂香和欧芹的清冽味全部裹在一起,馅料调好之后他把乌贼筒一个个塞满,开口处用竹签像缝衣服一样封住。

  平底锅里橄榄油烧热,蒜末爆香,封好口的乌贼筒一个个躺进锅里。

  塔克米用夹子来回翻动乌贼,确保每一面都煎出浅金色的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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