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悄然静谧
上面用毛笔写着“大浴池”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天然温泉引流·远月离宫四楼·入浴时间至凌晨一点”。
“去丸井那之前,要不要先去泡个澡?”
陈宇星看向幸平创真问道。
幸平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扭头一看,看见那块指示牌的时候,原本有些疲惫的感觉瞬间一扫而空。
“走!必须去!gogogo!”
两人先是折反回各自的房间把浴衣和浴巾带上,陈宇星从自己的行李袋里翻出那套还没拆封的酒店浴衣,顺便把手机、房卡和一瓶水也装进浴巾卷里夹稳,然后推门出来在走廊里跟同样抱着一团浴巾的幸平会合。
两人穿着拖鞋,顺着楼梯往大浴池走去,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三楼到四楼的楼梯拐角的时候,前方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很轻快的脚步声,甚至能感觉得出脚步声主人的雀跃。
陈宇星还没完全拐过拐角,那个浅金色长发的影子已经贴到面前,犹豫距离太近,他下意识想要收步侧身让开,但对方显然也没料到拐角后面有人。
薙切绘里奈看上去像是刚刚泡完温泉出来。
她的金色长发此刻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两边,雪白的肌肤被温泉蒸的白里透红,身上只是裹着浴巾,手里拿着另一条小毛巾正在擦发梢。
由于拐角太急,距离太近,两个人直接撞了个结结实实的正面。
“呀!”
绘里奈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猛地一个踉跄,脚下一滑,踩到了自己浴巾下摆的边角。
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倒的瞬间,她出于本能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抓任何能扶到的东西。
结果她一把抓住了陈宇星外套的前襟,整个人拉着他一起往下坠去。
换做正常人,这会估计已经被拉的两个人一起摔成滚地葫芦了,但是陈宇星反应很快,他左膝盖顺势弯曲跪在地上,右手往旁边的墙面一撑,硬生生的止住了两人下坠的趋势。
绘里奈半蹲半摔地跪坐在走廊地板上,右手还死死的揪着陈宇星的衣襟,左手则慌乱的攥着胸前那条差点因为拉扯而散开的浴巾。
“没摔到吧?”陈宇星低头看她,没有半点慌乱或者是趁机占便宜的心思,关心的问道。
说着就伸出另一只手。
绘里奈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黑发少年。
陈宇星眼神清澈,正弯着腰把手递过来,绘里奈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红着脸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借着陈宇星的力气站了起来,飞快地把浴巾肩口重新掖好。
一旁的幸平创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后脑勺看着绘里奈身上的浴巾和拖鞋,忽然咧嘴一笑:“喂,我说薙切,你这么着急跑去泡澡,又是泡温泉又是住豪华酒店的,嘴上说不感兴趣,其实自己也挺兴奋的吧。”
绘里奈刚把浴巾掖好,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猛然一顿,随后她高高抬起下巴,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声线又恢复了惯常那副高傲的调子:“虽说是被称为地狱般的集训,但对我而言只不过是无聊透顶的例行活动而已,我在初中部就已经受过远超这个强度的单独课题训练,来住宿研修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她那双眼紫色的眼睛冷冷的移到幸平创真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倒是你,一个靠着插班考试混进来的家伙,我倒要看看,你会在第几天被踢出去。”
不过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只在陈宇星的身上短暂的扫一下,那双紫色的眼睛在说完之后飞快地移开了,低头重新整理了一下浴巾的边角。
她没有倒是嘲讽陈宇星,或许是因为那天食戟赛场上她亲口尝过的那碗让她丢尽脸面却又无法反驳的龙须面,亲眼见证了这个家伙连战五场全胜的压倒性实力。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新户绯沙子从拐角另一端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抱着一条备用的干浴巾和一瓶护肤水。
“绘里奈大人!您没事吧!”
她一路小跑过来,赶紧把手里的干浴巾展开,严严实实的披在绘里奈肩上,然后警惕地瞪着陈宇星和幸平创真。
“我们正要去泡澡。”
陈宇星没等绯沙子开口质问,抬起手指了指走廊前方浴室指示牌的方向,“没别的事,就是不小心在这个拐角撞上了而已。”
绯沙子听到这话,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狐疑,但看着两人手里的衣服和浴巾也稍微松了口气。
她侧身挡在绘里奈前面,处于修养,还是冲陈宇星点了点头:“谢谢。”
顿了一下,她又看向幸平创真:“幸平同学。”
幸平挠着头嘿嘿一笑算是回应。
陈宇星拍了拍幸平的肩膀示意走人,两人继续往前,推开大浴池的木门,脱衣间里弥漫着温泉特有的淡淡硫磺味和潮湿热气。
两人刚脱掉衣服,拉开浴场区域的推拉门。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花声从浴池里面传了出来,陈宇星和幸平对视一眼,同时探头往里看去。
只见宽大的天然温泉池内,堂岛银正赤裸着上身泡在温泉里。
两只粗壮的手臂搭在池沿上,浑身蒸腾着热气。
这位远月度假村的总料理长,居然在温泉水里做着各种看上去非常有爆发力的深蹲和肩背拉伸。
随着他每一次动作的起伏,池水在他身上鼓起还没退的肌肉沟壑之间缓缓流淌,溅出的水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弹回来,像一堆石头砸进了热水池。
“哦?”
堂岛银听到推门声,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门口,锐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们俩小子动作挺快的嘛,现在几点?离规定的六十分钟应该还差一会吧。今年的五连战冠军和盖饭小子,没想到连泡澡的速度也是这么快啊。”
“五十份普通的牛排而已,不算很多。”
陈宇星把浴巾定在头顶上,用脚试了下池子里的水温。
然后缓缓滑进池水里,水温偏高,但泡进去的瞬间全身的肌肉都松了下来。
今天高强度做饭积累的乳酸和身体的紧绷感,在进入温泉的一瞬间仿佛被融化了一般。
“堂岛学长,你在温泉里做深蹲和拉伸啊?”
幸平创真跟着“扑通”一声,滑进了温泉池子里,热水没过他的肩膀,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仰着头靠在池壁的边上。
“哈哈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堂岛银爽朗的大笑了起来,伸出手在水面上拍了一下,“每天泡澡时做几组拉伸和深蹲,肌肉放松得快。干厨师这行,一双腿比一只手还重要,在后厨站十二个小时,脚底没劲的人做到一半手就会开始发软,到时候连锅都抬不起来了。”
他看着眼前两个一年级的新生,如同一个传授经验的老将一样说道:“你们需要记住。体力!才是支撑着一个厨师一路攀登到料理最高峰的本钱!”
幸平创真听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满脸跃跃欲试,他猛地一拍大腿,也在水池里摆出了架势:“喔!原来如此!不愧是堂岛前辈,我也来试试!”
说着,幸平创真深吸一口气,也直接在水池里做起了深蹲,只不过温泉的浮力和阻力比较大,他刚蹲下去还没做几个,脚底一滑,直接“噗通”一声,整个人栽在了水池里面,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洗澡水才狼狈的站了起来。
“噗……咳咳咳!这水底也太滑了吧!”幸平创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脸苦闷的吐槽道。
陈宇星靠在池壁上,看着幸平创真那滑稽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第24章 强化课题,短暂的休息
堂岛银看着在水里瞎折腾的幸平创真,也哈哈大笑起来,但当堂岛银的目光扫过陈宇星时,眼神却微微变了变。
作为曾经的远月十杰第一席,堂岛银的观察力是何等的敏锐,他能清楚地看出,尽管陈宇星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那里,但他的呼吸节奏却十分的悠长,胸膛的起伏也非常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这小子……”堂岛银在心里暗自心惊,“经历了一天的料理课题,刚才又接着做了五十份牛排套餐……普通的一年级生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十分疲惫了才对,可他现在的肌肉状态,竟然完全没有到达极限的感觉。该说不愧是入学没多久就已经出名了的五连胜小子吗?”
幸平刚擦拭完脸上的水珠,突然问道:“对了,堂岛前辈,我和阿星刚才在来的路上还碰见了薙切绘里奈,她是不是比我们更快做完了五十份牛排套餐啊?”
“薙切绘里奈……学院总帅的孙女么,我倒是有所耳闻。”
堂岛银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她是不是比你们更快完成,我倒不是很清楚,不过作为最年轻的十杰,她的料理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如果顺利的话,她会成为远月学院成立以来最强的怪物。”
“不过,说到底现在也只是个好苗子罢了。”
堂岛银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肌肉往下,那些练出来的肌肉线条像是被水洗过的岩石,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后颈,一边朝陈宇星和幸平创真挥了挥手。
“好了,我已经泡得差不多了,好好磨炼自己吧,少年们。早点回去休息,后面还会有更难的课题等着你们的。”
堂岛银说完披上浴袍,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外面的更衣室里,堂岛银从储物柜里翻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眉头就皱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十二个未接来电,全是罗兰·夏佩尔老师打来的。
堂岛银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边往外走边拨了回去。
“夏佩尔老师,您找我?”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了,那头传来夏佩尔一如既往严肃低沉的声音:“堂岛君,麻烦你马上到我的房间来一趟,有件重要的事需要跟你说一下。多纳托梧桐田主厨也在。”
堂岛银的脚步顿了一下。
多纳托梧桐田——那个在开营仪式上被陈宇星当众落了面子的意大利主厨。
他当时站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多纳托伸手的瞬间,陈宇星往前跨了一步,用自己把田所惠和多纳托隔开了。
事后乾日向子还跟他说“那小子挡得还真快,我都没赶上”,他当时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当回事,毕竟远月的毕业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不至于和一个学生斗气。
但现在看来,有些人把这件事记在心上了。
五分钟后,堂岛银换好衣服推开了夏佩尔的房门。
一进门,他就看见多纳托梧桐田大摇大摆的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一份打印好的企划书,封面用烫金字印着《特别强化课题相关提案》。
多纳托现在倒是没穿着那件张扬的意式主厨白袍,换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一个来谈生意的商人。
他见堂岛银进来,站起身行了个标准的意式抚胸礼,脸上的笑容和开营仪式上露出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眼神中看不出一丝笑意。
“堂岛学长,晚上好啊。”
堂岛银并没理会他的客套,径直走到茶几前,他拿起那份企划书快速看了几页,抬眼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夏佩尔。
夏佩尔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多纳托主厨已经向总帅汇报过这份提案了。”夏佩尔说,“总帅的意思是,原则上同意增设这个课题。但前提是,绝对不能打乱整个住宿研修的既定日程。所以,总帅的要求是,单独抽出五十名学员,进行为期一天的强化课题,由多纳托主厨担任这个课题的考核监督。”
堂岛银皱着眉,快速翻阅着企划书里的具体条款。
他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单人课题,不允许多人组队,每个学员必须单独完成;在限时六个小时内独立设计并制作出一道完整的前菜、主菜与甜点的组合,根据考核官提供的食谱进行料理的制作,不能使用任何预制的半成品,所有酱汁和高汤必须从零开始现制。
更苛刻的是这道菜必须经过多重评审——先由多纳托梧桐田本人评鉴,再由至少两位其他毕业生讲师交叉评鉴,只要任何一位评审觉得不满意打回,该学员即刻退学。
即使是为一年新生们准备的“地狱特训”,也都还是循序渐进增加难度,多纳托这个所谓的强化课题则是把难度直线拉高了。
“五十人。”堂岛银把企划书放回茶几上,“你想从哪抽这五十人?”
“随机抽选。”多纳托回答道,“名单明天早晨进行公布。”
堂岛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死死盯着多纳托梧桐田。
“多纳托主厨,这份企划的专业性我没有异议。但我想问一句——你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这个课题的动机,是什么?”
多纳托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那双深情的眼睛看着堂岛银,笑容温和无害。
“堂岛学长提出这个问题,是想问我是否跟那个中国插班生有关对吗?”
多纳托轻笑一声,摊开双手,“我承认,那个插班生确实让我有些生气。但是我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提出的这个课题,而是意识到这一批新生里有几个人已经到了可以脱离常规课题进行独立创作的阶段。常规课题是给那些需要训练基本功的学员设的,但对已经过了基本功阶段的人来说,每天照着菜谱做同样的事,反而会磨掉锐气。这份企划的本质,是把他们的上限往上提一提。”
多纳托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的下摆:“至于门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且往年的集训里,也不乏一次性淘汰大量学生的课题,这次的实验性课题也就持续一天而已,如果被选中的人有实力,自然可以通过这次的课题,被选中而没过的人,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或者说没有做好准备,毕竟,这里是远月,不是吗。”
堂岛银没有立刻回应,平心而论,在远月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多纳托这段话确实有点道理。
但他讨厌这个人说这话时的语气,让人听着觉得很不舒服。
“多纳托主厨。”
夏佩尔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有一点麻烦你务必记清楚。虽然这份企划写的是你的名字,但执行的权限是总帅授予的,不是你个人的私权。这五十名学员,每一个人的评审结果,都必须有完整的书面记录。如果有人被淘汰,我需要看到确切的淘汰理由,而不是‘让我不满意’或‘表现不佳’这种理由。你,听懂了吗?”
最后一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对多纳托梧桐田的警告。
多纳托收起笑容,站起来鞠了一躬:“这是当然,夏佩尔老师。我会严格按照远月的标准来执行,绝对公正,不偏不倚。”
说完,他就从堂岛银身边走过,推门离开了房间。
等门关上,走廊的脚步彻底消失后,堂岛银才转头看向夏佩尔。
“多纳托还是在记仇。所谓的随机抽选,以他在远月内部的关系网,想在系统里稍微做点手脚,把那个插班生随机进去,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知道。”夏佩尔转过身,摘下眼镜用手帕擦着镜片,“但他拿来说服总帅的理由没有问题,总帅看重的,也正是这种可以逼出天才们潜力的高压。至于他个人的那点小心思……”
夏佩尔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反射出房间的冷调灯光,“堂岛君,你放心。他没有那个胆子在最终评审上动手脚的。如果他敢在这个环节上作弊,我保证,多纳托梧桐田这个名字,会从远月所有分支机构和星级餐厅的合作名单里永久消失。”
堂岛银靠在沙发扶手上抱起双臂,他看着茶几上那份企划书的烫金字封面,缓缓呼了口气。
“只希望,被卷进这场风波的那些小家伙们,可以坚持下来吧。”
……
与此同时,远月离宫的住宿区
丸井的房间又一次被强行征用为今晚的集合点,理由和平时一样,“丸井的房间最干净”。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