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悄然静谧
“太倒霉了……居然是四宫主厨……”
“听说四宫主厨这两天就已经让六十多名学生退学了。”
这几天退学的一百多名学生里，几乎很大一部分都是折在四宫小次郎手里的。
“今天的题目也很轻松。”四宫扬了一下手里的那一叠纸，旁边的工作人员很快接了过去，开始将食谱逐个分发到学生们手上。
“严格按照我的食谱，做由我指定的料理，就这么简单。”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翻看纸张的声音。
陈宇星拿起食谱看了一眼。
【九珍蔬菜法式冻】
「卷心菜、秋葵、胡萝卜、花椰菜、西葫芦、西芹、芦笋、玉米笋、黄瓜——九种蔬菜，每种采用不同的处理方法和加热温度。」
「以鸡爪熬制的清汤为基底，加入吉利丁形成晶莹剔透的果冻状质地，最外层用焯水后的卷心菜叶包裹，切开断面能看到九种蔬菜呈现出彩虹般的层次。」
「不可过分强调某种食材的味道，也不可以掩盖住某种食材的味道。」
“关键就是味道的协调了。”四宫小次郎简单强调道：“九种蔬菜，不能让其他任何一种味道过于平淡或者过于突出，让所有的味道相辅相成，才是这道菜的精髓。”
他轻笑一声，“这道菜在我的Recette里还算是比较简单的了，还是说你们想做点更难的？”
“比较简单……”
“可恶……”
“好想扁他……”
台下的学生们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发泄一下。
“另外，这次的题目不采取组队制，每个人单独做一份，料理期间不允许交流情报或者是从旁指导。食材就从那一堆里随意挑选。”四宫小次郎指向教室后方的蔬菜柜，“最后，给你们一个建议——如果你们想在这次课题存活下来的话，就好好收起自己那些天真的情绪，把周围所有的人都当做是敌人相互竞争，才是明智之举哦。”
“时间限制为三个小时。那么就，料理开始！”
随着四宫小次郎的一声令下，教室里就跟炸了锅一样，原本安静站着的学生们疯了一样朝着教室后面的食材堆冲了过去。
“别挤我！”
“滚开，那个芦笋是我先看上的！”
“谁踩我的脚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后方，转眼间就被围住水泄不通。
平日里那些会照顾到同学情绪的学生们，此刻在课题的压力下，也都顾不上这些了。
他们挥舞着胳膊，推搡着身边的人，拼了命的争抢所需要的食材。
“大家情绪都好激动……气氛比昨天还要紧张……”田所惠拿着金属托盘，站在外围看着眼前不断争抢的众人。
“不要傻愣着，小惠！”
陈宇星提前在外围观察好了各个蔬菜所在的位置，动作干净利落，凭借着身高优势直接挤进人群里，手里也在不断拿着各种所需要的食材，芦笋、黄瓜、胡萝卜……几样不容易变质的蔬菜很快就被他扔进了托盘里。
田所惠见他进去了，也咬了咬牙，低着身子钻进人群缝隙里。
虽然她的力气比不过那些男生，但她足够灵活，费了一番功夫，终于也摸到了食材柜子的边缘，很快也拿到了大部分需要的食材。
等陈宇星挤出人群的时候，他所需要的九种蔬菜已经全部拿好了，而且每一颗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品相完好，没有任何瑕疵。
然而，就在他返回料理台的路上，却看到了田所惠站在花椰菜的桌子前，有些茫然无措。
桌子上只剩下一些别人挑剩下的，已经开始氧化了的花椰菜。
田所惠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些哭腔：“怎么办，要是直接拿卖相不好的花椰菜做料理，法式冻的色泽就会因为食材的瑕疵，变得丑陋……而且，外观是法式冻很重要的一环，要是外观有问题，料理肯定是不合格的！”
“怎……怎么办……阿星同学……”小惠从口袋里取出护身符，两只手将其紧紧握住。
“小惠。”
陈宇星看着田所惠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正准备像昨天那样，走过去把自己挑好的花椰菜换给她。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小惠身边的时候，田所惠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看着陈宇星那颗品相完好的花椰菜，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这堆残次品，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那丝犹豫变成了坚定。
“小惠，用我的这个吧。”陈宇星说着就要把那颗好花椰菜塞进她的盘子里。
“不行！”
田所惠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抱住自己的托盘，语气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倔强。
“阿星同学，我不能一直依赖你。”她摇了摇头，冲着陈宇星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却又十分倔强的微笑，“从开学到现在，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你在帮我，不管是夏佩尔老师的课还是住宿研修这几天……如果我把你的食材拿走了，万一你因为这个残次品被淘汰了，我会一辈子都自责的！”
“我不能让阿星同学一直这样保护我，如果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都靠阿星同学来帮我的话，那我永远也不能成长，永远还是那个没有进步的田所惠。”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陈宇星。
“阿星同学不是说过吗？食材的瑕疵，也是给厨师的考验。”
“这次……我想独自克服这个困难……”
“我想证明自己，证明我靠自己也可以做到。”
陈宇星看着田所惠那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好几秒。
“是啊，一直躲在别人身后的话，是没办法在远月生存下去的。”
陈宇星在心里暗自感叹，然后他伸出手，在田所惠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知道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和欣慰，“那就让我看看，小惠的成长。”
“嗯！”
田所惠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操作台前。
……
教室里回荡着切菜声和沸水的咕嘟声。
陈宇星看着手中的食谱。
《九珍蔬菜法式冻》，需要用到卷心菜、秋葵、胡萝卜、花椰菜、西葫芦、西芹、芦笋、玉米笋还有黄瓜。
每种蔬菜都有不同的处理步骤和需要的温度，最耗时间的，其实是在蔬菜煮好后，用高汤和吉利丁做成冻，放进冰箱里冷藏成形。
陈宇星抽出厨刀，将所有蔬菜都放在案板上开始处理。
先是将卷心菜底部的跟去掉，放在水中煮一下，这样子卷心菜的叶子会自己脱落下来。
然后是将西葫芦、黄瓜、胡萝卜削皮，和芦笋一起去头去尾切成长条状；秋葵放入水里撒一部分盐，然后搓掉上面的细毛，斜着切掉上面部分的硬皮，尽量防止粘液流出来；花椰菜去掉叶子，掰成小块状的。
然后同时放四锅水，一锅烧开用来将卷心菜、胡萝卜、黄瓜、玉米笋、西葫芦放一起煮软；一锅放盐、米醋和酒来软化花椰菜；秋葵也需要单独放在盐水中煮熟；最后一口锅，把处理好的鸡爪扔进去，稍微加点洋葱和香草束，开始大火熬制用来做冻的清汤。
等待鸡汤熬到合适的浓稠度后，过滤掉上层的杂质，加入吉利丁粉，搅拌至完全融合。
随后在准备好的模具里先铺上一层保鲜膜，底层铺上卷心菜的叶子，将准备好的九种蔬菜按照相应的顺序一层层放入，每放入一层，都要将做好的清汤铺上一层，让汤汁完全填满蔬菜之间的缝隙。
将所有蔬菜都放进去之后，再在上方盖上一张卷心菜的叶子，盖上最后一张保鲜膜，上方用一个重物压住，放入冰箱冷藏定型。
陈宇星做完这些，看了眼时钟，也才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剩余的时间非常充裕。
……
田所惠也在自己的操作台上有条不絮的忙着。
已经开始发黄氧化的花椰菜该怎么处理，是一个大麻烦。
“不能直接用水煮……如果直接煮的话，发黄的颜色不仅不会褪去，反而会因为吸水变得更加暗沉，这样子做出来的法式冻会有很明显的色差，四宫主厨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田所惠在脑子里飞快的思考。
她猛地转过身，在身后的调料架上翻找着什么。
橄榄油、海盐、黑胡椒……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瓶深茶黑色的液体上。
红酒醋！
田所惠的眼睛一亮。
在极星寮的时候，陈宇星曾经在那次辅导她处理发黄的老青菜时说过，醋酸不仅可以防止蔬菜氧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漂白的作用，可以保持蔬菜原本的色泽亮丽，调味上也可以衬托出蔬菜本身的甘甜。
“就是它了！”
在煮花椰菜的水里，她小心翼翼地倒入了几滴红酒醋。
随着热水的蒸煮，醋酸开始慢慢的发挥作用，花椰菜原本有些发黄的表面，颜色开始慢慢的变迁，逐渐恢复成了原本乳白色的样子，虽然还是没有新鲜花椰菜那么白，但至少表面氧化的痕迹是看不出来了。
田所惠小心翼翼的将花椰菜捞出，过凉水，然后与其他蔬菜一起放入模具中，倒入清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也陆陆续续有学生端上自己的作品。
四宫小次郎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叉子，面无表情的评鉴着学生们的料理。
“切面有明显色差，吉利丁的比例也不对，不合格！”
“菜叶没有包裹好，倒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散架了，这你也敢端上来，不合格！”
不多时，就有好几位学生被判不合格，垂头丧气的走出了教室。
整个教室里的气氛都压抑了起来，有些还没做完的学生，手抖得连厨刀都拿不稳了。
轮到了陈宇星。
他从冰箱里取出已经定型好的法式冻，将其放在瓷盘，端着盘子走到四宫小次郎面前放下。
晶莹剔透的清汤里冻着九种不同的蔬菜，每一层都颜色分明，就像是一块镶嵌着彩虹宝石的琥珀一样。
四宫小次郎拿起餐叉，从法式冻的边缘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清汤的浓稠度刚刚好，吉利丁的比例非常完美，保留了清澈的同时，又带有足够的凝胶感。
九种蔬菜的火候也恰到好处，没有任何一种味道特别突出，相互之间没有任何的抢味，反而奇妙的融合在了一起，整道菜在口中出现了很和谐的层次感。
“合格。”
四宫小次郎放下手中的叉子，深深地看了陈宇星一眼。
“这就是我需要的，按照我的食谱完美呈现出来的样子。”
陈宇星点了点头，端着空盘子回到了操作台。
没过多久，田所惠也深吸了一口气，端着她的盘子走了上去。
她的手因为紧张稍微有些抖，盘子在托盘上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田所惠走到四宫面前，将切好的法式冻放了下来。
第30章 食戟
“请……请主厨品尝。”
四宫小次郎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菜。
法式冻的外观看起来还不错，清汤也算透明，九种蔬菜的排列也中规中矩，原本残次的花椰菜镶嵌在正中间，褪去了原本有些发黄的颜色，看上去十分洁白。
四宫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咀嚼的瞬间，一股带着一丝微酸的甜在舌尖上展现出来。
那是红酒醋的味道！
这种淡淡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了花椰菜自带的甘甜，并且和其他的蔬菜味道融合在一起，就像原本沉闷的空气里突然吹来了带着酸甜香气的微风。
“你在煮开始氧化的花椰菜的时候，用了红酒醋吧。”四宫小次郎看着田所惠。
“是……是的……”田所惠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衣角，“因为花椰菜氧化了，所以我想用红酒醋恢复它原本的颜色，同时也可以增加一部分酸甜的口感…”
“很聪明，利用红酒醋漂白已经氧化的蔬菜，保持蔬菜本身的色泽，同时也用醋进行调味，正道蔬菜法式冻的甘甜和红酒醋的微酸搭配在一起，形成了绝妙的味道。”四宫小次郎夸赞道：“你能在短时间想到这种补救方法，很不错。”
“但是……”四宫推了推眼镜，低下头，冷声道：“田所惠——不合格，退学。”
“好了，所有人都交卷了吧？”四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合格的人收拾东西到酒店大堂集合……”
田所惠的脸色瞬间变白。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明明您刚才也夸赞了我的法式冻……那为什么……”
“谁跟你说过，可以随便改动我的Recett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