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他停顿了很久,才用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聲音说道。
“讣告里还说……她有个女儿。岁数恰好是我当初离开这里的七个月后出生的……她给我留了个女儿。”
“而那个送信的,给我说,这是始祖对我的馈赠,愿始祖塑炼我!”
“这是一个测试……称颂会早就知道了这事儿,他们故意让我回去,就是看看我是否还是一把锋利的刀……但我钝了,选错了……所以他们来提醒我了……”
说到这里,断刃也是沉默了,而他过了十几秒才开口说道:“温妮莎。温妮莎·肯尼特。他们给我看了她的出生证明,她甚至跟我是一个姓……我看过她的照片,她的五官很像是丽莎,但眼睛……却像我……”
胡为也是沉默的……作为一个旁听者,他其实感到的更多……
“你遇到了个好女人啊……”
是的,在一个混乱的世界里,一个单身母亲决定让孩子跟随从未谋面的父亲的姓氏,这是一个极其勇敢且充满深意的决定。
这不仅是告诉孩子,也是告诉她自己和整个世界。
我的女儿不是来历不明的孩子,她有一个父亲,她理应继承他的姓氏。
“很幸运,但却也很讽刺对么?”
“我不好说什么,毕竟,就如你说的那样,我是个……呃……”
“……我闹着玩的,你真是啊?”
“请你闭嘴谢谢。”
一瞬间断刃笑了,他这次是真的笑得特别乐,特别癫!
他甚至直接问道:“老兄,讲道理,就你这长脸,你还会缺女人?去酒吧一坐,不超过三分钟你身边想钓你的女人就得排队!”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在任务中被人看到脸等于什么对么?”
“……你们是牲口么?都不放假的?”
“嘿,您看人还真准!灰色双足多功能牲口,正是在下。”
“老兄……你就没在任务上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一个也没有?”
对于断刃的这番话,胡为则是直接抹了一把脸,随后说道:“我们的任务不是斩首就是去杀人全家,虽然里面有可以操作的地方,但幸存者都会远离,一辈子不见最好。至于让我心动的女人……”
“嘿,还真有几个……”
“所以,你为啥还是个……嗯?”
“因为都宰了啊。全都是女间谍,女特务。对方叽里咕噜的说一大堆,还说可以来点成年人的刺激……我觉得拷问也挺刺激的……对她们来说……”
“……你们军方的玩的都这么狠么?”
“军职。我们就是干这个的,没别的选择,我们也不想选。毕竟我们负责的事情,都是不能上台面的,上了就是成千上万条命……长得好看和几万个人的命,我大头分得清的。小头也分得清……”
胡为将酒壶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为之前的所有闲谈画上了句号。
他脸上的些许放松瞬间消失,眼神重新变得像鹰隼一样专注,紧紧锁住断刃。
“所以,回到正题。”
胡为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那个人到底是谁?你看到的,从野火手里接过东西的那个人。巨细无遗,告诉我他的一切特征。”
断刃也被这气氛感染,是啊,谈的差不多了,筹码都摆上来了,没必峮盈 澪1起si〝?武(〩 九) 咝就虾要在掩牌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将烟头摁灭,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的迷雾中捕捉那个关键的身影。
“男人。白种人,年龄……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看上去很精干,没有发福。身高比我矮一点,大概一米八三、八四左右。”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沾满灰尘的桌面上大致比划着。
“头发是棕褐色,剪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寸头,发际线有点后退。脸型偏长,颧骨很高,下巴的线条很硬,像刀削过一样。”
他的语速放缓,似乎在仔细勾勒那张脸的细节。
“他的鼻子很高,鼻梁很直,但鼻尖有点向下勾,像鹰喙。嘴唇很薄,嘴角向下,即使没表情的时候,也给人一种很严厉、甚至在冷笑的感觉。”
断刃抬起头,看向胡为,强调道:“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好像是灰蓝色的,但眼神……非常冷。我看过很多人的眼睛,杀手、警察、疯子……但他的眼神不一样,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像是在审视实验品的冰冷。我当时隔着一段距离,只是瞥了一眼,都觉得很不舒服。”
“穿着呢?”胡为追问。
“穿着很考究,不是我们这种干活的人穿的。深灰色的立领大衣,料子看起来很好,像是羊毛混纺的,很笔挺。里面是西装马甲和领带,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像个大学教授,或者大公司的高管。”
断刃努力回忆着更多细节:“他左手接过箱子,我注意到他戴着一块表,金属表带,表盘很复杂,看起来就很贵。还有……他接过箱子的动作,非常稳,手指修长,看起来很干净。”
他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个可能至关重要的细节。
“他左边眉骨上方,大概这里。”
断刃指了指自己左眉靠近眉心的位置:“有一道大概两厘米左右的竖向疤痕,不是很新,但在他那张脸上挺显眼的。”
断刃说完,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一个看起栮?令@尔二?印掺*?笼8来像高级知识分子或者企业高管,但眼神像刽子手的男人。”
胡为默默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棕褐寸头、鹰钩鼻、薄嘴唇、灰蓝色冷眼、考究衣着、左眉疤痕。
一个形象逐渐清晰起来。这不再是模糊的“称颂会成员”,这是一个具体的、可以追查的目标。
然而,断刃对那个“鹰钩鼻男人”的描述余音未落,加密频道里就传来了扳机冷静但急迫的声音,瞬间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部拉回。
“长官,布林格又有动作了。他刚刚再次拨通了那个加密线路。”
扳机的声音透过耳机清晰传来:“他听起来很焦躁,向对方强调他‘需要知道货物的确切地点’,他说他‘需要一个筹码’,他担心……‘断刃’会找上他。”
“货物……”
胡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充满隐喻的词,他的目光瞬间锐利地扫过对面的断刃。断刃的身体也瞬间绷紧,他当然明白“货物”指的是什么。
“对方怎么回答?”
“对方给出了一个地址。”扳机迅速回应。
“外环‘红杉林’边缘的‘溪泉镇’,具体坐标是旧水处理厂的地下维护中心。对方说,如果布林格副局长不放心,可以亲自去‘看看’。或者……”
扳机顿了顿,复述着监听内容:“……‘如果您认为有必要,也可以将货物转移到您认为安全的地方。但请注意,一旦您接手,货物的所有权和安全责任将完全转移到您个人名下。随之而来的……存放压力,也将由您一力承担。’”
通讯暂时安静下来,等待胡为的指令。
操作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蓝色的露营灯光在胡为年轻的脸上投下冰冷的阴影。
“所有权转移……存放压力……”
胡为玩味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称颂会这手玩得挺妙的,他们像是在甩掉一个烫手山芋,又像是在布林格脖子上套上一道更深的绞索。
如果布林格接走孩子,他就从“知情者”变成了“共犯”和“直接责任人”,彻底被绑死在称颂会的船上。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布林格对断刃的恐惧。
“看来尔衣j〤物奇jiuw流你那一年凶名在外啊。”
胡为抬起头,看向断刃。
断刃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双眼因为愤怒和急切而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胡为,问道:“你要的我全给了,现在到你了!现在还在等什么?!”
轰!!!哗啦——!!!
仓库侧面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旧卷帘门,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从外部猛地撞开!碎屑飞溅,尘土飞扬!
一辆改装得如同钢铁刺猬的武装皮卡,引擎发出怪兽般的咆哮,带着一股浓郁的硝烟和荒野的气息,直接冲进了空旷的仓库底层!
它一个毫无道理的、粗暴至极的甩尾,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和两道焦黑的痕迹,最终稳稳地停住,车尾货箱正好对准了二楼主操作室的方向。
车门被一脚踹开,野狗佣兵团的团长安德鲁,如同一个从战场上直接走下来的煞神,跳了下来。
他浑身沾着尘土和些许暗红色的污渍,脸上带着狂放不羁的笑容,扯着嗓子对着楼上吼道:“快递!到付!!锚点!签收!!”
他用力拍打着皮卡的车身,发出“哐哐”的巨响。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皮卡货箱里待命的两个野狗成员猛地掀开了盖着的帆布,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军火!
从突击步枪、冲锋枪到狙击部件,从成箱的弹药到爆炸物,甚至还有几套带着头盔的黑色作战服,一应俱全,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
而胡为这才轻轻地、理所当然地对断刃说道:“等快递。”
断刃:“……”
他看着楼下那满满一车的杀人凶器,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胡为,以及下面那个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安德鲁。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锚点”势力的判断,可能还是太保守了。
顶级掠食者?不!
这分明是个能随时改变新艾莉都黑白灰三道生态的天灾!
《狼与牧羊人与羊》:第四十四章:黑色行动001
荒野的夜晚,死寂被彻底打破。
一支由改装皮卡、越野车和摩托车组成的钢铁洪流,正以毁灭性的姿态碾过大地。
它们不像是车队,更像是一头多足的、散发着硝烟与机油味的金属巨兽,在月光下进行着一场狂暴的迁徙。
引擎的咆哮是它唯一的心跳,低沉、有力,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这声音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汇聚成一种单调而可怕的节奏,仿佛战鼓,持续不断地敲击着这片土地的灵魂。
庞大的车轮卷起漫天沙尘,如同为这头巨兽披上了一件翻滚的黄色斗篷。刺目的车灯是它灼热的瞳孔,数十道光柱撕裂黑暗,冷酷地扫视着前方的一切。
光线所及之处,枯草伏倒,躲在阴影中的小兽惊恐地窜逃,连风都似乎被这气势所慑,变得小心翼翼。
在这头钢铁巨兽的“头颅”位置。
那辆加装了防撞杠和探照灯的指挥车里,气氛却相对凝固。
安德鲁紧握着方向盘,粗壮的手臂稳如磐石,只有嘴角叼着的烟卷在随着颠簸明灭。
他的目光如同车灯一样锐利,穿透挡风玻璃,锁定着被照亮的荒野。
副驾驶上,胡为已经穿戴整齐。黑色的头盔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偶尔在无线电中发出的简短指令,证明着他的存在。他正低头,最后一次检查着手中狙击步枪的膛线,然后,上膛!
在后座,断刃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
他刚刚将一支空了的注射器扔出窗外,此刻正闭着眼,感受着药剂在血管里奔涌带来的灼热力量。他脖子上注射点的皮肤微微发红,粗重的呼吸在引擎的间歇中隐约可闻,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凶兽。
而安德鲁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随即嘴角扯出了一缕狞笑,而他打开了通讯器,扯着嗓子对里面喊道。
“咳咳!注意一下,我们的朋友刚刚给自己上了一支肌肉增强剂……”
对于被突然提起的断刃,他也是一愣,随即他看到的是安德鲁那在后视镜里面露出的该杀的笑容。
而他继续说道:“还记得这个药剂是干嘛用的么?是过去我们这群清道夫被派遣去执行自杀任务的时候的必备!所以,现在咱们的客人都打了,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需要老子提醒么?”
通讯器内没有回话,只是安静,绝对的安静。
“野狗们!听好了!都他妈扪心自问,咱们过去为谁咬人?为谁卖命?就为了一句狗屁的‘上头命令’,干了多少自己都恶心的烂事?!”
他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钢板上的钉子。
“但今晚!把那些都给我扔进臭水沟!今晚我们不为人渣卖命,不为那几个臭钱!”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声音撕裂空气。
“今晚!我们去把一个小崽子从地狱里抢回来!一个被牲口都不如的东西绑走的孩子!告诉我,这他妈叫什么?!”
频道里死寂了一瞬,随即,无数个声音,嘶哑的!年轻的!狂暴的!汇聚成同一个词,同一个意志,如同狼群对月长啸,穿透钢铁与荒野!
“正!义!”
“没错!正义!”安德鲁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今天!就今天!我们可以他妈的正大光明地干一仗!老伙计们!咱们过去没拿到的狗屎荣耀!今天就可以拿到!”
“小崽子们!这个小丫头就是过去的你们!别忘了你们是怎么加入野狗的!就是因为和这些玩意一样的!这些天杀的狗东西搞得一系列破事让你们家破人亡!”
“所以!这次!哪怕治安局那帮孙子事后找上门,我们也能把勋章摔他们脸上!说是‘见义勇为’!‘正当防卫’!听懂了吗杂种们!”
“嗷呜!!!”
更加狂野的嚎叫在频道里爆发!而那不是野狗的犬吠,而是,狼嚎!
而也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安德鲁直接把通讯器给塞入了胡为的手中说道:“金主老大!?来两句?”
胡为低头看了看通讯器,又瞥了安德鲁一眼,沉默地接了过来。
他清亮的声音在激昂的频道里响起,画风骤变:“不为钱是吧?行,那我这次白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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