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这里有……”
胡为的声音也传来，而这个老人也是立刻走了过去……
老人，亦或者说威尔斯，没有立刻动筷。
他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对面依旧在安静吃饭、仿佛当他空气的胡为。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威尔斯只是看了看手表，然后对着胡为。
“我赶时间，所以直接问了：四天前的深夜袭击，能源中枢被瘫痪，守卫伤亡，S级库房被突破……实验性‘龙嵴-γ’，失窃。”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胡为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干的？”
胡为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然后，他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全程，没有看威尔斯一眼。
但，他也没有摇头，没有否认，没有露出任何被冤枉或不解的神情。
他只是……沉默地继续吃下一口饭。
这种沉默，在威尔斯看来，就是最清晰、最不容辩驳的答案。
威尔斯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了。
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盯着胡为，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或故作深沉的老脸上，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怒、不解、甚至是一丝荒诞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迸发出来的质问：
“胡为……锚点……孩子……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才挤出来：“你到底是军方的刀，还是他娘的恐怖分子？！”
“对外面那些杂碎，你狠，你杀，老子没意见！拍手叫好！可……那是咱们自己的地方！里面那些守卫，那些研究员，哪怕只是看门的狗，理论上都是‘自己人’！你下手……也这么黑？！”
他的眼中满是无法理解：“图什么？啊？你到底图什么？！”
而下一刻，是威尔斯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有冰冷。
“你是想救人么？救谁？谁他妈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值得你把自己直接推到悬崖边上？！一旦查实，你就是板上钉钉的叛变！是整个军……是那边所有‘项目’的清除目标！优先级会提到最高！你懂吗？！”
“为了救一个人，你他妈要把自己，还有可能把你身边所有人都搭进去？！”
他越说越激动，老脸因为情绪而微微发红，但长久以来的职业素养让他依旧控制着音量，只是那眼神，像是要把胡为生吞活剥，.』铃瘤思流吧er8又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灌满了水泥！
面对威尔斯的连番质问，胡为终于停下了筷子。
他端起桌上最后一碗已经见er"意陕o吴柒硫b山爾帬底的米饭，用饭勺仔细地将边缘刮干净，送入口中，慢慢吃完。
然后，他拿起空碗，开始添饭，但这次，他拿起威尔斯那边的碗，也给他添了一碗……
胡为将其中一碗，轻轻推到威尔斯面前。动作平常得就像任何一次普通的饭局。
接着，他拿起自己的那一碗，重新开始吃，仿佛刚才那段激烈的对话从未发生。
就在威尔斯被他这油盐不进、沉默如石的态度气得想要给这臭小子几拳，至于对方递过来的饭？
而他在沉默了几秒后，又看了看手表，然后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于是他他接了，但只是接了……
他不想吃这玩意……
而胡为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就着米饭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然后，像是随口提起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说了一句……
“我见过‘告解’了。”
“哐当！”
威尔斯那接饭碗的手，猛地一抖！
那只盛满白米饭、还冒着热气的瓷碗，从他指间滑脱，“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木桌面上！
米饭洒了出来，粘在桌布和他的风衣袖口上。碗在桌上滚了半圈，才被桌沿挡住，发出嗡嗡的余颤y/ u *e-已栮崎流 九吧瘤$S?F。
威尔斯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血色。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胡为，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餐馆里其他客人的谈笑声，服务员的走动声，厨房传来的炒菜声……所有的背景音，在这一刻，对威尔斯来说，都消失了。
“你瞒了我多少事，你自己清楚。所以……”
胡为直接推开了菜盘子，将他那个袋子里的东西直接摆在了桌上！
而那是一个金属的保险箱！
是他自那个教授那里的得到的，也是来到新艾莉都的理由！
他的任务目标！
“告诉我一切，不然我就带着这个，去找告解！”
胡为抬起头，凝视着威尔斯，其眼神之中全都是一种冰冷，但里面却又燃烧着一种火焰……
“至少他，会对我知无不言……”
《狼与牧羊人与羊》：第一百四十六章：失控（上）
当那个金属保险箱被胡为“哐”一声放在油渍斑驳的餐桌上的瞬间，威尔斯脸上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如同摔碎的瓷碗般彻底崩裂！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个箱子，仿佛那不是一件任务物品，而是一颗已经开始倒计时的微型核弹！
花白的鬓角下，是他的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
这个箱子……这个优先级被列为“不计代价”的玩意儿……就是他把胡为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军事监狱里“捞”出来，扔到新艾利都这个混乱漩涡的核心原因！
而现在，它就这么……被胡为像摆一件普通行李一样，摆在了这个廉价的家庭餐馆里？！
一股混杂着极度震惊、被愚弄的愤怒以及更深层恐惧的寒意，瞬间从威尔斯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胡为，他甚至嘴唇都在哆嗦着！
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这小子早就到手了？！什么时候？怎么到手的？！
但下一秒，威尔斯的职业本能就压过了最初的震惊！
一个更可怕、更清晰的事实摆在他面前：这箱子在胡为手里，绝不是最近几天的事，而他居然隐瞒了任务完成的进度，『锚点』！居然隐瞒了任务进度？！
甚至可能……隐瞒了全部！
这种对关键任务信息的刻意隐瞒、对上级……哪怕是他这个“老狗”的彻底不报告……这本身就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红色警报！
锚点……在失控……
没有半点犹豫，甚至顾不上周围是否还有眼睛，威尔斯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想要立刻将危险源隔离的迫切，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朝着桌上的金属保险箱抓去！
风衣袖子带翻了刚才那杯没喝的茶水，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
然而——
“啪！”
另一只手掌，重重地拍按在了威尔斯的手背上，将他即将触及箱子的手，连同下面的箱si磷琦II洱司罢罒子，一起死死地按在了桌面上！
箱子纹丝不动……
威尔斯只觉得手背一沉，一股巨大的压力传来，让他整条手臂都僵住了……他愕然抬头，对上了胡为的目光。
那不再是往日执行任务时的平静或冷冽，也不是刚才吃饭时的漠然。
那是一种毫无掩饰的冰冷！
这眼神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直直刺过来，而里面没有对上级的敬畏，没有对教官的复杂情愫，甚至没有愤怒的火焰。
只有一种审视、评估、乃至敌意的冰冷疏离……
而那是他，看敌人的眼神……
而胡为的意思，清晰无误地通过手掌的力量和眼神传递过来……
答案。
没有答案，你带不走它。
威尔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知道，胡为是认真的，这小子已经跨过了那条线，把任务物品变成了谈判的筹码，把他这个曾经的“掌控者”逼到了必须摊牌的墙角！
但他不能说……有些事，哪怕是把他千刀万剐，也绝对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那是比“龙嵴-γ”失窃、比“告解”现身更致命的禁忌！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在胡为冰冷的注视和那冰冷的金属箱之间反复挣扎。
他想用力抽回手，却发现胡为的手掌如同钢浇铁铸，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骨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就在这片无声而激烈的角力中，胡为忽然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更精准的解剖刀，剖开了威尔斯竭力维持的防线：“之前，你告诉我任务的时候……”
“你说，你也不知道目标是什么，你要我自己找……然后让我‘确认并回收’……”
胡为微微向前倾身，按着威尔斯手背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目光却更加锐利地锁定了威尔斯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无法完全掩饰的熟知与恐惧。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么？”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不仅知道它是什么……”
胡为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你甚至……很害怕它，对么？”
威尔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秘密的老眼里，终于无可抑制地流露出了被巨大恐惧和一丝绝望的动摇！
沉默，再次降临。
胡为将威尔斯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与动摇尽收眼底。但他也知道，就算是被逼到了这种地步，威尔斯这头老狼也绝不会轻易吐露全部……
于是，胡为主动开口，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如同在复盘一场推演到终局的棋。
他将自己一路收集的碎片、与御沢俊短暂交锋中获取的只言片语、以及一直以来被隐瞒的线索，一点点拼接、梳理，化作了投向威尔斯的锋利质问……
“告解没把话说完，但他提到了‘变量’，提到了凯斯，他说：‘变量这两年像疯狗一样追……’这零陸斯陸吧二捌是他的原话。”
“所以，‘变量’的任务是什么？追杀红龙，对么？”
他不需要威尔斯回答，继续沿着逻辑的链条向下走。
“红龙小队……是在我入狱后不久叛变的，大约就是两年前。”
“他们叛变的理由，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有些事，我现在注意到了……”
他的语气转冷：“你不惜从一开始就对我隐瞒凯斯的去向，不惜对我隐瞒红龙叛变的事实，且更反常的是，你很早就把佐恩‘投放’到了新艾利都。这不是常规的轮换或部署，更像是在……提前布置一枚棋子，或者说，准备一张底牌。”
是的，佐恩绝对不是这段时间到达的，因为胡为在根据地址找到那里之后其实又有所察觉，但他当时没功夫去思考，可在与佐恩对谈了之后，他便是将周围的痕迹探查了好几轮……他很确定……
佐恩，至少是在一个月之前就在这里了，而那时候，自己才刚和断刃对上，而他也是那时候给这老东西打了个电话，回报了情况……
然后，佐恩就被投放了……
有人很急！
“你很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咱们的那位元帅，很急……”
“急到不惜违背某些潜规则，把我这个被关了两年的‘不稳定因素’从牢里捞出来，扔到这个漩涡中心。”
胡为松开了一直按着威尔斯手背的手，但那只手并没有收回，而是悬停在箱子上方，仿佛随时可以再次落下，或者……拿走它。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却更加锐利地刺向威尔斯，说出了他推导出的、最核心的结论。
“选择把我放出来，而不是释放黑潮……”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把我放出来，更有可能是因为……你们需要我。需要‘锚点’。”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每个字都敲在威尔斯紧绷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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