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如果我跟你走。”安娜直视着他的眼睛，安静地问到：“谁来保证他们的安全？劫掠者每个月都会来，空洞随时可能异变，没有稳定的水源和食物供给。孩子们要新衣服和床铺，大人们要能活下去的保障。”
她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踏得很重，脚下的砂砾发出被碾碎的声响。
“我要的不仅仅是安置孩子们。”
青蓝色的头发在风中扬起，那微弱的光芒在黄昏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要防卫军在这片区域设立常驻哨站，定期巡逻。”
“我要每年两次的医疗队巡诊，基础的药品供应。”
“我要对聚集地的水净化系统进行升级！我这里有图纸，摩尔纳斯老爹设计的，只需要材料和安装指导。”
“我要至少三个稳定的食物供给点，不是施舍，是公平的交易站，让他们用劳动换口粮！”
“还有！还有！”她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加有力！
“我要这些聚集地纳入军方外围保护区的正式名单。不是口头承诺，是写在文件上、有编号和记录的正式名单！”
威尔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评估和审视。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不，已经不是女孩了。二十岁，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重和责任。
“朵尔希娜小姐你要求的这些，代价很高。”
“我的价值也值得这个代价！”
安娜是毫不退让！
你们知道我清除过多少空洞，击退过多少劫掠者。你们知道我能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独自深入空洞5个小时并活着出来。你们还知道……”
她顿了顿，左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
在黄昏的光线下，她的掌心开始浮现极其微弱的青蓝色光纹，像发光的血管，脉动了三下，然后消失。
“我还拥有你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威尔斯的瞳孔收缩了。作为防卫军的高级军官，他当然看过关于这个“荒原虚狩”的详细报告。
报告中多次提到“异常能量反应”、“超出常规的战斗力”、“疑似与空洞能量产生特殊共鸣”
而威尔斯的上级，那位菲尼克斯元帅也给他下达了一个简单，但却绝对不容失败的命令，
他们不止要这个小丫头的这个人！还要她的血样，他们需要这份样本，因为『锚点』的最后改造可能需要这份力量作为中合……
于是，在沉默了数秒之后，威尔斯郑重地点头，因为这个代价与朵尔希娜的价值来说，对『锚点』的成功来说，不值一提……
“那我保证。防卫军会负责安置所有孩子，给他们最好的条件。你可以随时去看他们。”
安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威尔斯几乎以为她要拒绝时，她开口了。
“好。”
一个字。很轻，但很清晰。
她抬起头，看着威尔斯的眼睛，重复道：“我加入。”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沙吞没，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此地的人道歉：“……对不起，老爹。”
但您一定能理解自己的对么……
而威尔斯脸上露出笑容，那是达成目标的、满意的笑。他伸出手：“欢迎加入防卫军，朵尔希娜特派员。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安娜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她的手很凉，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而那一头青蓝色的头发，在荒原午后灰黄的天光下，依然泛着微弱的、星屑般的光泽。
像某种烙印。
也像某种承诺的……终结，与另一种开始。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一章：善意
零号空洞的伴生空间里，时间流淌的方式很邪门。
至于这是什么空洞……她忘记记了……
总而言之，这里的感觉有时像凝固的沥青，每一个动作都要对抗无形的重压；有时又像决堤的洪水，一眨眼的疏忽，可能就意味着永别。
安娜·朵尔希娜此刻的感觉，属于后者。
青蓝色的发辫在她疾驰中于身后拉成一道锐利的轨迹，并非装饰，而是某种力量无意识逸散的微光！
她刚把最后一名穿着皱巴巴白大褂、吓得魂不附体的研究员塞进紧急撤离的装甲运输车。
“军方财产”和“主要研究人员”的清单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无误。
任务完成。
按照防卫军标准操作流程，她现在应该立刻登车，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伴生空洞很不稳定，空间震颤的嗡鸣越来越频繁，像垂死巨兽的喘息。
“等等！”一名脸上带着擦伤、眼镜碎了一片的老研究员扒着即将关闭的车门，声音嘶哑，“还、还有一个人！断后的！她的信号最后消失在B-7区，靠近主空洞边缘！”
安娜的脚步停住了。运输车引擎发出不耐烦的低吼，驾驶员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她，用眼神催促。
“朵尔希娜中校，她不属于优先撤离序列。你的任务是带着『资产』撤离，新艾莉都的虚狩已经再来的路上了，剩下的交给她就行……”
安娜的军用通讯器里，传来后方指挥中心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是某个她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高级参谋。
“中校，你的任务已完成。立刻返回。B-7区空间参数急剧劣化，判定为不可回收区域。重复，立刻返回！”
不可回收。军方很喜欢用这个词。
指装备，也指人。
安娜没动。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军规条例，也不是风险评估表。
是自己那个把自己买下来，照顾自己，养大自己，教导自己的摩尔纳斯老爹的声音。
而他在病榻上，用干枯的手拍着她的手背，那时他说话已经很费力了，但每个字都像刻进她骨头里：『你的强大……应当是为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
一个也是“更多”。
“收到。”她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平稳。
“我即可前往B-7区确认！”
“朵尔希娜中校！！”
参谋的声音陡然严厉：“这是命令！她没有那群博士重要！明白吗？立刻归队！”
运输车里的研究员们眼神躲闪，或羞愧，或麻木。
他们得救了，这很好。但用另一个人的“不重要”换来的“很好”，让安娜觉得喉咙里堵了块石头。
她抬起头，望向装甲车顶那灰蒙蒙的、模拟不出真正天空的空洞穹顶，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指挥中心那些坐在安全地带、用红蓝线条和百分比来决定他人生死的老头子们。
“没有任何人的生命是能够被抛弃的。”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穿过电流，抵达遥远的指挥中心。
通讯频道里瞬间寂静，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然后，是压抑着怒气的低吼：“朵尔希娜！你——”
“生命的价值是一样。”
说完，她抬手，拇指用力按在耳侧通讯器的物理开关上。
“咔哒。”
世界清净了。只剩下空洞本身令人不安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非人的嘶嚎。
“你们先撤离……”
“等等，中校……这个，你拿着……”
说这话的是刚刚那个被安娜丢上车的研究人员，而他很年轻，而他也是将一个就像是数据版一样的东西交给了安娜。
“这是我们这段时间绘制出来的『萝卜』，虽然现在以太流的强度导致了部分空间发生了紊乱，但……应该还是有用的。”
“……谢谢。”
她没有犹豫，接过这个数据版之后，青蓝色的身影逆着撤离的车流方向，化作一道利箭，射向危机更深的B-7区！
通往B-7区的路比她预想的更糟。
空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又拙劣地拼接起来，景象光怪陆离，上一秒是倾颓的实验室走廊，下一秒就可能踏入一片凝固着黑色荆棘的街道。
扭曲的“以骸”，那些被空洞侵蚀、失去人形的怪物，从每一个畸变的角落扑出来。
它们有的像多足爬虫，有的保持着模糊的人形却挥舞着骨质利刃，更多是无法形容的、纯粹的恶意聚合体。
这里的以骸强度最低都是第二等级的群聚体，甚至安娜还看到了十几个三级的精英以骸……
而这种强度，估计前面会有四级的领主级！
但安娜没有减速。
她的动作简洁、高效，甚至带着一种凌厉的美感。
那把看似老旧但保养极佳的定制战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突进，斩击，回旋，格挡，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切入以骸最脆弱的节点，或是能量流动的滞涩处。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千锤百炼后融入本能的战斗技艺！
青蓝色的发丝在她刀光掠过时微微飘荡，偶尔沾染上怪物溅出的、很快蒸腾消失的黑色浊气！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专注，甚至有点……平淡。仿佛这不是在死境中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有点麻烦的清扫。
而她确实强大得无法解释。
力量、速度、反应、对危险的直觉，都远超常人，甚至远超那些经过基因强化的精锐士兵。有时她自己也会恍惚，这具身体里沉睡的到底是什么？
但摩尔纳斯老爹没给她答案，只给了她使用这份力量的方向。
现在，她的方向很明确：B-7区，那个“不重要”的狙击手。
越靠近主空洞边缘，空间畸变越严重，以骸也越密集、越狂躁。地面和墙壁上开始出现诡异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脉络，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怪味。安娜的战刀挥出一道道青蓝色的残影，硬生生在怪物潮中撕开一条通道。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以骸的嘶吼，而是金属撞击的铿锵声，刀刃切入某种韧性物质的闷响，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在一个半塌陷的、像是旧时代车站月台的宽阔空间里，她找到了目标。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帬就_q)i轳IX依三爸鹨
金发的女狙击手背靠着一根扭曲的钢柱，已是强弩之末。她鼻梁以上的部分被一个造型简洁、泛着冷光的金属面罩覆盖，看不清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金色的马尾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发梢甚至有些焦卷。她身上那套本应精干的狙击手作战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渗血的擦伤和淤青。
她右手反握着一把加装了近战刺刀的军用匕首，刀刃已经崩了几个缺口。
左手……安娜的目光一凝。左手握着的，是她的主武器——一把重型狙击步枪，但枪管下方赫然焊接着一道长度惊人的锋锐刀刃，此刻那刀刃上也沾满了黏稠的黑色液体，而那些液体也在慢慢消失……
她竟把这把远程武器，当成了近战的长矛或斩刀在使用。
四五只形态各异的以骸正从不同方向逼近。狙击手的动作明显迟滞了，每一次格挡或挥砍都带着沉重的负担，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但她没有后退，依然顽强地守着那不足两平米的立足之地，匕首与枪刃交错，编织着最后的防线。
而也是这时候，一只形似猎犬、关节反折的以骸趁她格挡另一侧攻击时，猛地从死角扑向她毫无防护的脖颈！
安娜动了。
比那以骸扑击的速度更快。
青蓝色的身影如同瞬间移动般切入战场，战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新月般的寒光。
“嗤——”
扑在半空的以骸突兀地僵住，随即从中线一分为二，化为两摊迅速消散的黑烟。
其他以骸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闯入者吸引。安娜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
踏步，旋身，刀光如瀑。
她的战斗风格与狙击手的顽强固守截然不同，是极致的进攻与机动。
每一步都踏在最合理的位置，每一刀都斩在最致命的弱点。没有一只以骸能接近她周身一米，青蓝色的刀弧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扭曲的生命。
不到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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