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是的，完全不重要，她只是一个任务目标，只是如此罢了……
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动作稳得像在拿起一杯水。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而他，是锚点……
“任务周期。”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效率。
他说道：“这次不是小鱼小虾。目标是正儿八经的虚狩级，评级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超过STF的标准上限。哪怕是我，加上『变量』，也需要时间准备、侦察、制定方案。甚至……”
他顿了顿，看向威尔斯：“我可能还需要申请临时释放『冲击』。”
威尔斯缓缓摇头。
“冲击暂时不会释放。上头给你的时间是……”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周。十四天。两周后，安娜·朵尔希娜，必须彻底消失。从物理存在，到所有可追溯的记录，到人们记忆中的‘合理印象’，全部。”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像钉子一样钉在锚点脸上。
“这次，胡为。”
他叫了锚点的本名，而不是代号。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话，是警告，也是最后的底线。
“我不想看到你搞什么操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苍蓝星……”
“必须熄灭。”
锚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决定了一个“光”之命运的薄薄文件。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映不出光，也看不出波澜。
只是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毫米。
然后，他立正，敬礼。
动作标准，毫无迟滞。
“明白，长官。”
“任务‘碎星’，【水银】已接收。”
胡为的临时宿舍很简朴，甚至可以说简陋。
一张标准尺寸的单人床，一个嵌入式衣柜，一张金属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电灯……
唯一的“奢侈”是窗边摆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看不出品种的耐辐射植物，大概是他随手从哪个废弃温室捡回来的。
这里符合他“临时借调技术军官”的伪装身份，低调，不起眼，没有任何能联想到【水银】或“锚点”的个人痕迹。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冷白的光束聚焦在桌面上。
面前摊开的不是纸质文件，而是一个展开的便携式全息投影阵列。阵列上方，安娜·朵尔希娜的战斗影像正在以0.5倍速缓慢播放。
威尔斯给的光盘和数据盘已经被完全导入。
内容详尽到令人咋舌。
从安娜十七岁第一次独立清除小型空洞的模糊记录，到她二十岁加入防卫军后所有可追溯的公开及半公开任务影像，再到军方内部对她的数次“能力评估测试”的完整数据。
包括力量、速度、反应、能量输出峰值、以太抗性指数……
甚至还有一些……不该出现在正式报告里的“边角料”。
比如她某次任务后，在医疗帐篷里笨手笨脚地试图给自己包扎，结果把绷带缠成了死结，最后被看不过去的医护兵笑着接手。
比如她在某个荒原聚集地，蹲在孩子们中间，认真听他们讲根本不好笑的笑话，然后露出有点困惑但努力捧场的、略显僵硬的笑容。
比如她面对洛伦兹少将的责难时，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固执地说“生命的价值都一样”。
胡为的目光在这些片段上停留的时间，并不比在战斗影像上短……
他看得很仔细。灰色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捕捉每一个细节：她挥刀时肌肉的发力轨迹，她移动时重心的微妙变化，她面对危机时瞳孔收缩的瞬间，她使用那种青蓝色能量时，发梢随之亮起的微弱光泽……
然后，他开始模拟。
不是凭空想象，是基于所有数据进行的战术推演。他在脑中调出自己的完整能力参数。
结合环境变量：城市、废墟、荒野、室内。
设定交战条件：遭遇战、伏击、正面强攻，在脑内构建虚拟战场。
一次，两次，十次，三十次……
他把自己代入进去。用盾牌格挡那记切开大楼的刀光，用手枪的衰变弹试图抵消她的能量爆发，用速度和战术迂回寻找破绽，甚至尝试近身，利用力量优势压制……
推演的速度很快。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处理器，将战斗拆解成无数帧画面，计算每一种可能性。
一小时后。
胡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全息投影已经自动关闭，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惨白的光圈。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飞行器引擎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103次对局模拟。
全败。
这不是夸张，是冰冷的计算结果。在基于现有数据的、相对公平的正面战场，在不考虑极端环境或第三方干扰上，他单枪匹马，装备齐全，胜率为零。
他的战术高于对方，作战技能也高于对方。
他比对方聪明，比对方有耐心，比对方……
但很遗憾，这些在对方那能量放出，那种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甚至连“惨胜”或“同归于尽”的选项，在大多数推演中都未能达成。
更多的情况是，他在初期就被那不讲理的、覆盖性的青蓝色能量洪流吞没，或是被那鬼魅般的速度和预判能力切入防御死角。
他的装备只能让他做到不被瞬杀，可以反击，但反击之后依旧是死……
他重新睁开眼，灰色瞳孔里倒映着空荡荡的桌面，仿佛还能看到影像中那个苍蓝色的身影。
“外面都说【水银】是怪物……”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学术评估的冷静，“但就纯粹的战斗力和破坏力而言……”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位‘圣徒’，才是正儿八经的怪物。”
这不是贬义，是陈述事实。
他调出几个关键片段的参数分析。
安娜在距离目标一公里外挥出一刀。刀光离体后没有衰减，反而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游离以太能持续膨胀，最终形成一道宽度超过二十米、长度贯穿十四栋废弃大楼结构的能量斩击！
切面光滑如镜，边缘有高温熔融结晶化现象。能量等效当量估算：约等于一艘护卫舰主炮的满功率轰击。
某次“红区”清扫行动，她被超过三百只以太异形包围。
没有撤退，反而主动突入中心，然后……全身迸发出太阳般刺目的青蓝色光辉。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极高压能量的瞬间释放与收束！
以她为中心，半径一百五十米内的所有异形，在零点三秒内被彻底汽化，地面被熔出一个深达五米的、边缘呈琉璃状的巨坑。
瞬时能量输出峰值：超过军方标准“重火力覆盖一个基数”的总和。
——最近的“零号空洞伴生区域救援”记录，她在高强度战斗四小时后，徒手将一只评估为“四级领主级”的巨型以太异形，那个体长超过十五米，甲壳足以抵御常规穿甲弹从中间撕成两半。
纯粹肉体力量估算下限：与自身满能量态下的属于同一量级，甚至可能更高……
胡为向后靠去，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想起【水银】小队里的『变量』——那个被军方记录在案的、真正的“超能力者”。
变量的能力诡异莫测，但论起这种简单粗暴的能量输出和物理破坏力……
“与你相比……”
胡为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肌肉无意义的抽搐：“凯斯那个超人类，都算普通人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取出一片黑色的口香糖。剥开包装纸，扔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起来。
微苦，带着金属和薄荷的混合味道，能提神，也能帮助思考。
他的手指再次开始敲击桌面。节奏缓慢，但每一下都敲在特定的节拍上，像在无声地演算什么。
正面无法战胜。
或者说，无法以可接受的代价、在可控的范围内“干净”地战胜。
算上『变量』，他们的胜率或许能提升，但根据变量能力的不可控性和安娜表现出的高能量抗性，预估胜率依然不会超过50%。
那将是一场苦战，一场破坏力足以摧毁十几个街区、动静会惊动整个新艾利都的苦战！
军方不会喜欢这种结果。
他们想要的是“消失”，是“意外”，是风平浪静下的彻底抹除。而不是一场公开的、堪比天灾的超级大战。
而他自己……也不喜欢。
动静太大，意味着不可控因素增多，意味着善后极其麻烦。
至于『冲击』……
胡为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冲击的力量毋庸置疑，那是【水银】最后的保险，是真正意义上的“对军级”暴力。
冲击能赢安娜，甚至有很大概率杀死她。
但问题同样在于“动静”和“代价”。
冲击一旦完全释放，就不是“破坏几个街区”的问题了。
那会是一场小型天灾。而且，冲击的“瞬杀”能力，在面对安娜这种级别的对手时，未必能保证生效。
只要安娜能撑过第一波最猛烈的爆发，战斗就会拖入消耗战，而那正是冲击的弱点。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十五章：支点
胡为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指尖距离删除键只有一毫米。
屏幕上那份刚刚草拟的 《碎星执行方案：非对称环境诱导与心理压制可行性初探》 文档，正静静散发着幽蓝的光。
里面已经列出了七八条初步的“软肋”切入点：利用她对孩子们的牵挂制造人质危机；伪造高层命令诱使其进入预设陷阱；通过损害其公众形象引发内部审查以限制其行动自由……
每一条都阴险，高效，符合【水银】一贯的“低成本、高收益”行动哲学。
但胡为看着这些条目，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达成计划的笃定，反而掠过一丝罕见的……不确定。
他太擅长分析人了。
尤其是分析目标的“弱点”！
那些让他们偏离理性判断的情感牵绊、信念执念、行为定式。通常，找到这些弱点，就等于找到了撬动整个局面的支点。
可安娜·朵尔希娜……
她的档案，她的战斗记录，她那些近乎愚蠢的“善行”，她面对质问时清澈而固执的眼神……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出的形象，在胡为的思维模型里，却构建出了一个极其棘手、甚至可以说反逻辑的“目标画像”。
纯粹，自信，天真。
这些东西在常人身上或许是弱点，但在一个拥有绝对力量、且信念坚定到近乎偏执的人身上……
“只会让计划破产。”胡为低声自语，指尖终于落下。
Delete。
文档从屏幕上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大脑在高速运转后传来轻微的疲惫感。他甚至可以模拟出那些“诱杀”或“威胁”计划实施后的场景……
用孩子威胁她？她大概率会相信“自己能救下所有人”，然后以更狂暴、更不顾一切的姿态碾碎所有障碍，根本不会陷入犹豫或妥协。
用谎言诱导她？她那近乎直觉的危险感知和对“正确之事”的执着，很可能会提前识破陷阱，或者干脆用最直接的方式，比如直接找威尔斯或更高级别军官对质破局。
试图削弱她？任何带有恶意的攻击，只会激发她更强烈的反击意志和能量输出。
纯粹到木然。
天真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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